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路向南 “送人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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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饰舒适的马车和熟练的驾驭，还是无法抵消这一路的颠簸。我强压住五脏六腹的翻江倒海，虽有小青的一路照顾，仍是只能喝一点水，每日晚间住了驿站，就早早休息了。
总算经过了几天的适应，今日已适应了这种持续的摇晃。我靠在柔软而温暖的锦垫上，伸手掀开车窗上帘子，望向官道边不断向后退去的树木，想起了道衍师傅。
离开北平前的一天午后，我去了第一次见到道衍师傅的“藏经阁”。我进门的时候，他正坐在那张榉木书案前，聚精会神的低头看着书，刚好看完一页，屋子里只有些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我站在门口，正踌躇会不会打扰了他，却见他已抬起了头，一如既往温和的说：“若吟，进来吧。”
“嗯，我打扰师傅吧。”我歉意的说道，一边走进小厅里。
“没有。”他望向我，继续道：“你确实想好了要随王爷去金陵？”
“是的，只有到金陵了，若吟才可能回家去。”我稍顿了顿，向道衍师傅点点头，接着说：“非常谢谢师傅，代若吟向王爷请行，还有在北平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道衍师傅站起来踱到书架前，沉思了片刻回转身，目光灼灼的盯着我，意味深长的道：“若吟呀！你可想过此去金陵，究竟是‘回’还是‘去’？我知你一定会有所选择的，但无论怎样，凡事都不可强求才是！”
道衍师傅除了给我那张字条外，从没问过我一句来历，更没有与我讨论过关于我的其他事，可我又总觉得他似乎又了解些玄机。有时我也试探性将话题向这方面引，可他也只是茫然的叹息。
而这‘回’与‘去’有什么区别吗？我默念着这两个字，实在无法想出更深的含意，我的脑袋又开始晕了。
“姑娘，若吟姑娘！”小青的声音将我从思索中拉了回来。
我嗔怪着看向她，笑说“怎么了？是遇到打劫的了，还是收过路银子的了？”
“会与我说笑了，你今天是好多了呢。”她浑不在意，只为我的精神好些了真心地高兴。
那天听燕王提到要去金陵，我盘算整整一夜。现在终于让我在去南京的路上了。我打算到了金陵，先找到紫霞湖，然后再想办法回去。
我原不想让小青一起来，可这丫头死活要跟着，说是如果我不要她，她就没处可去了。从这会儿看来，我这个所谓受现代教育的独立女性，到了这大明朝就一点能耐都没了，幸好有她一路照顾，不然真是要糟糕了。
“喻姑娘，徐大人让我来转告姑娘，此时已近午时，暂时要在此地稍作休息。”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马车前响起。
“知道了，麻烦你了五公公。”小青冲车外答道。看来小青认识他，大概也是燕王府的人吧。
马车此时已稳稳的停了，我稍稍点了点头，小青掀开了门帘下了车，我看到了一个和三保穿着一样衣衫的少年，他正垂手低着头站在车前。
我正想活动一下手脚，老这么坐着没事也会生出病来。但我浑身没什么劲力脚步仍有些虚浮，刚踩上踏凳腿下一软，眼见着人就要跌倒了。
“姑娘，慢点！”一声惊呼，小青只拉住了我的手，而另一只胳膊却被人稳稳的托住。我着实吓出一身汗来。
“姑娘有没有事呀？”小青也吓的不轻，过来紧紧地拉住我的手臂。
“没事，没事。”我安慰道，转头向刚刚伸出援助之手的人道：“真是谢谢五公公了！”站在我眼前的是一个十四五的少年，稚气未脱的脸上有双明亮的眼睛。
