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城市》飞羽书生

3、手记二

　　我的生命中充满先天的悲伤和绝望。

　　我是一个平凡的少年，品行不端，独来独往，至少在阳光下的城市是这样。在这个世界上永远得不到追捧甚至尊重的、角落的少年。

　　班上的孩子们总是笑着、闹着，我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融入这样的笑声。

　　真是耻辱啊。看着那些笑容我总是这样想。因为看到好笑的事情所以笑，这样的事情我并不明白。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好笑的事情。

　　记得这个笑话吗？

　　【小明：妈妈，今天有一个同学摔倒了，全班都在笑。只有我一个人没笑。
　　妈妈：噢，那你真是个好孩子，你为什么不笑呢？
　　小明：因为摔倒的那个人就是我。】

　　想到就心酸。

　　只有正在经历痛楚的人不会发笑。认为别人的遭遇很好笑，是人性的耻辱。

　　这样的心情不能告诉任何人，会被认为是故弄玄虚的疯子。

　　何况我只是一个最平凡的少年。几乎隐形的边缘少年。

　　没想到这些都是自以为是。

　　对于一个想要把自己从不配的世界剥离出来的人，面具被摘掉是什么感受呢？

　　就像被人脱掉衣服放在公众面前那样吧。充满恐惧和羞耻。

　　虽然不愿意，虽然始料未及，还是有那么一天。边缘少年阿修被一个不熟悉的老师叫到办公室。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时的对话和那时的光景。真的不熟悉那个老师，或者说根本不熟悉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因为没有兴趣。那是一个背阴的办公室，即使是白天拉开窗帘屋子里也是昏暗晦涩的。我面对那位老师的办公桌，坐在一张凳子上等待审判，心里早已盘算好草草了结走人——无非是对品行的盘问吧。

　　“这篇文章是你写的嘛？”

　　“嗯。”这是话题的开端，原来是探讨文学吗？只是没想到后来那个老师说了这样的话：

　　“如果世界上每个人都是一个苹果，那么没有一个是完美的。大家或许都是这里或者那里有一点
　　不圆，但是都无伤大雅。而你，阿修，你知道吗？我要承认你是一个完美的苹果，非常圆的苹果。”说着她拿出一个苹果，“只是有先天缺陷。就是说，”一口咬下去，“苹果缺了一块。”
　　那个苹果让我至今恐惧，内心觉得羞耻不已。讨厌被人剖析。

　　那个完美我承认。那个先天缺陷，我忽略。

　　那年阿修十五岁，所以这是一段作为普通中学生的阿修的故事。

　　可是后来她突然消失了，噢，这个她就是我。因为我总不能说我自己消失了。

　　悖论是装腔作势的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