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来往事》顾忆栎

4、4.饕餮盛宴 “恩？”

　　“恩？”
　　“怎么了？主人。”
　　那锦衣华袍的男子眯着眼奇怪的偏过头去，闭着眼深深的吸了口气，突然笑了，“有意思。这房里，怎会有生人的味道？”
　　顾小崇紧张至极，死死的握住藏在衣袖里的发簪，心道这家客栈做的都是人肉生意，虽然以前也听姥姥提过好几家做人肉生意的酒楼，不觉得稀奇，但如果被他们抓了去，把自己给宰了，那这事就玩大了。为今之计，跑只会乱了阵脚死得更早，只能先保住小命再说。
　　男子示意了胡掌柜一眼，胡掌柜心下明了，厉声喝道：“那水缸后藏的是什么人，如此大的胆儿！出云客栈的后院也敢随便乱闯？”
　　顾小崇面色一白，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她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这才看清楚胡掌柜身旁男子的模样，五官清秀，轮廓深邃，俊逸非凡。胡掌柜似乎对于顾小崇的存在毫不意外，他不紧不慢的瞥了一眼身旁的男子，眯着绿豆大的眼睛，说道，“原来是公子哥啊，这三更半夜的，您不在房里歇着，跑到厨房来是个什么意思啊？”
　　顾小崇捣鼓着双手一顿乱挥，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不是的，其实……其实我是有一点饿了……所以我就……我就来厨房寻点吃食，想着反正要付银子……我可不是偷吃，我会付钱的！”
　　“你很饿吗？”俊秀男子突然轻轻问出这么一句话来，声音虽温和却透着冷冷的疏离，顾小崇愣了愣，点了点头诚实答道，“是有点饿……”
　　“胡洛。”
　　“主人有何吩咐？”
　　俊秀男子挥了挥袖子，道：“客人饿了，岂能怠慢，正巧也到我用餐的时间了，大厅摆席，我与客人一同用餐。”
　　当顾小崇在俊秀男子对面坐下的时候，她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这男子似乎毫不在意自己将他们之间的秘密全给听了去，顾小崇心底只道这此种有诈，只怕这摆的不是普通酒宴，而是鸿门宴。看来须更小心翼翼的应付才能找机会脱身。
　　顾小崇装模作样的起身对着对面的俊秀男子作了一揖，她没料到之前这人和胡掌柜说的小丫头就是自己，还以为自己身份仍没被看破，于是噶着嗓子道，“在下字顾名崇，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叫我陶僣就好。”
　　“原来是陶老板。”顾小崇又是抱了抱拳，却也不知还能说什么，见那陶僣似乎也没有和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于是乖乖闭了嘴。
　　不过一壶茶的功夫，顾小崇便见到胡掌柜、山羊须和那侏儒三人分别端着三个大餐盘上来了。
　　胡掌柜一边将美味佳肴呈放在桌上，一边报菜名。
　　“清蒸狮子头、百合肉末汤、糖溜烤排、红烧五珍盘、麻辣肚子、清炖血燕。”
　　转头对着顾小崇眯眼一笑，道，“这些可是我们客栈的经典菜式，等会还有一道压轴好菜，公子哥您饿了就多吃点，您与咱们客栈有缘，这顿饭咱们客栈请了。”
　　顾小崇眯眼细细打量了一遍，又用筷子拨了拨面前的糖溜烤排，便知这一盘盘装的都是刚刚烹饪好的人肉，吃不得。但那诱人的香味却又让她垂涎三尺，难抵饥饿。
　　她和姥姥住在一起的那会儿，曾遇上大荒，村里什么吃的都没了，姥姥似乎早就知道会有大灾降临，所以早早的在地窖里藏了些谷米和好酒好肉，一时也饿不死她们，可外头那些人没有吃的了，到最后只能去义庄割那些没人认领的尸体肉偷偷带回家去煮了吃，因此当时死的人不止有被饿死的，更多的是染病死的。那会儿曾有一个同村比她稍大的男孩喜欢她，因为怕她没东西吃，所以偷偷把他爹带回来的尸体肉炖了一大碗送过来，顾小崇心下虽感激，但也没敢吃。后来过了不到十天，就听说男孩一家都染上了重病，不久后就没了。为此顾小崇良心感到了极度的不安，姥姥却只是安慰她说，“这是他们的命，你若强行改变，就要以命抵命。”当时她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是慢慢的长大后，却也逐渐开始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意义。
　　“怎么，不合胃口？”陶僣面无表情的看着顾小崇，顾小崇一个激灵，讪笑道，“怎么会……”
　　陶僣也不再看她，径自舀了一勺麻辣肚子，极其优雅的享用了起来。
　　这人吃人肉？
　　顾小崇眉心一皱，心下更是奇怪。她知道有些客栈为了节省开支，偷偷买新鲜尸体或者从九州其他国家买了奴隶过来杀了做成人肉菜肴，这人身为出云客栈的老板，就算做的是人肉生意也不足为怪，可是他自己却食人肉，这不仅让人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莫非人肉，就那么美味吗？
　　陶僣舀了一勺百合肉末汤，顾小崇眼尖的看到他舀出来的那勺清汤里，半截断指已被炖软，肉质外翻，莹白如玉。陶僣夹起来，沿着指骨细细的啃了起来，姿态依旧优雅，顾小崇一阵反胃，只觉得眼前这长得如谪仙般的人，可怖至极。
　　“压轴好菜来咯——”死寂的夜里突然传来胡掌柜的一声吆喝，惊得顾小崇一个哆嗦，只见那侏儒端着一只巨大的盆子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盆子上盖着一只的精致的银质罩子，也不知道里边装的什么。那只盆子看上去显得格外的大，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侏儒太过矮小的原因。
　　山羊须将盆子接上桌，偏头朝顾小崇阴测测的一笑，猛地揭开罩子，报道，“十全珍补髓含露。”
　　顾小崇脸色惨白，突然一下跪趴在地上，疯狂呕吐起来，似乎要将胃也吐出来，才能让她舒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