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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 黑铃铛 有种人,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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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人,他们经常没什么朋友,但权力倾天。他们有的本来也是正常人,而后来被一些人、一些事情伤害到了,从而变得孤僻、不肯再相信任何人。
杨臣是个孤儿,十岁那年父母意外双亡,被路过的一个巫师救下之后成了他的得力下属。那巫师不知其名,终年以一身黑袍披身,但凡有认得他的,都只唤他一声“大巫师”。杨臣随着大巫师在尘世漂泊学艺两年之后,回到了大巫师的家乡——一个被称做“大万山”的巫族人根据地。
因大巫师在巫族之中是如神灵一般的人物,杨臣身为他的左右手兼接班人,在族之中的地位亦是超然。然而,当他十年视大巫师如亲生父亲般敬仰爱戴之后,却发现了一个很令人仇愤的秘密!原来,当年杨臣的父母之所以会无端卒死,竟是因大巫师秘密下咒所致。他的目的在于他看上了杨臣修习巫术的资质,欲想让他拜自己为师,而他又害怕杨臣的父母会不答应……
杨臣终年如一日般穿着一身黑袍,连衣的帽子遮住了大半脸庞,使得一些人常常看不清他的容貌。他走过阴森的祭坛小道时,祭坛一路上整齐的守卫们个个双膝跪下,口中声声恭敬的喊:“大巫师!”……现今的杨臣,便是当代的“大巫师”,而此前的大巫师,一个月前被他一刀捅落悬崖,生死不知。
杨臣安静的走到圆形的祭坛中间,细听只闻祭旗翻飞、风声细细。而杨臣就那样安静的站着、似与天地融合在一起,一站便站到了天黑。
有人过来相扰时,天已经很晚了,已是需要打烛火的光景了。
杨臣隐在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微转,但听身边有人言语:“大巫师,您要抓十五年前日食之时而生的女子,好像是根本没有,我与桑其二人察探过很多地方,当日出生的女子几乎都好巧不巧的错过了日食全黑的那一个半时辰。”
杨臣依旧闭着眼,分明是平静的脸上,却吐出不平静的言语:“敢情是你在怀疑本尊?说说,你可有怀疑之人选?本尊免你家人不死。”
那名前来禀报的黑衣下属颤颤跪到地上,哆嗦着道:“大巫师饶命!属下知错了,属下只是将自己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属下虽然怀疑,但属下待您是真诚的!”
杨臣慢慢张开双目,严谨的脸庞,一抹笑容冷酷的道:“起来吧!本尊又没说要杀你。”
那名下属依旧骇然不敢起身,他声音中还存有些颤意在说着:“谢大巫师、谢大巫师!……凡间女子向来身份卑微,而日食之时出生又是带着邪气,想来是她们的父母害怕她们嫁不出去,因而窜改了她们生辰之说。”杨臣微点着头,似是同意他的说法。而那名下属悄悄摸了一把冷汗才又道:“目前只知道,离诸魔岭最近的红河镇,有一户沈姓人家中的二女儿应是那个时辰出生的。虽然他们也自称不是,但因为沈家是大户人家,生产时在场人数不少,难免会会泄密,所以外头很多人都知道了。”
杨臣微偏头,黑帽之下,嘴角露出的笑意阴森至极。他浅浅开口道:“如此已有证据证明,你还敢怀疑本尊?如你等废物,本尊要你有何用?”
那人急切跪下:“大巫师,您说了会饶过属下和属下的家人的!”
杨臣摇了摇头:“不,不对。本尊说过‘免你家人不死’是吧?你可知道有一种说法被称做‘双重否定’,即是‘免’了他们的‘不死’,你觉得他们是应该死,还是应该不死?”那人骇得惊愣了双眼,但听杨臣又道:“本尊说‘没说要杀你’,但本尊亦没说过不杀你!”
那人颓废的由跪着变成坐着瘫在那里,一心只想着:大巫师的心狠,绝不虚传!
