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姻缘》茉莉香茶

4、午后阳光 “ 谢谢

　　“小青,这几天多谢你了。” 我在床上坐起身，活动一下右脚,已经好了,我转头微笑着望向从外面推门进来的小姑娘。
　　记得那是我扭到脚的第二天，三保从王府里带来个小姑娘——小青。小青是一个圆脸盘，大眼睛，见人就低着头一脸怯怯地表情的小女孩，年龄看上去应该比我小几岁。其实来自未来的我，实在不太习惯有个人来成天在眼前转来转去，本想拒绝这个“好”意。我刚要开口，但看到小青凄凄地的目光，微微发抖的身子，捏得已发白的手指,这个小姑娘是不是刚受什么罪，留下她起码我不会让她怕成这样。无论是好奇心也好，还是恻隐之心也罢，我改了已到嘴边的话。
　　小青看我要下床，快步过来扶我，小声答道：“若吟小姐，你千万不要这么说，这原就是我的本份呢。”
　　我摇摇手,示意自己可以，又装作责备道：“你这小丫头，和你说了好几次了，怎么就老记不住？要再记不住只好让你回王府了！”我故意板起脸，顿了顿，眼光扫过，她已骇得不知所措，僵在原地。
　　我忍住笑，接着说“让你叫我姐姐，怎么就改不过来呢？”她听完这后半句，大大松了口气，按住胸口，我们都呵呵笑起来。
　　她也红着脸，啧道：“可吓死我了，小姐你真是．．．．．．”她对着我撅了撅嘴，想了想，认真而犹豫地说道：“叫姐姐是肯定不行的，嗯~~~，要不，要不叫．．．姑娘？”她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后面的话几不可闻，要不是我就站在她一步之内还以为她在自言自语呢。
　　我就知道不这样逼她，她是绝不肯改的。我牵过她的手，她的小手上有着几条青紫，应该是不久前，被藤条之类的东西打过的痕迹，这个可能就是她刚来时为什么那么战战兢兢地原因吧。我没有去问，揭人伤口的事一定不要去做。
　　我怜惜地说：“今后，你就和三保一样叫我——若吟姑娘吧！这样既不为难你，我也听的自在一些。”其实是我对“小姐”这个称呼有点过敏，容易产生狭隘的联想，这样改了好多了。
　　她也挺高兴，点头答应了。

　　我伸手打开面前的梅枝纹红木妆盒，支起一面兰花勾边的铜镜，甚是幽雅别致。小青拿出木梳，轻轻地梳起我又黑又直长发，那可是我刚花了半个月工资做的离子烫哟！
　　“若吟姑娘，你头发可真好，像锦锻一样柔顺呢。你喜欢梳什么样式的？”小青问道。
　　我苦着脸，虽然本人一直羡慕古人的杨柳之姿，但也非常害怕那种弱不禁风的样子，现在问我还真很为难，只得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随你吧，简单就好。”
　　小青略想了想，挑起几许头发熟练的绕了一下，又取了根木簪稍稍一带，然后插回。她轻快的问我“姑娘看如何？”
　　我对着镜子左看右瞧，天呀！这镜中分明是一位青丝盘绕，娟秀温宛，眼波盈盈的古典女子，再加这身蜜合色衫裙，那里还有半分现代职业女性的影子。我惊的不敢相信这就自己。
　　“小姐，是不是不好呀？”背后传来小青迟疑的声音，她的手仍抓着木梳悬在半空中。
　　我回过神，赶紧笑道：“很好！我很喜欢！只是有些不习惯罢了。”第一次从上到下完全做了古典女子，我还需要慢慢适应一下呢。小青仍旧不安的看着我头发，我拍拍她的手背，又咧了个大大的笑脸，道：“真的很喜欢，只是从来没人把我打扮的这么好看。嗯！你好象又叫我小姐了吧！呵呵~~~”
　　听到这话，她才放了心，开心地说：“以后小青天天给姑娘梳妆，姑娘就可以天天都漂亮了。”
　　是啊！不过美是美，脚也好了，可天天在这院里，日子还是无聊呀！
　　我想起那天三保带小青来时，还一起送来妆盒，衣物等等不少东西，此后一直也没见到他，就对小青道：“我还没谢谢三保，多亏那天他送来的膏药，不然脚也不会好的这么快。也不知他哪天再来？”下次见到郑和，有机会一定找他要个签名！
　　小青边向一只暗红花果纹茶杯里倒着水，边说：“王爷昨日来随园了，三保这几日就在这儿呢！”
　　我端起斟好水的杯子，轻揭了盖，立刻茶清香溢了开去，弥散在屋子里。我不太懂茶，但喜欢闻茶香，看着碧绿的小小茶叶在杯中上下翻飞，很是可爱。随意的接道：“燕王府离这儿很远吗？”
　　小青其实是个伶俐的女孩，彼此相处几日下来，她也慢慢流露出你活泼开朗的天性。手上正收拾着几案的小青，一边道：“王府到这庆寿寺也不太远，只是每个月王爷都会来庆寿寺为贡妃娘娘参禅祈福，每次都住在随园几日的。这次就是三保跟来侍候的。”
　　我将茶杯轻轻搁回桌上，“哦！贡妃娘娘是王爷的生母吧！”看来，这民间野史也非空穴来风，帝王们为了抬高自已的出身，常常要舍弃亲情的。当然，此时燕王还没篡改事实的必要。而这处随园是与寺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独占一隅自成一体，更象一处富贵人家与寺为邻的别院。我不禁联想到，那道衍师傅和我住在这儿可算是受了燕王的恩惠罗？是不是也算寄人篱下呢？那么，我以后见到这位燕王爷是不是要感激涕零一番呀？可惜，我可不会这一套！

