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吟》李易

11、小秦欢

　　春意渐去，院中池水粼粼，一圈又一圈的波纹荡漾开去，露出了隐藏在其中的尖尖一角。

　　“大哥，你好了没有？”

　　欢快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惊起了栖息在柳枝上的春燕。霍然振翅高飞，几个扑闪便已化为黑点，消失在那遥远的天际。

　　“什么好了没有？”一个略有些恼意的声音从房中传出，懒散中夹杂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妩媚。

　　“你不是还没起床吧？”亦璇的声音豁然间拔高了几分，“说好了今天要去登高，你不会忘记了吧？”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亦然把头一蒙，含糊不清的说道。

　　亦璇气恼，站在门外喊道：“当初已经说好了，你怎么可以言而无信？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可要撞门了！”

　　“今天又不是九九重阳，你们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登什么高？我昨晚看了一整夜的书，实在提不起精神。璇儿，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亦然掀开被子，双眼直直的盯着床顶。

　　“算了，璇儿。既然你大哥不愿去，你就别强人所难了。”韩玥拉住亦璇，低声劝道。

　　不行，我一定要他去！这次去登高的人数远远超过了上回打猎之人，其中不乏玥姐姐的追求者。若是二哥不去，岂不是平白给了人家机会？

　　亦璇暗暗打着小算盘，当下不顾韩玥劝阻，一脚踹开房门。

　　“懒虫，快起来啦！”快步走到床前，亦璇一把拉开纱幔。

　　“璇儿，你下次进来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亦然苦笑，她这个妹子还真是剽悍。

　　“我怎么没打招呼了？你问问玥姐姐，我踹门前是不是告诉过你了？”

　　亦然脸上的苦笑更甚，无奈的朝韩玥道：“韩小姐也来了！招待不周，让小姐见笑了。”

　　韩玥抿嘴轻笑：“日上三竿，大公子真是悠闲。”说完，伸手拉过亦璇，朝外面走去。

　　亦然暗赞，真是善解人意！这韩小姐品性出众，若是嫁给杨亦凡，真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可惜……

　　亦然摇了摇头，轻轻一叹。

　　京都南郊，车水马龙。一辆辆豪华奢侈的马车宛若一条盘旋的长龙，占据了几乎一半的空间。另一侧，三三两两的聚集了一些衣着华丽的年轻人，各有各的小圈子，不时低声交谈，偶尔发出一阵阵放肆的笑声。

　　“哈哈，杨大少来了！”

　　几人嘿嘿一笑，一个圈子里的人同时向前迎去。他们这一动，立刻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目光不约而同的望向那正远远行来的马车。

　　“一群纨绔！”有人目露不屑，移开了目光。

　　“真是扫兴！登高乃是雅士所为，这帮好色之徒来凑什么热闹？”

　　“嘿嘿，这位仁兄有所不知了吧？”旁边一人接口道。

　　“哦？不知兄台有何高见？”

　　“今日各府小姐出动，可谓是美女云集。若是他们不来，那才叫怪事呢。”

　　“哦，原来如此！”那人恍然大悟，一双眼睛不安分的扫向四周。

　　外人的议论自然传不到亦然耳中，待得马车停下，亦璇轻轻拍了拍正靠在车壁上打着盹儿的亦然，低声唤道：“大哥，醒醒。我们到了。”

　　“这么快就到了啊！”亦然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意犹未尽。

　　亦璇失笑：“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这也叫快？玥姐姐随我们一同前来，大哥却自顾自的睡觉，若是被娘亲知晓，少不得又是一顿念叨。”说着，眼睛瞟向韩玥，若有深意的道，“刚才大哥没有招待好玥姐姐，一会儿登高可要好好照顾。咯咯，马车已经停下，大哥将功补过的时候到了。”

　　“将功补过？”亦然不解的看向亦璇。

　　“呆大哥！”亦璇见亦然一脸迷茫，气得举起拳头向她捶去。“你先下车，然后扶我和玥姐姐下车。”

　　“哦。”亦然呆呆应了一声，弯腰钻了出去。

　　“呵呵。”韩玥抿嘴偷笑。也许这就是她和杨亦凡的不同之处。只是万事有因必有果，亦然谎言欺骗在先，也就不能怪她心思不良了。

　　钻出车厢，整个人被一股清新的气息所包裹，亦然的精神为之一振。

　　“大少你终于来了！”一群纨绔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的讨论起哪家小姐性格辣，哪家小姐胸脯大，哪家的小妞臀儿翘。

　　“哼！”

　　众人正说得起劲，冷不防的耳畔传来一声冷哼。

　　这声音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几人你望我，我望你，待看见亦然一脸苦笑的靠在车辕边，突然想起了什么，瞬间一哄而散。

　　怎么回事？

　　众纨绔突然逃命似的从亦然身边逃离，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好奇，一个个都是将目光转了过来。

　　“大哥，你惨了！”亦璇笑嘻嘻的钻出车厢，手搭在亦然手上，借力跳下车辕。“玥姐姐很生气哦！”

　　“这好像不关我的事吧？”亦然无奈的摇了摇头。韩玥对杨亦凡毫无感情可言，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而生气？

