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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又是一年秋冬时 窗外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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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一个青色润湿的雨天,雨淅淅沥沥的下着,考场上,四处安静的只听到写字时的声音,讲台上老师喝醉了酒,伴随着熟睡时的呼噜声,他的啤酒肚有节奏的一起一伏,台下的学生个个都躲着捂着嘴笑,生怕笑出了声,这时,安然的笔头出不了水,邹了邹眉头,扭过头看了看坐在后面的男生,一遍拿着手机在抄,一遍想做贼一样不时看看老师,脸上一股自信,安然不屑的瞄了一眼他,回过头使劲的用力勾勒那一划,这时水性笔头被挤压而漏水了,一股黑色流从那小小的笔头里流出,像雪白的墙壁上被洒上了黑色斑点。她心里一股小气。手忙脚乱的擦掉,袖子不小心扫到那团墨水又擦到了手上上,手上满都是墨水。这时候,考场铃响起。安然将草稿纸揉成一团,扔在角落里。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上,窗子台旁都挂着五颜六色的伞,地上湿漉漉的。还能看到水珠一滴一滴滴到地上。
水坑里的溅起的水花一个一个破裂,四处的水聚集流进排水沟里,一层油腻浮在上面,泛着五彩的光芒。安然穿着红色的雨鞋,撑起一把透明的伞站在雨中,雨水顺着伞留下,一滴一滴的落下,她在公寓楼下抬头看对面的窗户,紫色的窗帘被拉起,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奶奶在窗户口缝补着衣服。“是他奶奶吧?”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会有那么好奇,对那个叫陈苜薪的男生。”安然这样想过是因为觉得二个人之间有一种缘分吧?那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女孩那种对陌生男生的爱慕,只是一种很淡淡的感觉。不浓烈却又不平淡无味。
安然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好奇那个男生。心里很清楚的明白。
考试还是一团糟糕,如同洗衣机里被搅成一团的衣服,一直止步不前的名次静静的躺在一楼大厅那里。红榜上的名字还是一个劲的在那里舞着小恶魔的牙爪。08年最后的月考结束后,就要过年了,高三的下个学期就要开始。安然路过红楼,看到里面的人都在聚精会神的密密麻麻的填着表格。门口贴着“艺考办公室”,安然苦笑着走开了。
整个秋天,爷爷奶奶在担忧中一遍又一遍计算着日期,盼着日子快点过,爷爷语重心长的对安然说:“小然,爷爷这辈子最想看到就是你考上一所大学,这样爷爷就放心了."昏暗的灯下,她的脸神情黯然。爷爷的脸蜡黄色,络腮胡须参差不齐,爷爷手指甲很长很长了,没有修理过的痕迹。头发在灯下显得有点油,黑色里多参合了几许白色,安然又低下头扒着碗里的饭,大口大口送到嘴前。
安然突然想起99年发洪水的时候,安然还在读小学二年级,那天早上上学,爷爷牵着她的小手和往常一样去学校,走到学校门口,对面的路涨洪水,于是成了一条小小的河。爷爷立马蹲了下去,喊安然爬到他背上,他一手背着安然,一手捞起裤腿,露出那一条条布满青筋的腿就径直踏进了那已经升到大腿上的水中,安然不知道那一天水有多冷只知道那天的天气的确很冷,自己穿着雨鞋,自己冻成一团缩在暖暖的棉衣里。路上都是因为发大水冲出来的垃圾和不明物,还有地上覆盖了一层层的黑色泥巴,放学回家,在门口遇到奶奶,奶奶小心翼翼的一手拿着小铲子,一手拎着一个小桶,在那里挖泥巴,安然问奶奶在干嘛?奶奶的邹成核桃一样的脸上笑开了花,她说那黑色的是很好的肥料,铲回去种菜。奶奶想摸摸她的脸,她的立马躲开了,疼,因为奶奶的手像干枯的树枝。粗糙。她朝奶奶做了鬼脸,跑回家了。
