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岸彼岸》彼岸南风

4、朝妍（四） 最善变的面

　　大约二十分钟的路程，就到了女孩儿的家里，是当地最普通的房子，一圈木篱围成简单的院落，院子里却有怒放的鲜艳花朵。

　　“妈妈，我们回来了。”才踏进院门女孩儿就大声喊叫起来，这样的她与路上的表现截然不同，马骏飞瞬间恍惚，这个女孩儿如此善变，这么多的面具之下到底哪一个才是她本真的面目？

　　“怎么才回来，一定饿坏了吧。”一个慈和的声音传出来，紧接着便是细碎的脚步声响，片刻间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掀开了门帘，短短的头发，小麦色的皮肤，温暖的笑容，洁白的牙齿，还有朴素衣着下难掩的气质，她看向女儿们的目光中充满慈祥，那是天底下所有慈母共同的目光，然后她的视线停留在马骏飞身上，“你是？”

　　“妈妈，他是个画家，来这里写生的，刚刚帮了我一个大忙，是个好人，现在他没有地方住，我们可以收留他吗？”没等马骏飞开口，女孩儿就冲过去抱住了妈妈的胳膊，小孩子一般的摇晃着，而那个姐姐也紧跟着跑过去，眼巴巴地看着母亲，她的脸上始终有着梦幻般的笑容。

　　“好啊，谢谢你帮了我女儿，如果不嫌弃就在我家住下来。”这是个善良的女人，所以才培养了这样一对女儿。

　　“谢谢您，也谢谢你们，至少现在我不会露宿街头了。”马骏飞很幽默的说，也回应了女孩儿要收留他的那句话，“还有，我闻到饭香了，可以入伙吃饭吗？”

　　“当然。”他的幽默与直率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女孩儿和妈妈笑了，而那个姐姐看到她们的笑容也跟着拍起手来。

　　“爸爸呢，还没有回来吗？”女孩儿一边洗手一边问到。

　　“爸爸去家访了，又有几个孩子要退学，这么小的孩子不读书还能做些什么呢？”妈妈很忧心的说，“这里什么都好，就是人们的思想需要改变，很多意识形态的东西还有待提升。”

　　“妈妈，有爸爸忧国忧民就可以了，怎么您也被传染了。”女孩儿嗔怒，“我觉得我们家的人都特伟大，思想境界太高了。”

　　“这孩子，跟你说正经的怎么就说不通呢。”

　　“我的境界太低了呗。”

　　“这孩子。”

　　“饿死了，开饭了妈妈，姐姐，来吃饭，那个，那个画家，来吃饭吧。”她就这样招呼了所有人，然后跳到饭桌前伸手捏起一片青菜放进嘴里，“好香啊，我妈妈做的饭好香啊，这个暑假好幸福啊！”然后她又捏起一块肉塞进姐姐嘴里，姐妹俩一起开心的笑着。

　　她像个孩子一样在母亲面前撒着娇，马骏飞看着眼前的一切却觉得如此不真实，可是他却还没找到问题的缘由。

　　“傻孩子，也不怕被客人见笑了。”妈妈招呼马骏飞坐下来，“不知道有客人要来，只做了一些便饭，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从老远就闻到香味了，不怕您见笑，我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长年的异域生活，马骏飞练就了自来熟的本领，他说就算到了深山老林也可以用很短的时间和野人交上朋友，他相信只要以诚相待世人的感知都是相通的。

　　“那好，我们开动。”女孩儿一声令下，便以闪电的速度把筷子伸向盘子里，她精准的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姐姐的碗里，“吃鱼肉可以变得很漂亮，姐姐一定要多吃啊。”

　　“果果，你这样宠着朵朵，等到开学后她又会不习惯的。”

　　“我只有这一个姐姐，当然要宠着她了，等到开学后妈妈也会一样的，我很放心。”说话间女孩儿又给姐姐夹了一箸青菜，“荤素搭配，可以吸收更多营养。”

　　“你还一口都没吃呢。”做母亲的心疼每一个孩子，“您不要见笑，我女儿就是这样，永远都像长不大的孩子。”

　　“这样很好，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真好，我很羡慕。”马骏飞看着母女三人，一切都是真情流露，只有在最亲的人面前人才会卸下心防，才会有孩子一般的童稚和单纯。

　　正要落座时女孩儿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到厨房里拿来一个干净的盘子，把各种菜夹出来一点，便把盘子放在了一边，“爸爸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肯定又累又饿的。”

　　“果果，等爸爸回来我再做给他吃好了。”妈妈的目光扫了一眼马骏飞，有些不好意思地唤住女儿。

　　“这么多菜吃不了的，那个，画家，你不会介意吧。”女孩儿显然明白妈妈的意思，但是她不愿改变自己的初衷，所以才把这个包袱抛给了马骏飞。

　　“不会，应该这样的。”马骏飞忙着接口，女孩儿的做法虽欠礼数，但究其为人子女的一份心意着实让人说不得什么，“而且，你别总是叫我画家了，我也是有名字的，马骏飞。”

　　“马骏飞，飞腾的骏马，看你的名字就知道以后你一定会是一个很有名的画家，来这里就对了，一定会给你带来好运的。”果果的嘴巴好像抹了蜜一样甜，她没事人一样吃着饭，反倒是马骏飞腼腆的低下头，端起碗来掩饰自己的小小欣喜，明知道是社交辞令他依然心里美滋滋的，有谁不喜欢听赞美与奉承的话呢？

　　小镇的饭菜纯属原生态、绿色无污染，或许是路途劳累，马骏飞觉得这一餐家常便饭是他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没有很多的调味品却吃出了食物本来的味道。

　　“人们说饮食的最高境界就是保留食物原始的味道，今天真是大饱口福了。”马骏飞放下碗筷的时候充满了幸福感，他看着满桌的狼藉，亦感到一丝惭愧，面对饕餮盛宴也没有这样过，而今这些乡野便饭倒让他寻回了挑剔的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