那人被其他下属带下去的时候,杨臣又将目光转移到天空中。寂静的夜、无星圆月,他启唇低语:“如此废物、如此不懂生存,他安有颜面活在这世上?如此反复、如此经受不住诱惑,我安敢将他留在身边……”
杨臣有一柄漆得乌黑发亮的法杖,光滑的圆棍顶端用铁圈挂着一只小巧精致的黑色铃铛,有风时,那铃铛经常“叮玲、叮玲”的响着,那声音清脆好听。那柄法杖是之前的大巫师留下来的,据说它是整个巫族人象征性的神物。而,杨臣把他带在身边很特别的竟是为提醒自己,仇人已死去。
杨臣喜欢安静,下半夜,他遣走所有守在祭坛边上的守卫之后,静静坐在祭坛之中打起坐来。
夜晚的风声,总是能听得淋漓尽致,“叮玲、叮玲、叮玲……”的铃铛声……似有人轻微在叹息。杨臣猛然睁眼:“谁!”他一手握住法杖,目光紧紧盯着法杖顶端的那只黑色铃铛。
很细微的声音,却分明有女孩的声音在急切说着:“你听到我的声音了?你竟然听到我的声音?我真好倒霉,怎会被关到这里来,那口铁钟为什么总是自己被敲响,声音好大、我耳朵好难受!”
杨臣眉头微皱,心想,她竟是生活在这铃铛之中么?她口中的“铁钟”竟是这小小铃铛?而她,究竟又是什么人,因何被关进这里……
“好了好了,你别乱猜了,我是什么人、因何被关到这里,我自己也不清楚。”那个女孩如是叹息。而杨臣严肃问她:“你竟能知我心里在想什么?”
女孩呵呵一声,只道:“你别把我想得那么神奇,猜的而已!”
杨臣右手拇指和食指紧捏住那只铃铛,浅问:“你说,你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女孩浅浅悲伤的回答:“是啊,我怎会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试想你把一个人丢到一个浑浑噩噩的地方呆上几千年,没人唤你的名字、没人与你对谈,你还会记得自己是谁么?能记得要怎样开口说话都算不错了!”
杨臣抿了抿嘴,抬头望着无星相伴的月,只想着世间孤独的事物、和人,都很多。月是孤独、他孤独、这女孩亦是孤独。月是亿万年的孤独、这女孩是几千年的孤独,而自己,不过十年孤独而已……“给自己取个名字吧!我总不能连称呼都不知要怎样开口。”杨臣说着,那只蓄势待发的右手亦放了下来。
听闻女孩细细笑说:“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而且你胆子蛮大哦,这样都不被吓到。……你,不要穿这样的衣服好不好,其实我想说,这袍子太宽太难看了!”
杨臣眉头越皱,大声喝道:“我让你给自己取个名字!”他不喜欢别人管自己的事情,即使这身衣袍他自己看着都不太喜欢……
黑铃铛中、一个小小世界里,善修罗头发零乱、衣衫褴褛。她吐了吐舌,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安静躺下,寂静一会儿之后,她回答:“我喜欢紫色,你叫我‘紫嫣’就好了。虽然是那样花红柳绿的名字,但优处在于好记嘛!”
从阿鼻地狱逃出来,浑浑宙宇中空间无数,而阿鼻地狱又不直接与有生灵存在的空间相接触,她能走到此处所花费的时间自己也数不清了。而她即是来到了此间,必不然再以“善修罗”为名,毕竟那样的名字太不似人类了。
杨臣把手杖轻轻摇了摇,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自起名“紫嫣”的善修罗道:“你别再摇了,虽然听多了,但也不代表我喜欢听啊!”
杨臣淡漠的表情,问她:“你说我是个好人?你为什么会那样说?是敷衍?”
紫嫣抱住铃铛中间的铁芯,不让它再晃荡。她说着:“难道你不认为你自己是个好人么?好人跟坏人其实很难区分的,你觉得坏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是整天伤害别人、从而满足自己的人?”
“莫不成不是?”杨臣反问她。
“我没说不是啊,不严格区分的话,那样的人确实是坏人。但按照我的说法就是,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善与恶,善中经常会存在恶、恶中也常常有善存在。你们都不能舍去‘善’与‘恶’这两个极端中的某一种,所以你们即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至于我会说你是好人,因为你也有在做善事啊!你不否认,其实你一直在帮着一只游魂、想让他复活是吧?虽然是先前他有恩于你。”
杨臣眸中闪过一丝厉色:“你怎么知道的!”
紫嫣不回答他的话,自顾说道:“那只游魂与其他鬼魂又不一样,他的灵魂曾被震碎过、险些魂飞魄散,你会帮助他的原因是因他曾帮你报了大仇是吧?我能感觉到,那只游魂其实是真正纯脆的恶人!以前我一直以为这世上只有那个女孩的‘恶’是纯脆,而现在,似乎又多了一个。”
听罢,杨臣细细思量,竟不再打扰于她。
紫嫣则在心底暗语:世间总两个极端总是两两相克而生,若我是应恶修罗而存在,那巫妖,必会应此人而逃出那个空间……那城隍在三生石上分明看到过她的剪影,必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