　　午后，用过悟义送来的斋饭，刚让小青拿出我画的五子棋的棋盘，想拉她陪我走上两局打发时间。门外一阵细碎的脚步响起，紧接着就听到了三保的声音“若吟姑娘，在吗？”
　　有朋友来探望，我开心的冲门外高声答道：“我在，是三保吧，我马上来！”我刚想跑去开门，脚确被裙子扯住，这么长的裙子又是用来束缚古代女子的吧。我可管不了那么多，拎起裙幅跑到门前，一把拉开房门。
　　由于北平春季多风沙，小青怕我着凉，屋子的窗只开了一扇，而纸裱的窗棂使屋内折射着朦胧的光线。开门的一刻，灿烂的阳光一涌而入，太过刺目，我只得眯缝了眼，抬手挡住强劲的光线，皱眉看向院子里。咦！除了三保好象还有一个人，我眨一下眼睛，是我看错了吗？再看一遍，没错真是燕王！
　　我楞楞的看向他，不知该做什么，这时一只手在背后轻轻碰碰我，我回过神，赶紧上前几步，一边低下头行礼，一边低声道：“若吟见过王爷！”
　　他略一抬手，温和地说：“今后在随园就免了吧。你的脚好些了吗？”
　　我缓缓地回答“谢谢王爷关心，我都好了。”这几天来多亏三保的安排，我也真应该好好谢谢这位燕王爷，可让我讲更多感谢的话还确实不知怎么开口呢。
　　“你刚才正在看书吗？”燕王将手交握在背后，望着我饶有趣味的问道。
　　我刚想说话，却发现三保瞧瞧我又看看屋里。对了，我怎么能让这位堂堂王爷站在这儿吹着风和我说话呢。我忙侧身退了一步，说：“王爷，里面请。”
　　他扬了一下眉，点点头，抬脚迈步走进去。我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向屋里走去。刚转身，不知何时小青已站到我身后，刚才一定是她提醒我的，我感激地对她挤挤眼。

　　屋里，小青上过茶已悄悄退下，三保也只是候在门口。燕王正端坐在红木的圈椅子上，旁边的几案正放着我画的五子棋盘，我忐忑地站在一边，不知该说什么，更不知该干什么了，屋里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燕王没说话，他看到了几案上的那张棋盘。他伸出一只手拿起来，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我要怎么解释呢？我皱了皱眉，含糊其词的答道：“这叫五子棋，小孩子玩的玩意，闲来无事的人才玩的。”我可不希望他对这个产生好奇，进一步要我解释。相信他既不是小孩子，更不会儿闲得发慌吧。
　　还好，他果然没再问下去，放下棋盘，顺手端起桌上和我那只同款的茶杯，仔细地用盖子撇了撇茶沫，浅抿了一口，抬头看了看仍然站着的我，笑着说：“你今天可有些奇怪了，那个大胆的喻若吟跑哪里去了？”眼里带着调侃意味。
　　是呀！我也不想这样呀。这一小会儿功夫，我都忍的累死了！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不客气了，挺了挺背，吐了口气，指指一旁的椅子，说道：“我想先坐下。”还没等他同意，我就一步跨到几案的另一边，坐了下去。幸好，我没想等他同意，因为他根本就什么回答，也没有其他表示。
　　这古人的椅子不管是什么上好的木料做的，都绝对没有我们现代的沙发舒服，再加上古人的坐姿约束太多，要求肩平背直，一场话谈下来还不把我给累瘫掉，我可不想受那罪，就将整个身体靠在椅后背上，手就搭在两边的扶手上，脚也向前伸直了，几乎就象半躺在椅子上似的。如果加个垫子，我可以找到一点沙发的感觉了！
　　燕王没有看我，但他一定知道这个样子的我，可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哟。
　　屋外午后的阳光透过门窗，在地面落下了大小不一的明亮格子，然后又反射到我们的身上。柔媚的光线和淡淡的茶香飘浮在空气里，仿佛处身雾气中。此时，燕王正盯着门外院中已结了不少花蕾的桃树，不知在想着什么。长密卷曲的睫毛、明亮深邃眼睛有节奏的一眨一眨的，原本红润的薄唇，却因紧紧的抿着而有些发白，身子半靠在椅上，左手端着杯托，右手轻轻转动杯身。棱角分明的剪影，由于披下的长发而变的生动温馨。我这才觉得，男子留着长发，只要细心梳理真的是非常美丽诱惑人的呢！
　　他放下茶杯，用带有笑意的明眸看向我，嘴角向上勾出一个优美的弦度，似乎在问你看够了没有？此时我正一只手支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对上的那一刹那间我的心“咯噔”，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目光，低转了头。脸上立刻着了火一样，难堪的干咳了起来，伸手去端茶杯。
　　“明日我让三保过来接，一起去看看北平。”他很快恢复了一贯平淡的语调。接着站起身，出了门。
　　我没答话，也没起身送。抬起头时，只看到三保跟在他的身后走远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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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写改改好久，不知是否有所进步。茉莉在此谢谢各位的批评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