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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卷一(七) 洛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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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锦瑟身边的丫鬟见那老板用猥琐的眼光盯着自家郡主看,用力推了老板一下,怒目道:“喂,我家小姐问你话呢。你这人好生无礼,怎可如此盯着一个女子看?”那老板被这一推才醒过神来,忙点头哈腰道“小姐莫怪,小姐莫怪。小姐若是喜欢,小人可以算便宜点。”直到听到先来的公子哥极其不悦地清了清嗓子,老板才意识到他似乎被美色所惑,完全忽视了商家规矩,一脸为难道:“这位小姐,实在是对不住,这位公子哥先来的。”
洛锦瑟本来只是一时兴起想买下那方砚台,赠予她的太子哥哥,待看清与他竞争的公子哥正是上次太子哥哥护着的那位,对那方砚台便起了志在必得的心思。洛锦瑟上次一回王府就着人调查了那少年的身份,得知原来是相府不学无术的三公子,纨绔子弟一个,凭什么跟她这样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堂堂郡主相争。
洛锦瑟眼神怪异地瞟了谢焰池一眼,道:“不是还没付钱么?那砚台就还是无主之物,谁先付钱的就是谁的,老板不是么?”眼见那老板鬼迷心窍,恨不得双手奉上,谢焰池火气持续飙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你汝阳王府非要跟我相府作对?”
老板一听懵了,冷汗唰唰唰地往下掉,一个是当今圣上的表弟汝阳王,一个是圣上的左膀右臂,肱骨之臣,权倾朝野的谢相,这两头得罪谁都不是说着玩的,恐有灭顶之灾啊。
洛锦瑟假装才认出谢焰池来,夸张道:“哟,莫不是相府的三公子吧,不过本郡主素来听说三公子不通文墨,难道你买这个极品砚台是回去当摆设的么?”语气中的鄙夷轻视就算是傻子也可以感觉得到。
谢焰池快要被气疯了,要不是他的原则中有不打女人这一条,要不是他今天没有带小厮跟打手,要不是他怕他的一时冲动会害得爹爹跟汝阳王府结仇,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要将眼前这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郡主打得连她妈都认不出来。谢焰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息了快满出来的怒气,道:“既然谁先付钱便是谁的,那你我二人就来个公平竞价,价高者得,可好?”
“比就比,我家郡主还怕了你不成。”洛锦瑟身边的丫鬟忍不住回了一句。
“那老板就做个见证人,出个价吧。不过,我有一个提议,我希望这次竞价是现金交付,回府去结算的就不当数。”谢焰池道。
老板觉得再也没有比竞价更好的主意了,价高者得,就算输得一方也怨不到他的头上,况且两人把价格抬得高些,得利的还不是自己?喜上眉梢道:“我这砚台的底价是一百两,二位请竞价吧。”
“一百五十两。”洛锦瑟道。
“两百两。”
“两百五十两。”洛锦瑟又道。
“三百两。”
。。。。。。
反正无论洛锦瑟出多少,谢焰池就是喊多出五十两的数。很快价格就飙升到一千两,老板乐得脸上开出了花。
谢焰池每次出价,脸上的表情都是淡淡的,但是他不忘观察洛锦瑟的表情,嘴角微微上翘,饵已经抛下了,就等着鱼儿上钩呢。
“一千零五十两”洛锦瑟咬牙切齿道。
好,时机成熟,收网。谢焰池掏了掏口袋,摊了摊双手,苦着脸道:“老板,真不好意思,我突然发现我好像忘了带钱了,那砚台就让给郡主好了,难得她为了它能够一掷千金啊。”他特意在“一掷千金”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调,仍然装作一副很无辜的模样。
洛锦瑟气得脸都绿了,指着谢焰池“你”了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来,娇柔的身躯颤抖得厉害。
谢焰池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他观察到洛锦瑟在喊价喊到一千两的时候,底气已经没有原先那么足了,料定那已经是她的底线,而她如此尖酸刻薄恶毒的女人,自己买不起也肯定会把价格往上抬。谢焰池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早她一步抽身,让她自食恶果。哼哼,堂堂郡主,付不出一千零五百两银子,看你面子往那搁。不过他也没心情看她出丑的样子,买砚台的心情早已经被破坏了,也就不作停留。
回到了茶楼,见自家爹爹依然气定神闲地饮茶,谢贤头也不抬,淡淡道:“池儿,借尿遁去哪儿潇洒去啦?”