他急忙说道：“不敢，不敢。姑娘太客气了。”隐约间稚嫩的脸上显出一抹红色。“姑娘只管叫小五子，我们在王爷前当差，公公两字可担不得。”
“如果姑娘没什么事，小五子先去了。”他背躬的更深了。
有时候真受不了这些太过敬畏的交谈，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情感都被压制了。唯一可以安慰的就是小青现在已经慢慢在被我改变了。
大家各做各的事也许更自在吧，我温和地说“你去忙吧，这儿没什么事。我和小青到前面走走。”我不竟想起另一个明朗的年青人——三保。
那日起启程时，三保才来匆匆告知我，燕王因有急事要办理所以会稍后几日出发，我则随到北平探望姐姐的魏国公徐辉祖先行，而三保要随燕王同行了。当我听明白是这个安排后，除了惊诧就是愤恨了，虽说别的并没有什么改变，但却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一连两三天小青和我说话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镜子里的我脸色青白，再加上一路的不适，几乎没吃下多少东西，整个人明显的瘦了。
好在向南京的行程，总还是能让我的情绪愉悦起来的。绽蓝的天空中浮动着几片轻薄的云彩，宛如婀娜的美人半掩着面纱，远处田间的桃树上已挂了紫红的花蕾，路边的杨树更是生出了嫩绿的新叶，徐徐地春风暖暖地吹上我的脸，轻合上眼睛，深深地吸一口，洁净之气潜入心脾。
“姑娘，我去取件外袍来。”小青在身后轻轻地说完，尽直去了。
我没睁开眼睛，微扬起头，让自已沐浴在阳光里，青草香、桃花香汇聚成春的气息，包围着我。
“喻姑娘，今日身子可好些了。”一个微带鼻音的沉稳之声。好象是只在起程时见过一面的魏国公徐辉祖。
我心中一惊，快速睁开眼睛，舔舔唇，虽对这个打扰我享受片刻宁静的人很是不满，可我仍做出一付小家碧玉低眉顺眼的模样，回过来福了身，缓缓道：“民女见过魏国公，多谢魏国公关心，我已好多了。”其实，这确实是真心实意的话，被燕王当物品似的转交给他人，人家能尽量照应，确是充满感激的。想到燕王，心里不免又生起气来。
魏国公徐祖辉不愧是一代名将中山王徐达的长子，剑眉虎目，挺鼻阔口，以及槐梧的身材，一股英武之气由然而生。
他跨前一步，虚抬了下手，温言道：“姑娘不必多礼，如有不便尽管吩咐小五子。既是道衍师傅的家人，就更不必拘束了。”原来是如此介绍我的，省得我再搜肠刮肚的想词了。可是不知道，这燕王是帮我在搪塞徐辉祖呢，还是他也是这样认为的呢？不管了，反正我快回家了。
我礼貌的笑了笑，答道：“一切很好，多谢您一路照顾了。”一想到历史上这位小舅子和燕王朱棣这个姐夫，最后分道扬镳，战场上兵戎相见，我就不由的谨慎起来。
这时，小青取了外袍回来。“奴婢见过大人。”小青的声音很低但非常清晰，同时曲膝行了礼。
徐辉祖略点了头，对小青沉声说：“快将衣衫给喻姑娘披上，不要吹坏了身子。”
“没事，我自己来。”我可不习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当玩具似的摆弄着。我赶紧侧过脸，冲小青眨眨眼，伸手拿过外袍，麻利的披上身。
当我回转身，望向这位魏国公时，他那一直平静的脸上流露出诧异的神情，似乎还轻皱了一下眉。是不是像我这样不识好歹的人很少见。
他察觉到我在看着他，立刻扯出一个笑容，道：“今日就可抵达济南府，我们会在那儿多住两日。喻姑娘到时可以好好休息了。”
这古人出门远行真是艰苦，能够这样安排的井井有条更是不易，我能沾光，应该要窃喜了。
济南我来了。
到达济南府的时候，已是傍晚，金色的夕阳斜照着整个泉城，长长的屋影里往来着回家的路人，喧嚣了一天集市已渐渐平静下来。