安然听说,很多上了年记的老人都是在秋天去世的,安然的心剧烈的翻腾起来,那晚,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梦见爷爷奶奶去世了,梦里的她一个劲的哭,这个梦让她害怕的翻来覆去抱着厚厚的被子卷成一团,躲在里面蒙着头哭起来。清晨的早上,窗外,掉光叶子的牵牛花藤蔓的缠绕在已经被风雨侵蚀早已生锈的防盗网上,光秃秃的没有生机,安然醒来。揉揉肿成鱼泡的眼,发现枕边湿湿的一大片。
安然还是照样的上学,放学,时不时和同学们聊天,陈苜薪和安然有时候会在学校的书店碰到,安然远远的看着他,听着他嘶哑的说话声,从他的身边走过,有时候会在楼梯遇见陈苜薪,安然还是若无其事的走过去。当路过一楼,安然远远的看到那红榜的旁边多了一条艺考的名单,却搜遍了整个红榜,还是没有看到陈远的名字。记得高二暑假听到陈远选择了艺考,主学编导,安然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有点小小的失落,因为以后很少才能见到陈远。
安然喜欢陈远,喜欢那个高高瘦瘦,爱打篮球的男生,这个是公开的秘密。凡是认识陈安然和陈远的人都知道。不是因为安然多出名,是因为陈远是整个年级的数一数二的帅哥,安然主动追求陈远,成为了一件轰动的事情,或许现在高中部的大多数人不知大这件事,但是三年前当安然还是初中生时候,在中学部可是出名的风云人物。而陈远那时候还是初中部的头号校草。
初中的安然,红红的脸上长了许些青春痘痘,还带着厚厚的镜架。短短的头发。俨然一副好学生的样子,毛毛的头发,鼻梁旁边还长着些小雀斑。不起眼的她就像王子旁边的小小丑小鸭,但是成绩却出奇的好。成绩好的安然喜欢上成绩差的陈远,不漂亮,穿的不时尚,身材不好,瘦瘦的像一只板鸭,似乎什么优点都没有。唯独只有一点就是成绩好。
有时候,安然也想不通,为什么偏偏是陈远?
冬至,小寒,大寒一过,寒假快开始了,学校放了一个短短的假期,本来热闹的校园开始短暂的静默起来,除了几户老师的小孩子在树下划着鞭炮炸虫子筑的小巢,传来噼噼啪啪的响声,几家上了年纪的老奶奶和母亲搬着小凳子坐在楼下唠叨自家的儿女子孙。
安然路过学校旁边的精品店,看到剩下的几个沙漏也都寂寥的躺在那里,因为学生都回家了,生意很不景气。滴滴答答的听到时钟的声音。安然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六点了。安然走出精品店,在大台北奶茶店买了一杯珍珠奶茶就回到公寓收拾房间回家。
屋子里,灯亮起,一切都还是那么的安静,书本整齐的放在桌上,被子都被爷爷离开时叠得整整齐齐的,安然简单的收拾了下行李回到了家,在关上门时,余光扫过对面的3楼,灯还亮着,她心想:“难道他不回家过年吗?”家里,暖暖的炉子里烧红的碳,爷爷喝着一杯茶,安详的躺在椅子上看电视,厨房里传来菜刀切菜的声音,隔壁书房里的门紧闭着,听得到电脑运行的声音,安然轻轻的走进去,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
难得冬天的午后,会有一点暖暖的阳光,爷爷开始着手置备过冬的食物,奶奶又开始要准备腌制咸鱼,腊肉。门口的小菜都被扯得差不多了,奶奶披着一件厚厚的毛衣在操场上开始晒腌制好的腊肉和咸鱼,奶奶邹巴巴的脸上开始泛着红晕,被太阳光晒得红红的,像是回到了青涩的少女时候。一边唠叨着小姑姑们即将从上海到家里过年,一边唠叨着今年的肉价比去年贵,几十块才一斤。爷爷坐在小板凳上仔仔细细的将巴掌大的肉上涂抹上酱油,然后放在油锅里炸,拿着钳子不断地翻转着,直到捞出来是金黄金黄色的。安然则坐在一边,晒着太阳,暖暖的。冬天就这么快过了,新年也差不多也要来了。
