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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栖迟茉莉(2) 晚会的会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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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会的会场华丽万分。沫沫一袭纯白色的晚礼服,穿梭在会场里。左手捏着蛋糕右手抓着水果,嘴里还嚼着肉,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这就是沫沫此刻的形象。章晴握着香槟,正在担心她要是遇到老板会不会噎着。
“沫沫?”程颜缓缓走来。一身白色的西装的他对于沫沫来说,恍如降临人间的天使,看得她移不开眼。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章小姐呢?”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沫沫显得有点受宠若惊。“她在那边和别的同事聊天呢,我在这吃吃东西,挺好的。”
不论什么时刻沫沫都不会忘了吃东西。
“呵呵,等下还有舞会呢,要不要当我的舞伴?”程颜笑起来的样子阳光又亲切,沫沫不由得看呆了。“我…不会跳舞。”
“那真是可惜了。”程颜端着酒杯走开,沫沫失望地低头看着脚尖。
舞曲已经响起,同事们双双步入舞池。
程颜挽着的那个女子,面容娇好,笑容甜美,柔和的灯光落在她的鬓发上,恍若醉人的暮色。那就是章晴所说的,他的未婚妻吧。她的脖子上围着深紫色的丝巾,长长的流苏和紫色礼服的裙摆随着她的舞步互相追逐。
心情阴郁的她只好不停地吃东西。一舞终了,程颜携着甜美的未婚妻朝沫沫走来。“秦晴,这是沫沫,我们公司的员工。”程颜热情地介绍着。“沫沫,这是秦晴,我的未婚妻。”沫沫怯生生地问候“秦小姐…你好。”“沫沫,你好啊。”秦晴倒是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
在沫沫和她握手的那一瞬间,她左耳下不小心微微露出的暗紫色图腾仿佛一把利刃,刺进她的视线。沫沫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身子也不住的颤抖。“沫沫小姐,你怎么了?”秦晴依然笑容满面,亲切地问到。沫沫在心底惨叫,这个秦晴不仅仅是纯种猎人后代,还是道行极高的猎人,能够做到如此靠近她却不被她发觉。想必,她的家族定是猎人中的高贵种族。
“她家好像种了很多茉莉。你不是喜欢茉莉吗,什么时候让沫沫送你一株吧。”程颜的话比那暗紫色的图腾还要尖锐。原来,他向她要茉莉,只是因为秦晴喜欢。
沫沫想起前两日章晴说的话——“沫沫,其实你还是有机会的,我去打听了一下。程颜和他的未婚妻其实是因为父母的原因才在一起的。他们没有什么感情,只不过因为一个共同的目的需要结婚。”
可是现在看来,他们的感情或许真的很好吧。
“颜,什么时候让沫沫来我们家做客吧。我是真的很喜欢她呢。”秦晴亲昵地依偎在他身边。“好啊。沫沫,你下周六有空吗?”程颜微笑着望向沫沫。
沫沫有些迟疑,既然秦晴这种纯种猎人会在这出现,说明还有其他猎人也在这附近。可是看见程颜期待的眼神,她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然而,就在程颜转身离去时,她发现了让她窒息的一件事情。她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她看见程颜的左耳下,衣领微微卷起的地方,那和秦晴相同的标记。
她终于了解他们结婚是为了怎样的目的。两个具有猎人基因的人的孩子,就将成为纯种猎人。或许程董事长希望接手公司的,是一个具有纯种猎人基因的优秀猎人吧。
只是这样,对于她来说,未免太过残忍。她就连当一个第三者,甚至是仰慕者的资格都没有。
沫沫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那株小小的茉莉也失去了神采,耷拉着,毫无生气可言。原来程颜也是猎人,只是不知道她是小妖罢了。只要她一想起程颜知道真相时,将毫不留情地举起匕首刺向她,她就感到一阵难过。
窗外呼啦啦地掠过一阵风。一只画眉鸟栖息在窗台上。“哟,这是怎么了?”画眉鸟的声音并没有想象中的尖细,而是带着磁性。沫沫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那只鸟,“眉眉,呜哇……怎么办,他们一家都是猎人。”月光落在画眉鸟的身上,它的羽翼就伸展开来,一阵炫目的光芒后,站在沫沫面前的换做了一个身着棕褐色长袍的男子,一双桃花眼散发着清冷的气息。“死茉莉我跟你说多少次了,别叫我眉眉!”