　　然而不等她想完，一张含煞的俏脸便是出现在眼中。

　　“韩小姐！”一连串的惊呼声从身后响起。

　　韩小姐居然和杨大纨绔同车而行！这一幕，不知击碎了多少青年才俊的“芳心”。

　　“韩小姐。”亦然微微一笑，伸出手臂，目光清澈淡然。

　　望着亦然那清澈的目光，韩玥那颗烦躁的心似乎平缓了些。明知道眼前这人不是杨亦凡，乃是真正的君子，难得的好男儿，为何还会因为一些闲言闲语而动怒？

　　不！或许他是好男儿，却绝不会是君子！

　　君子，胸怀坦荡。他，不配！

　　良久，韩玥伸出手，搭在亦然递出的小臂上。轻轻一跃，落在她身侧。

　　两人往那一站，只见左侧一袭青衫，卓然不凡；右侧一身白衣，气质超然。这两人，便如画中走出的金童玉女。好般配的一对！

　　“真是见鬼，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人模人样了？”不少人见了这一幕不禁暗自嘀咕起来，实则醋意横生。

　　“原来杨公子竟是这般俊俏！”也有怀春的少女羞羞答答的打量着亦然。

　　环顾一圈，只见偌大的空地几无立足之地，亦然微微皱了皱眉，抬眼往山上望去。山中苍松成荫，翠竹成群，漫山的绿色当中盘旋着一道道刺目的痕迹，一圈一圈环绕山体蜿蜒而上，高耸入云端。

　　“璇儿，怎么还不上去？要等什么人吗？”靠近亦璇，亦然低声询问。

　　“每年登高都会有皇室中人参与，不知今年是哪个皇子前来。”亦璇低声解释，“皇子没来，若是先行登山，难免落人口实。”

　　原来如此。亦然恍然，怪不得有这么多人。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等待的时间最是磨人，尤其是当你成为焦点，一切善意的、恶意的、嫉妒的、嘲笑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在你身边转悠，这种煎熬就更为痛苦了。好在这种痛苦持续得并不长，一辆豪华气派的马车在众多期待的目光下缓缓驶来。

　　“要去迎接吗？”亦然轻声询问。

　　看见从马车上跳下来的人，亦璇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冲亦然摇了摇头，笑道：“不用去了，他一会就会过来。”

　　韩玥眉头轻蹙，不着痕迹的朝亦然靠近。

　　“哈哈，韩小姐来得可真早！”那人龙骧虎步，大步行来。

　　“见过三皇子。”

　　“哈哈，今日登高，只图一乐。韩小姐无须多礼，叫我秦公子便可。”秦恒一双眼睛肆无忌惮的在韩玥身上打量，眼中流露出痴迷的神色。

　　这人好生无礼！

　　亦然见秦恒旁若无人的打量韩玥，心中隐隐有几分不快。

　　“玥姐姐，一会和小欢一起登山好吗？”一个小脑袋突然从秦恒身后探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韩玥。

　　“小欢？”韩玥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朝那小人儿招了招手，“小欢怎么也来了？山很高呢，小欢自己能登上去吗？”

　　小欢嘻嘻一笑，把头蹭在韩玥腰间，“小欢想玥姐姐了。有玥姐姐牵着小欢，小欢不怕累。”

　　秦恒也道：“韩小姐，小欢就麻烦你了。”

　　卑鄙！真是卑鄙！堂堂三皇子，居然用小孩勾引玥姐姐！看见这一幕，亦璇心中气极。原本想看一场好戏，看这三皇子怎么在玥姐姐这儿吃瘪。没想到他居然有备而来，把小公主给带来了。哼，他叫玥姐姐照顾小公主，还不是想名正言顺的赖在玥姐姐身边？

　　“大哥，我和玥姐姐的吃食还在车上，你替我们拿出来。”亦璇气恼的推了推亦然。这个呆子，都有人当面来勾引他娘子了，怎么还无动于衷？

　　韩玥正被秦恒那灼热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听见亦璇如此说，心中一动，朝亦然笑道：“有劳杨大哥了。”

　　杨大哥？秦恒闻言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亦然心念微动，如何不明白韩玥的心思？只是她冒充杨亦凡在先，本就对韩玥心存愧疚，明知被韩玥利用，却也不恼，笑眯眯的从车内取出食盒。

　　“大哥哥，玥姐姐带了什么好吃的？”小秦欢听见韩玥叫眼前这个漂亮的大哥哥为杨大哥，不禁瞪大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亦然。

　　“大哥哥也不知道。”亦然蹲下身，笑眯眯的看着小秦欢，“小欢要打开看看吗？”

　　小秦欢眼睛一亮，正要伸手去掀盒盖，一旁的秦恒却是眉头一皱，沉声说道：“小欢，不得无礼！一会你跟随皇兄或者玥姐姐，不许调皮，知道吗？”

　　“知道了。”小秦欢吐了吐可爱的小舌头，靠在韩玥身上，仰头轻声问道，“玥姐姐，大哥哥也和我们一起登山吗？”

　　“自然是一起。”韩玥笑着点了点秦欢的小脑袋。

　　小秦欢欢叫一声，趴在韩玥耳边小声问道：“玥姐姐喜欢大哥哥吗？小欢也喜欢大哥哥，如果小欢走累了，叫大哥哥背小欢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