小姑父开着小轿车跑了二天从上海来到了这个隔了好几个省的小城镇,看着因为抽烟牙齿被熏得焦黄的小姑父,脸上长满了坑坑洼洼的小疙瘩,估计是青春痘留下的疤痕,姑父一边夸着安然的成绩多么优秀,一边教育着小表弟。表弟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点头,表弟扯扯安然的衣角,小声说:“小然姐,我们去烤红薯吧。”对于安然,他们一家三口的到来并没有太多的开心,只是比平时热闹了许多,老人应该会很开心,毕竟爷爷最宠爱的就是小姑姑了,尤其是因为他们每年才回来一次,每一次都只留下来住三四天,于是又因为工作匆匆离开,越发越让老人家们备感聚首的不易,他们在客厅里嗑着瓜子聊着天,小姑姑从车后箱拿出一袋又一袋年货,和奶奶说着这鳗鱼多么的好吃,特地买回来的给奶奶做菜,奶奶脸上笑开了花,一边抱怨着又花那个没必要的钱,一边接过了鱼。大姑姑在一边嘲笑着奶奶:“妈,是妹妹买回来孝敬你的,怎么叫乱花钱。”
安然邹邹眉头听到那个客厅里那尖锐女人的声音,拉着小表弟就去外面烤红薯。
外面的风刮着,不时的钻进衣服的袖口里,安然被冷的嗖嗖凑成一团,小表弟倒是不怕冷,可能是因为在大城市呆久了,难道得来这个小城镇里烧把火,体验一下小城市生活,所以,显得格外的精神和好动,在安然的暗示下小表弟从柴房里搬来一根又一根粗粗的柴火架好骨架,安然从废旧报纸堆里抽了一大把塞进去,一点,拷了根火柴‘哗’的一声亮起来,那火苗将报纸都点燃了,安然的黑色瞳孔里映着那一团炽热的火,红色的火苗乱窜,安然的眼顿时湿润了。就像妈妈去世被火化的那天一样,被烧得很旺旺的钱纸,变成一只只灰色的蝴蝶铺头盖脸的朝她飞来。
这时候,突然听到小表弟呼喊着:“笑扬姐姐,我们在烤红薯,你要不要也来玩啊?”这时,安然才注意到从家里赶来的表姐笑扬已经在跟前了。“米加,安然”笑扬笑着看着米加,又瞧了瞧那烧的很旺的柴火,又带了一句,“你们还小啊?你爸爸妈妈在里面吧。”米加愣住了,不过有憨厚的笑了笑:“恩,爸爸妈妈在里面,我们下午才到的。”“那好,我先进去了。”听到这句话,安然的心猛烈的抽起来,像被刺痛一样。她冷冷的望着笑扬,笑扬没有发觉安然的异样眼光,扭过头就进了屋子。米加扯扯安然的衣角,“没事,安然姐,我们自己烤。”
安然摸摸自己僵硬的脸勉强挤一个微笑,只是觉得心里一阵阵都是冰冰了,那一天,安然算了算自己17岁,米加16岁,而笑扬18岁。哦,18岁的笑扬。
从初中到高中都就读同一所中学的笑扬和安然这对表姐妹,大约是从什么开始渐渐疏远?
安然想了想,是从自己10岁那年开始,最后一次二个人一起边洗澡,一边打水战,最后一次偷拿柜子里的果冻吃,因为爷爷说吃多了会拉肚子,但是二姐妹就搬着小凳子去拿,也就是从笑扬的第一次生理期开始,于是就让这二个女生相差不多年龄的好姐妹从熟悉到陌生,最后,距离拉得越来越远。,最后,陌生的像一对路人。
安然把她的□□拉进了黑名单。
还记得以前,小时候,安然也是和小表弟米加还有笑扬一起烧火,一起烤红薯,冬天的时候一起玩王中王的擦炮,三个淘气包每次都玩的很开心。把树上的虫洞炸飞,把沙堆炸翻,还跑去炸下水道,吃年夜饭的时候,三个小孩子总喜欢抢着吃火腿,一只鸡只有二只鸡腿,笑扬总会把鸡腿让给米加和安然。
安然想到这,不由自主的转过身去。
小姑父是一家墙纸公司的老板,在上海买了几百万的房子,然后又是开几十万的法拉利每周从杭州公司回上海陪儿子。大姑姑则是教育局的一名官不大却也不小的人物,因为大姑姑管着初中会考,高中会考成绩生杀大全,还和各个中学的校长等各路人熟悉,于是,就要很多人拜托大姑姑帮点小忙,把自己的儿女弄进重点学校的重点班级。于是,自然也捞了不少的好处,名下的房产好几处,而安然的父亲,则是一个怀才不遇的工程师,沉默寡言,不善于言辞。没有小姑夫的经商头脑和应酬技巧,没有小姑姑的命好,嫁了个有钱人,也没有大姑姑的能说会道的嘴,自然占不了上风。有的只有一肚子的墨水,守着一座96年学校分配的三房二厅的套房,不多不少的薪水,还有上有老,下有小,还是个形影单只离了婚,还死了妻子的年过40岁的男人。
安然常常想着自己不是叫陈安然,没有出生在这个家庭,羡慕着笑扬的生活,有爸爸妈妈的关照,试着想和笑扬换换命运。
新年在一串串鞭炮声中开始敲响了时钟。12点一过,又是一年。2009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