“呜哇……”某朵小花哭得很专心,压根就没理他的咆哮。看着她脆弱无助嚎啕大哭的样子,骅眉不住地心软了。“好了好了,别哭了。不就是一男的至于嘛你。”
“至于!”趴下头去继续哭。
骅眉除了怕猎人以外,第二怕的就是沫沫的眼泪。“别哭了。这样吧,你不有个手镯嘛,明天我找清晖那死人给你的镯子下个隐咒,你就不用担心被发现是小妖了。”
沫沫拿手背擦干了眼泪,立刻停止了梗咽
“你说真的吗?”清晖也是栖迟猎人。虽说清晖和骅眉亦师亦友亦敌,可清晖除了偶尔损损骅眉顺带拔过他几次毛之外就真的没对他干过什么坏事。清晖是猎人中少有的贵族后裔,再加上自小修炼,下隐咒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只要清晖肯帮忙,那她就有机会呆在程颜的身边。
看着沫沫亮晶晶的满怀期待的眼睛,骅眉悔得肠子都青了,比前天吃的那条青虫精还青。自己真是没事找事,瞎说什么,就算自己跪下去求清晖那臭丫头,估计她也不会答应。“那你一定要帮我啊。明天吧,就明天,明天你就去和清晖姐姐说,让她给我下隐咒。”骅眉看着心上人一脸崇拜的样子,实在狠不下心来拒绝。只好咬着牙答应了下来。
沫沫高兴疯了,疯得满屋子乱转。骅眉坐在窗台上抚额看着沫沫。
沫沫啊,什么时候你也能为我这么高兴就好了。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小小的茉莉花生机勃勃地开放着,馨香萦绕着满室。
次日清晨,骅眉就到了清晖的住处。
“清晖美女~”骅眉的腔调响起,一只蓝色的拖鞋刷地就砸了过来。“要死啊你,大清早吵什么!”顶着黑眼圈的清晖抓着头发出现在骅眉面前。骅眉痞痞地笑着,“清晖啊,有件事要托你帮帮忙。是这样的,你能不能帮我下个隐咒?”清晖的眼神颇有些诧异。
“你要隐咒作什么?”
“是沫沫……”
“我就知道!你以为隐咒那么好下吗,跟菜市场买菜似的。我可是有条件的。哼。”
骅眉捏了捏清晖巴掌大的小脸,“什么条件,你开吧。”
“暂时还没想到,留着以后再说吧。拿来吧。”骅眉乐颠颠地把手镯递了出去。清晖取出匕首划破了手指,鲜红的血液滴在手镯上发着妖冶的光芒。黑发的少女口中念念有词,血液仿佛在空气中凝固,显出个图腾来。图腾一点一点地融入手镯中,直到消失不见。“好了。”清晖微微的有些气喘,脸色苍白。
“谢谢——不过,你没事吗?”骅眉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清晖抬起眸子来睨了他一眼“死不了。快去找你的小茉莉吧。”“哦。”骅眉愣愣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傻瓜……”空气里游离的血腥味携着轻轻的话,散在风里。
清晖拿起手机,熟练地摁了一串号码。“姐,最近过得还好吗?”她缓缓地开口。
“还好。小晖,怎么了?”
“姐,你要结婚了吧?和那个叫程颜的。”
“嗯,是啊。怎么了吗?”