我们一行近百人的大队人马，穿过宽阔的街道，终于在一处有着高大门楼的馆舍前停了下来。应该已有人先期通传过了，几列兵丁和一群官员早已候在了门前。
我掀帘望去，远处魏国公徐辉祖也已下了马，那些候着的官员赶紧上前恭手弯腰行起大礼来，而徐辉祖只略点了头，又说了句什么，一杆人等诺诺地跟在他的身后向驿馆内走去，将要一脚迈进大门时，徐辉祖却突的停了下来，叫过小五子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接着向里走去。
哎！国人这种礼节从远古就开始了，我们一路风尘，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还需这样一一行来，真是又繁琐又累人！
我对着小青撇撇嘴，叹口气道：“不知道什么才能去休息呢？”
小青也疲惫的说：“姑娘别急，应该快了吧。”
“房门就在眼前了，床还会远吗？”我小声的自言自语,宽慰自己。我时常这样小声的说些小青不太明白的话，开始她也问过几次，时间长了她也能见怪不怪，当没听到了。
“喻姑娘，休息处已安排好了，请跟我来。”不一会儿，小五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也许是因为离南京越来越近，而且济南府的驿馆也着实比起前面的小城镇要舒适的多，所以这一夜我睡的很香。当我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照进了屋里，听着窗外喜鹊“叽叽喳喳”的叫声，真实的感受到了春天的脚步。
“姑娘醒了？”小青轻推了门，走进来。
“醒了！马上起床。”我一骨碌的爬起来。虽说来到明代也有些时间了,但仍不太习惯于被人侍候，不然将来回家了就惨了。
“如果姑娘累就再睡会儿吧。只是，只是这碗燕窝我拿去温着，一会儿再喝好了。”
“燕窝？”我没有听错吧。
“是呀，刚才徐大人让小五子送过来的，说是这几日姑娘没吃什么东西身子怕要伤到了，所以一定要赶紧补一补。”小青边说，边帮我拿过衣衫。
“哦！魏国公送来的。”我幽幽地答道。
历史上这位燕王妃的兄弟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在“靖难之役”中曾力挽战局，一度几乎就要挫败了姐夫朱棣的夺帝之计。而这会儿，还真没想到这位弛骋沙场的将帅，还会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今天味口特别好，吃过燕窝又吃了些点心，正盘算着如何才能溜出去逛逛济南城时，小五子来了。
“喻姑娘，徐大人让我来问一下姑娘，他要到街上办点事，不知您是否愿意一同去看看？”
“好啊！”我忙不迭的答应道，正中下怀呢，“是现在吗？”
“是的，徐大人就在门口等着呢！”小五子笑答，似乎早就知道我会答应一样。
“哦！那就走吧。”我也没顾得上多想，抓过外袍，一边系着衣带一边跟着小五子后面向外走。
刚出院门，迎面瞧见了小青，“姑娘你去哪儿呀？”她张着眼疑惑的问道。
“我跟徐大人上街一会儿。等会儿带好吃的给你！”我飞快的对她说完这句话，又对她挥挥手“拜拜！”只见小青还没回过神，愣在原地。
还没到驿馆大门，就远远的看到，穿着一身暗红色团云纹宽袖锦袍的魏国公徐辉祖已等在门前了，二十岁多岁的他显得风采卓越，气度不凡。只需一眼就能知道是非亲即贵的人物。
不知怎的，我又犹豫起来，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妥。我和他，还谈不上朋友，更不是亲戚，就这样与他出门，用古代的女性标准看似乎越礼了。
“喻姑娘今日精神好多了。”他见我走到面前，温润有礼的说道。
我微福了福身，踌躇的说：“不知，是否会妨碍大人办事?”
