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妖的眼泪》木东川

5、3.1 庶女仙缘 走过层层大

　　走过层层大山之后，绿野飞莺、谷地平旷。有一座小城镇嵌在那山谷中，因谷之名为“红河谷”，镇之名便为“红河镇”。从镇外放眼望去，镇口房子建得最高的一户人家是“沈”姓，沈家有两个女儿，据说都长得十分美丽、而且性子贤惠。大姐沈默灵才学过人、头脑聪颖，甚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姿。小妹沈默心温文尔雅，是个典形的小家碧玉，而且她女红了得，绣出来的花草、生灵，跟活了似的。
　　然而，遗憾的是这两姐妹并非同一个母亲所生。沈家在镇上也算个大户，沈老爷子一妻一妾倒也风光。然而，也因有妻有妾，这争宠之事难免会发生，倒害苦了沈默灵、沈默心两姐妹了。
　　大姐沈默灵是妻室的女儿，妻室还在世的时候很得恩宠，沈默灵也跟着好过。然而，等她母亲因一场意外去世之后，妾室开始刁钻起来。本来是关在书房中的富家小姐，沈默灵有时候甚至被派去做粗活。直到有一天，妾室欲加疯狂，竟然要她背着柴刀上山打柴……需知，那红河谷的山林中多是野兽出没，甚至听闻有妖怪之类的。
　　与之相比，妾室独揽大权之后，妹妹沈默心的日子倒是舒坦了千百倍。
　　那是一天的早晨时分，沈默心穿上了一身绿色的短衣、和绿色的罗裙，轻巧的绾了个发髻后，留下一缕黑丝飘然在脑后。沈默心是个爱美的女孩，头饰、手饰之类的从不马虎。记得前几日在溪水边捡了几颗漂亮的石子，沈默心把它们串成链条，系在右脚上，凉凉的，那感觉最是舒服。
　　沈默心推开房门时，一缕阳光懒散的照进屋里，她伸展了双手，拥抱那怡人的温暖。阳光中、轻浅的风声中，渐听后院角落里有丫环低语交谈的声音，沈默心疑惑靠近过去。
　　“二夫人真做得出来，大夫人刚一去世，大小姐就被撵去山里打柴，镇上谁不知山里妖精最多？大小姐从没进过山，肯定会迷路、肯定会被妖精抓了吃了。”
　　“嘘！别说那么大声，要让二夫人听见，你就该挨板子了。大小姐人那么好，老天会保佑她的。……不过你刚才说到妖精，我倒听了个可怕的事儿。近日街头有算卦先生说，有个从地狱里逃出来的恶修罗要把咱们这个世界给毁掉，想想都令人寒栗。”
　　沈默心站了一会儿，眉头渐锁，“恶修罗”三字在她心中逐渐泛起一层层波澜。是因恶修罗之名太阴森的关系么？沈默心想不明白，她只觉得自己好怕面对那丫环所说的灭世之事。
　　两个丫环分开之时，沈默心从竹子后方走出来。而沈默心母亲的侍女恰好在这时路过，见她盘里端着粉色好看的燕窝粥，沈默心想起姐姐之事，心中一阵不是滋味。这碗燕窝粥吃下去，姐姐若是一直打柴，就算她打一辈子都买不到这样的血燕窝……如此对比，真令人好生气愤！沈默心稍稍拐了脚跌到那侍女身上，使她打破了那碗好粥。
　　那侍女也不顾忌粥碗被打破，急忙把沈默心拉起，着急道：“小姐，你没事吧？燕窝还烫着呢，有没有被烫到？”
　　沈默心抓着那侍女的手臂站起来，忍着怒气说：“没事。”而后她面色突然冷下来，“你叫我‘小姐’？你又不是我的侍女，你怎么能叫我‘小姐’？你这样叫我了，把我姐姐放在何位置？”也难怪沈默心会生气，从前，那个侍女一直是称她“二小姐”的。
　　那侍女惶惶跪下：“二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是，是二夫人让奴婢这样称呼您的。”
　　这样么？沈默心淡然一笑，拍了拍被热粥沾湿的裙角，忍着腿腹处被烫伤的痛楚，转身向府外走去。而那个侍女，她见沈默心是真的生气了，怕跟上去也是自讨苦吃，于是只得回去向沈默心的母亲通知。
　　一整天，沈默心的母亲为找她寻遍了整个红河镇，而沈默心却在镇外一处小亭里呆了整整一天。她在那里呆着，只为等待她姐姐归来。
　　凉风习习，夏天的傍晚似秋的荒凉，荒凉到沈默心心底惶惶不安。她们说红河谷的山上妖精最多，说自己的姐姐很可能被妖精抓了吃了……会这样么？沈默心心底好害怕。
　　“咳！”
　　一声闷咳声。沈默心四下张望，这里除了空荡荡的六角小亭子之外，四周荒芜。这声闷咳应谁发出的？沈默心从石椅上站起，四处寻找。当她走到亭子的一处边缘时，右脚突然被一只手捉住。一种湿腻的感觉，那只手刚好抓在沈默心系脚链的地方，因为脚链上的石子是圆滑的，那只血手抓得并不是很稳。又因窜着石的细线不堪重力，沈默心情急之下猛然抽出小脚之后，石子散落了一地。