“你是真的爱他吗……”
电话那头的秦晴微微楞了楞,“爱与不爱,又有什么分别。我们只不过是为了家族的纯种血统而付出一声的工具罢了。”
“如果不爱,那放手吧。有人需要他。有人需要他需要某个人。”清晖握着手机的手,关节泛白。
秦晴听着这杂乱的句子一时反应不过来,不过,她回答地很果断“我爱。”
电话那头的手颤抖着“你忘了,在秦氏家族里,唯有我们不能动情。”
“我知道。可是你不是也一样么,喜欢那个人——或者说,那个妖。”久久的沉默之后,清晖挂下电话,疲惫地躺在米色的沙发上。船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停了,纤细的手指上凝固的血渍刺痛着她的双眼。脑海里的往事恍如拼凑起来的黑白照片,一幕幕清晰地重现。
——“晖,晴,你们过来。”外婆严肃的声音不容反抗。正搭着积木的秦晖不甘情愿地和姐姐走了过去。“你们小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们,你们是尊贵猎人的后代,是为了猎杀栖迟小妖而存在的。”外婆顿了顿,接着说到“我和程澜爷爷商量好了,你们其中的一个人未来将要成为他们家的孙媳。为了纯种的猎人血统,你们,或者说你,秦晖,你没有选择。”
听到这里,年仅十岁的秦晖反应激烈。“为什么是我!姐姐呢?!”“没有为什么!”外婆的口气异常的坚决。泪水从秦晖苍白的小脸上淌下,她知道,姐姐秦晴无论在什么方面都比她优秀,咒语,刀法,体能,才智,远在她之上。外婆的眼里从来只有姐姐。她所存在的价值只是因为她的血液里流淌着猎人的血液。
“我、不去程家!”冰冷的声音从齿缝里狠狠地挤出来。
和外婆决裂的下场,就是被逐出秦家。
去程家的使命,不得不落在了秦晴肩上。秦晖从此不再姓秦,她叫清晖。清如泉水的清,脱离了那个家,她的身体里居住的就是一条崭新的灵魂。
当她在街上游荡的时候,是一只画眉妖收留了她。她咬牙切齿地说“你不怕我吗!我可是纯种栖迟猎人!”他眉一挑,轻佻地笑了。“小丫头,凭你现在的年纪也想和我上百年的道行抗衡?”
她问画眉为什么要救她,那只死鸟扑棱扑棱翅膀说“因为你就像我家的小茉莉一样。”不管怎么样,最后她还是在画眉给她找的房子里住了下来。十三年打打闹闹的时光,她从一个弱不禁风的小丫头,成长为一名冷面无情的检察官。在这十三年的岁月里,画眉教会她如何生存,她教会了画眉猎人的刀法。随着她的长大,不再畏惧画眉的法力,有时还会欺负画眉,拔下他几根漂亮的羽毛。画眉从来都哭天喊地地骂她忘恩负义,可他从来不知道那些羽毛被她小心地夹在厚厚的书页里珍藏。
她曾经无数次地问,小茉莉是谁。画眉鸟回答她“小茉莉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傻丫头——就和你清晖当年一样傻。”清晖是聪明人,没去追问太多,不过她知道,小茉莉在那只鸟心里的地位很高,很高。
或许当年的秦晖并不知道,在她走后,外婆是这么说的——
外婆说,“秦氏家族里,唯有你们姐妹两个不能动情。因为你们需要去延续纯种猎人血统和永远听从我的命令。你们的身体里,早就种下了虫蛊。秦晖那个傻丫头,当真以为我不重视她吗。她现在或许没有你优秀,但她的潜力,远远比你深得多。”
“那您为什么要赶走她?”
“把她留在家里又有什么用。倒不如让她出去闯一闯。”
“她才十岁!”
“心疼了吗?猎人从来不会畏惧任何困难,哪怕她只是个小猎人。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
外婆,其实你最偏爱的,还是秦晖吧,不然你怎么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就那样让十岁的秦晖把祖传的匕首带走。外婆背着手的身影携着萧瑟的秋风,模糊在秦晴的视线里。
清晖后来是因为秦晴才知道这件事情。她秉着一如当年的叛逆和固执“不让我动情?我偏要。”
——于是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那只叫骅眉的画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