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来往事》顾忆栎

3、花腐香 顾小崇噩梦

　　胡掌柜一脸淡笑，捋着长长的白胡子，说，“她不是三个月前就死了吗？”
　　姥姥死了？
　　姥姥死了？！
　　“姥姥 ——！”顾小崇猛的坐起来，窗外的月光静静的撒了一地，原来是个梦……
　　静。
　　夜里没有一丝凉风，潮湿的空气像是澡堂子里弥漫着各种各样体味的蒸汽一样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树影淡淡的印在大开的窗纸上，留下鬼魅般的形状。顾小崇寻着鞋子起身，只觉得嗓子眼里火烧一般的痛，再也没有了睡意。此时的出云客栈太过安静，顾小崇五感本就灵敏，细细一听，真听到一阵细小的摩擦声，从客栈后院的方向隐隐传来。
　　顾小崇借着月光摸进了通往后院的门。出云客栈后院不大，院里独立出来的那间厢房里隐隐飘出一阵炖肉的香味，估摸着是厨房。
　　顾小崇正巧饿着，这香味诱得她胃里一阵阵的收缩，“咕咕”直叫，食欲大盛。她理了理衣襟，上前敲了敲门，等了半晌，无人来开。顾小崇心下纳闷，轻轻一推，门“嘎吱”一声开了条缝。
　　厨房里没人，顾小崇本觉得私入人家厨房不礼貌，可那浓郁的肉香像是长了脚一样从缝隙里一点点往她鼻子里钻，把顾小崇给诱惑得两眼发光，只觉得胃里空得更难受了。心里掂量着进去看一眼就出来，于是顾小崇蹑手蹑脚的从门缝里一咕噜钻了进来，顺手又将门给合紧了，动作迅速娴熟，一副久不入江湖仍是大侠的气势。厨房里很暗，因为空气不流通的关系，又闷又热。只见不大的厨房里，盛放了接近十个炖盅，案上放着数十个装着各种调料香料的小碟子。墙角下还放着几只巨大的盛满水的水缸。顾小崇急急的伸手去揭其中一个炖盅的盖儿，“嘶——”的一声抽了口冷气，烫的她赶忙把手往旁边的水缸里泡去。
　　“咦？”这水……顾小崇凑近一嗅，眉梢微挑。这水缸里的水带着一股清幽的甜香，和今日侏儒送进房里洗漱的热水是一个味儿，也不知他们在水里加了什么香料。
　　“今日给新到的客人送了花腐香没有？”门外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把顾小崇给惊得一哆嗦，一听就知他们是往着厨房的方向来的，夜里太静，以致于那个陌生的男声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的落入了顾小崇的耳朵里。这下可好，被人撞见自己鬼鬼祟祟的躲在人家厨房里，只怕人家还会误以为自己是别家客栈酒楼里派来偷厨艺的间谍。顾小崇一时大窘，顾不得犹豫，一缩身子往几个大水缸后边阴影处躲了去。
　　“送了送了。”这声音听着极其耳熟……莫不正是胡掌柜。
　　“恩，把人看紧点，我见那小丫头挺机灵的模样，少女身子本就香嫩，再送一次花腐香也就够了。”
　　“是，主子。那刘二子……咱们是不是趁早处理掉他？这么着一直关着也不是个办法呀。”
　　“刘二子么，今晚就处理掉吧。”
　　顾小崇只觉得这番对话诡异之极，听的人一身鸡皮疙瘩倒立，看来那韩平上客栈找刘二子是找对了，刘二子果然在出云客栈。莫非真是胡掌柜不想还钱将人给绑了去？听他们说话这语气，怕是刘二子不单被绑了去，还会被灭口。这出云客栈，并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般正常啊。顾小崇心下一寒，顿时发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是极其危险的，一旦被发现……
　　“嘎吱——”门被推开了，外边的凉风灌了进来，吹得墙上的蜡烛一阵摇晃。顾小崇连忙捏住鼻子屏住呼吸，躲在阴影里往门口望去。入眼就见一人雪白的靴子上绣着的一对鎏金龙凤，衣袍下摆密密的纹着奇怪的符号，再往上看去却像是隔了一层纱，看不真切了。这人似乎是在品尝肉汤，胡掌柜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主子，您看这些肉汤如何？”
　　“不错。”
　　“嘿嘿，这是蒋公子，上京赴考的公子哥，从小没受过风吹雨打的，所以只需两日的花腐香。那边的就是那县太爷的私生儿了，藏在民间的儿子丢了这县太爷也不敢声张，要不然一向高大的父母官形象也给一并赔进去了，这小公子虽是有些呆傻，但细皮嫩肉的，也只用了三天的花腐香。只是上个月那张老头，给他用了整整了十天的花腐香，实在是浪费。”
　　“现在花腐香要价极高，所以不同的人身上用的量务必都要精确。至于那些一条腿已经迈入棺材的人，就莫去打主意了，赚的银子还不够买花腐香的零头。”
　　花腐香到底是什么东西？顾小崇闻了闻刚刚泡在水缸里的手指，不由一阵恶心。赶忙用袍子狠狠的擦了两下手指。想起早些时候还用那装了花腐香的水擦身子，便觉得浑身上下都像是长满了虱子一样的不自在。
　　“恩？”
　　“怎么了？主人。”
　　那锦衣华袍的男子眯着眼奇怪的偏过头去，闭着眼深深的吸了口气，突然笑了，“有意思。这房里，怎会有生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