谢焰池暗自吐了吐舌头,看来还真的是什么都瞒不过英明神武的父亲大人,于是当做讲笑话一般叙述了刚才的事情。
谢贤听到有趣处,也跟着眉开眼笑,笑完,严肃地作总结陈词:“你小子可真够狡猾的,看来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此话半点不假。”他又呷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以后她成了太子妃,你可不得再这般捉弄她了。以后见到她绕远点便是,咱惹不起,躲还躲得起。”
“太子妃?哪个太子妃?”谢焰池的心跳似乎乱了一个节拍。
“我天泽还有第二个太子么?当然是慕容繁的太子妃,呀,这几日忙得我晕头转向的,如此大事竟忘了跟你说。”话音未落,就见谢焰池手中的茶杯无端端摔落在地,支离破碎。
“池儿,你没事吧?怎么那么不小心。”
“没事,只是,有点惊讶。他那么快,就有了自己的太子妃了,可惜以后就没有空闲常常出来找我玩了。”谢焰池一语带过,可是一种莫名的滋味,却在心头蔓延开来。
父子二人一回到相府,屁股还没坐热,管家就风风火火地小跑进来,道:“老爷,大少爷跟大小姐都来信了。”
谢贤一把抢过信封,迫不及待地拆看来看,一目十行,看完第一封,脸色已经阴沉了些,待看完第二封,众人只觉已经黑云压顶了。
“怎么啦?大哥大姐年底不是该回来了么?信上都写了些什么啊?”
“你自己看。哎,这两个不孝子。”谢贤郁郁地将信笺递给谢焰池。
谢焰池疑惑地打开第一封信,信上面呈现的是谢焰城冠绝郾城的楷书,信上的内容是这样的。
父亲大人再上,吾弟彦之:
敏之离家一年,思家之情,与日俱增,实当归家与父亲与小弟齐聚一堂,以慰思家之苦。奈何敏之近来钻研医道,得知玉峰山上的一朵千年一开花的奇花白玉莲将在近日开放,此花入药可医百毒,一旦错过花期便不可再得。敏之思之再三,认为归家仍有期,而花开无期,便决定留守花开。望父亲大人和彦之体谅敏之的一颗向医之心。
谢焰池接着又打开第二封信,几行龙飞凤舞但是又潇洒大气的草书跃然纸上,那是谢焰卿一贯的字体,信上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父亲,还有我可爱的小弟:
呜哇,么一个先。本来我已经打算今年回家过年的,毕竟好久没回家了嘛,怕你们说我不孝。可是我那顽固的师傅突然说明年年初他就要出外云游会老朋友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于是急着要把他的武学绝技传授给我。我是真的很想你们的,但是武学绝技也,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我相信父亲跟小弟一定不忍心阻止你们的焰卿登上武学的高峰的道路的是吧?乖乖地在家里等着女侠归来吧。哈哈哈哈哈。。。。。。
看完这两封风格截然不同的信,谢焰池才终于明白自家爹爹为什么那么郁闷了。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王侯将相,做父亲的,总是希望儿女能够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回家团聚的,奈何那两个都是不安分的个性,不回家的理由还言之凿凿,让人想骂又骂不出口。
谢焰池见自家爹爹不高兴了,想方设法开解道:“池儿觉得,虽然爹爹嘴上骂着不孝子,但是其实心里挺高兴的。”
“哦?你大哥大姐过年都不肯回家,爹爹该高兴么?”谢贤笑问。
“虽然大哥大姐都有各自不回家的理由,但是他们的理由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都是为了自己的理想。爹爹不是常说,人生在世,总是不得已要做出许多选择,也许有些选择会让你很为难,舍弃哪个都很难过,但是,不管做出怎么样的选择,关键是要不后悔。如果大哥大姐为了回家,而放弃了他们的理想,那么他们今后肯定会为自己的放弃而后悔不已。大哥大姐对理想的执着,正是爹爹高兴的理由。”
“理想,那告诉爹爹,池儿的理想是什么?”谢贤一本正经地问道。不过他的这个问题还真的是难倒了谢焰池。他从来都没有思考过这个富于哲理性的人生问题。他只知道自己生来就衣食无忧,亲人们都很疼他,也没人敢欺负他。他文不成武不就,成不了什么大文豪,也做不了什么大侠客,好像这一生安安稳稳,庸庸碌碌地活到老就好了。他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他的理想是什么?他也没有很大的野心,现在拥有的一切他都已经很满足,没有任何“求而不得”的人生,要理想何用?
不过谢焰池才不会傻乎乎地回答说他不需要理想,故作天真道:“我的理想就是希望一家人健健康康,快快乐乐,这样子就够了。”
谢贤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会儿,便不再说话,回书房去了。他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手中的书籍,脑子里都在想着谢焰池的话。他的池儿,比这世间的任何一个人都聪慧,却比这世间任何一个人都淡泊啊。而世人,皆因有太多求不得,看不穿,参不透而永远无法逃离尘世的苦恼。如果他当初能够不执着于对那个人的感情,放下一切,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过与世无争的悠闲生活,是不是就能自在很多呢?可是很多事情,明明知道到头来是苦了自己,却总是无法放手。明明知道无法相守,却总是希望能够离他近一点。
一切心魔,皆始于执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