　　“咳……”
　　沈默心瑟瑟看着从亭外伸进来的那只手，那是一只沾满了鲜红色血液、却依旧看出它的白晰纤细的纤手，它的主人应该是个女子。再定神看时，那个人……她在亭外慢慢站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的头发，乱蓬蓬的，也沾着血渍。然后，她抬头让沈默心看清她染了红血的脸时，沈默心的心猛然抽搐起来：“姐！”
　　那个一身是血的女子竟然是自己的姐姐？沈默心无法相信，却也很害怕去相信。她呆立许久后靠近她的姐姐，慢慢抚齐她蓬乱的头发：“姐，你怎么了？你，你伤在哪里？，带你去找大夫……”
　　她姐姐被血水染得通红的脸庞慢慢展开笑容，那是一种很诡异的笑容，她慢慢张嘴，道了一句令沈默心骇得打心底颤抖的话语：“人不为已，天诛地灭！小妹，你好生幸福，幸福到令姐姐嫉妒。姐姐……平生没什么大志愿，只愿……死时能与你一起走那黄泉之路，免得……你被二娘那颗黑心玷污……”
　　沈默心猛然后退，她摇着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亲姐姐说出来的话语。她，还不想死，她有个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因为……她需要找到梦里千百遍出现过的那个白衣男子。梦里那个男子，他总是一身白衣、背对着弯月，他展笑时看不清面庞，只能见他刚毅的侧脸轮廓甚为惑人。他曾问她说：“世间寂寞，许我来生可好？”她没回答，可她知道，她的心已经答应了。她的今生是为前世而存在，她会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她会活得很久很久。
　　正回思间，一把匕首抵在她背后，冰凉的感觉。有汉子的呼吸吹进脖颈里，痒痒的，好难受、好屈辱！“小妞，这就是你的妹妹？怪水灵的。”是痞子的粗话在说，“你要杀她啊？放心，哥几个猛得很，玩几晚上，保证她□□，嘿嘿！”沈默心听得愤恨难当。一根粗绳在那汉子手中操作，一圈圈将早已被他反制了双手的沈默心绑个结实。
　　“姐，你怎么可以这样？”沈默心咬着唇，她面上带有一种绝望的表情，绝望于自己最信任的姐姐竟会如此对待她。
　　而，在她的面前，沈默灵张嘴惨笑，那一颗颗牙齿都染了血色，看着极是阴森：“我为什么要这样，难道你不明白么？这些人都是强盗，劫财劫色的强盗。我是故意招惹他们的，我隐忍着身体上的心灵上的痛苦，就是想让你也沦落到与我一样的地步。因为只要你也沦落了，那个女人就会伤心、会痛苦欲绝。她会知道的，从一开始她就是输家，之前她争宠输给了我娘，现在养了个女儿又笨得输给了我。”沈默灵舔了舔了嘴角的血迹，“你可知，他们答应过我，你若死了，他们会将你扒光了丢到镇里大街上，到时候你沈默心的名字，一定会长留在人世间，哈哈！咳……”
　　天上的云，在默哀。只想问一问，究竟是谁做错了什么？如此之怨恨。是上一代的情感与思想在影响着下一代的人们，反复循环，再找不到终结点……
　　沈默心被那汉子带出去时，无人的山路上，草丛中又一个大胡子的汉子迎面走来。那个大胡子满脸带着猥琐的奸笑，围着沈默心悠悠转了一圈后，轻挑起她的下巴：“啧啧。不错，那妞儿说得没错，这里还真有个好货色。等哥儿几个玩腻了，卖到窑子里还能拿些小钱。”
　　那时，后方沈默灵愤怒、却无力的声音低低传来：“你们答应了……要……杀她的。你们……不（要）……玷污（她）……”声声越说越无力，忽听轻声“砰”的一声，沈默心心中一紧，却沉默着没回头。她能猜想到发生了什么事，她姐姐沈默灵那一身血迹能证明很多东西……她是害怕见到她姐姐倒下的样子，害怕就如此与她生死告别。
　　沈默心抬着头，好隐去眼中欲流出的泪水。却……忽见天空中一只黑鹰降下，那黑鹰的体积在她瞳孔中慢慢放大、越来越大……接近之后，它身形的巨大令沈默心为之震惊！目测看来，四五个人头顶头连着站也不如它一翅之宽。而它下降的速度又是如此之快，快到如陨石瞬间降落！
　　“啊！”
　　沈默心尖叫一声，那黑鹰是当头降下的，那种冲破精神承受极限的恐惧令她头脑胀热，在她识海中，整个绿树山林的世界开始膨胀、扭曲……而后，她压制不住自心头涌起的热血，两眼一黑、闭目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