“姑娘不必多虑，我也是去办些私事罢了。”他看出了我的不安，又接着解释道：“我要给小妹带点小玩意回去，所以正想请姑娘帮助挑挑呢。”
“哦！”我放下了心。既然人家给了个听上去不错的理由，我就顺水推舟吧。
驿馆的位置非常的好，因为与商家聚集的街市并不远，我们就步行了。
自古齐鲁都是富庶之地，经过明太祖朱元璋二十多年的治理，南来北往的商品相当的丰富，人们的购买力也很强劲。
一路上我跟着徐辉祖看了一间又一间的商家，逛的多但买的却并不多，只是些山东特产阿胶和大枣。
现在我们又进了一家顾客不多，但富丽气派的金玉行。加上徐辉祖的随从，我们一行六人刚踏进门，立刻从柜台后面赶出来了一个满脸堆笑掌柜模样的人。
“这位爷，里面请！”掌柜极恭敬的弯了腰，眼睛因笑的太夸张已经看不见了。
“嗯。”徐辉祖面无表情的哼了一声。他那一身的穿着，就已经能充分的说明了客人的身份。
我们在内厅的红木椅上坐下，小伙计上了茶。
徐辉祖伸手端了茶但并没喝，只是侧转头对我轻声道：“走了这一路，累了吧，先歇一会儿。”
“我还好，并不累的。”我对他笑着点点头。暗想，这点路算什么，每次各大商场换季打折时，我可是逛一天都没问题的呢。
徐辉祖揭了杯盖，低头浅抿了一口，淡淡的说：“这茶还不错，不知你这儿可有好的物件呀？”
那掌柜马上走前半步，躬身答道：“您放心，我这儿是全济南府最好的，绝找不出第二家来。您先喝茶，我这就给您取来。”
不一会儿，掌柜就捧了东西进来。
当我看到，织锦上的三件物品，那一瞬间确实楞住了。金光闪闪口衔珍珠的黄金凤簪，一对通体碧绿温润腻滑的翡翠玉镯，以及光芒璀璨鸽蛋大小的红宝石。这每一样都可以说是价值连城，不可多得的宝贝。如果拿到现代的拍卖会上去竞标，不知要拍出怎样的天价呢！
“若吟姑娘，你看那一件最好呀？”徐辉祖探询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联想。看来，他对这几样东西也是很满意的。
其实，徐辉祖让我来帮他挑东西送人，真是找错人了，这些金玉之品，我只能看看热闹，其他全然是不懂的。
我略想了想，就真心实意地说：“我觉得的都很好呀！”
“都很好！”他听我这么说，竟朗声笑了起来。然后，抬头认真地对候在一边的掌柜问道：“掌柜的，这三样物件你看一起要多少银两？”
我惊的大跌眼镜，他不会是要把三件都买回家吧？而被问话的那位更是惊的张着嘴，结结巴巴的回答：“这，这，这。。。。。。至少也要十五万两吧！”
人家好心请我帮忙挑东西，结果因为我含糊的一句话让人家破那么大的财，那就不好了。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抿了抿唇，说：“其实，这三样东西都是好物件，这个没错。”我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继续“但，都要了却未必就好。”
“你是想劝我少花钱吧？”他笑了起来,反问我。
我摇了摇头，认真地道：“不敢。只是在若吟看来，送人礼物不在贵重，关键在对于收的人适时、合心才最重要。”
“哦？！”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我。
“比如，这双翡翠玉镯赠予性情温宛，气质灵秀的女子比较好。而对于将要出嫁的姐妹或是自己的妻子送给金凤簪就会有着吉祥如意的祝愿了。至于这块红宝石嘛。。。”我眯着睛眼，看了眼那血一样颜色的宝石，幽幽地说：“既然没有镶嵌，那让它一直保持原样吧，永远珍藏着更好！”
实际上，对于徐辉祖这样从小就对官场人情耳闻目染的人，怎会不知送礼的奥妙呢!只是，对我这番太小女人的想法，是他们没想到的吧。
这时，一名随从匆匆走到徐辉祖身侧，低声耳语了一句后即退了出去。
“若吟姑娘，这会儿有点事，我们先回驿馆吧”虽说肯定有急事了，但从他脸上只能看到平静，没有其它丝毫的变化。
好不容易出来，虽心有不甘，但我还点了点头。
“掌柜的，这有一万两的银票，你先收着，要什么东西回头我会派人带银子来取。”这是他出门前对那又是一愣的掌柜说的话。
听到时我也很意外，但总算我把该说的话都讲过了，要选哪一件还是他自已定最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路向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