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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豫西地界,隐蔽山道上,一俩马车缓缓行走其间。

      马车前一行八人,多数穿着青衫长袍,骑着马,只一位黄衫姑娘格外显眼,骑着马护着马车。

      山路崎岖,不时颠簸,车轱辘吱呀作响,一圈一圈费劲的奔走其上。耳边是轻悠的山风,悦耳的雀鸣,静幽的少许人声,小姑娘脆生生的说话声幽幽传来,煞是好听,有些哀怨,“也不知小师弟几时才得醒?他此般伤心过度,醒来后,又不知怎的。”说着有些失落悲切,回头向着车帘子里一看,长叹一声,心自想着,那日,他若不是为了我,也不会落得至此。
      一声扬鞭,骑马去了前方,甚是急切,似在询问爹爹妈妈她小师弟几时能醒。又怒火道,爹爹,你回去后,一定要好好教林平之武功,让他去报仇,杀了青城派的余矮子。

      马车内,令狐冲听见了,一声嗤笑,似在笑小师妹也太急躁了,那就那样容易?一笑,牵动伤口,轻咳起来。

      这时,看了一眼躺在身旁的俊美少年,漂亮的睫毛上依旧挂着未干的泪水,眉头紧拧着,单薄的衣衫包裹着瘦巴巴的身子,令狐冲摇头轻叹一声,脱下自己的外袍给他盖上,理顺少年额前的乱发。心说自此天下又多了一个可怜人,这贼老天,不生眼,专门生事端,好好毁了个幸福人家。

      视线过处,便是少年清秀的容貌,白皙的脸蛋犹自残留着些泪痕和泥土,当中透着一丝浅粉,原来男人也会长的如此模样,这是令狐冲不曾知道的。林平之相貌随他妈妈,眉眼风流,很是俊美,只是看着实在太过柔弱了。令狐冲皱眉,心忖:不知他是不是个可以拿剑的料,若不是,那仇,如何得报?

      对着那精致的面颊细看之下,却生出担忧来,伸手翻过少年的手掌,白嫩细滑若无骨,令狐冲暗暗倒抽凉气,只想比小师妹的手还细嫩,一看就是自小娇惯宝贝的少爷公子。

      往日是千人宠万人爱的富家少爷,而后,却也要同自己一般,孤孤单单存在这江湖中了,一想之下,令狐冲不免对着紧闭眸子的少年生出一腔莫名的怜惜,不过那种情绪一闪即逝,也许是性格的缘故,他从来都是将世事看得极淡的,随即轻声自语笑道:“小师弟,你救我一命,今后,大师兄不会不管你的,我令狐冲一定会还你这份情的。”
      说着,带笑的嘴唇泛白,一阵巨疼由着伤口传来,牵动着眉头微皱。
      至于那份情该怎么还,他还不及想到。

      令狐冲感慨一番,这才将视线转开,依旧坐在窗前,轻轻挑起帘子一角。马车一路颠簸,行不得快,却还是带起一阵风尘。极其忍耐之下还是发出一阵轻咳,带出血丝来,看来这次伤得还真不轻,赶紧放下帘子,以防外面众人听见,又惹得师妹担心。
      昏迷的少年一动不动,依旧没有苏醒的征兆,只是看着那面容,也知很是痛苦。
      令狐冲再度看了他一眼,想:自己应该尽快好起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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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着一阵嘈杂,那种头疼欲裂的钝重感慢慢消散,可怕的无尽黑暗也被刺目而温暖的阳光打破。
      而一直于黑暗中牵着自己手的男人也一并消失,他伸手一抓,却是软软的被褥。
      他无法想象那一刻自己像个傻子一般,被人扶起,坐在床头。因为不习惯突然出现的光亮,少年条件反射的拿着胳膊挡住。
      脑子里空空如也,身边一群人围着他,有焦急的,有看笑话的,有面无表情的,还有偷偷斜眼打量他的,众人表情各异,但那陌生探究的眼神让他非常不舒服。

      他拧着秀气的眉,沉默着,抿唇,一言不发。墨黑的眸子在众人身上瞟过,然后出现一抹难以形容的神色。垂目,陷入沉思,无论其他人在说着什么。

      少年那种反常的纠结态度在众人看来只当是伤心过度,并没有什么不妥。这时门外又进来一个少女,水灵灵的姑娘娇滴滴的提着裙子,明艳艳的,真是好看。不明状况,少年的思绪也不知飘到哪里,就是有些不着边际的看着窗花笑了笑。
      是那种很无奈,很纠结的笑容,但看着也并不是无法言喻的痛楚。
      少年脸小下巴尖,一笑起来,大眼睛便会眯成一条线,跟个狐狸似的,还透着甜味儿,那股甜让人隔着空气都能闻出些铁锈味儿来。少女哎呀一声轻呼之下,众人就见床上的人紧抿的唇角流出血来,一直滴在绵白的被褥上。
      “爹爹妈妈,快来啊!小师弟吐血啦。”一声清脆娇嫩的声音打破少年的沉寂,吓了他一跳,愣怔小会儿,待发现自己嘴边流出血来,这才也有些怕起来,脸色发白,一个劲儿的赶紧用手背去擦,看着精神了许多,也许是太用力的缘故,小半张脸上都晕染着一抹红艳,也不知是血渍,还是叫用力揉出来的血色。少女一身碧翠青衫,俏丽雪白的瓜子脸,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着急,“六师哥,你看着他,我去找爹爹妈妈来。”回身奔出去。

      “好叻。”抱胸的男子爽快答道,完全不把少年流血的事放在心上。他肩头蹲着头小猴儿,似是耍猴儿戏的,靠在床边,对着呆呆的少年吹了个口哨,笑道,“瞧你,小身板病怏怏的,动不动就吐口血,小师弟,你已经晕了好几次了,可别再晕了,再晕,真就比咱们那些师姐师妹还娘们儿了啊,六帅哥我会看不起你的。”

      他话刚说完,床上的人勉强笑了一下,突觉头一阵发疼,很不给力的晕了。

      其实他并没什么大状况,只是一时急火攻心罢了,休息几天,便可行动自如了。在后苑那间安静的屋子里沉默了小半个月,终究什么都没想通,还是乖乖走了出来。

      草地上躺着的人,出神地看着华山的蓝天发呆。然后,闭上了眼睛。

      那个时候,令狐冲正在思过崖面壁,刚好一个月。
      而他,给岳不群当了小徒弟,成了华山的林平之。

      听岳灵珊那丫头说,他大师哥是犯了华山派戒律:第五条,戒骄傲自大,得罪同道;第七条,戒滥交匪类,勾结妖邪。

      然后那丫头当着他的面儿,把七大戒律背了一遍,他也听着。他小师姐有模有样训话道,小师弟,我爹爹把你交给我,小师姐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严加管教,一定不会让你犯错。你这么乖,一定会让师姐放心的,对吧?小师弟?

      她一口一个小师弟,似乎叫上了瘾。
      也对,这丫头做了十七年的师妹,这回总归是扬眉吐气了,在他身上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以及新鲜感,并且有期望一直延续下去的兆头。

      对此,他并无异议。

      他满脑子都是自己将来的生活,顿觉兴致阑珊,不管岳灵珊和他说什么,他要么在神游想事情,要么也笑而不语,好像一刻不停的在想事情,但却一句未曾出口。

      岳灵珊有时看着他,便会自言自语,这哪里还是那个高傲冲动的林家公子?
      过后,自责起来,只当林平之把心一并藏起来了,那个冲动自负到几近幼稚的林平之再也看不到了吗?其实,那个傻气,不知天高地厚的林平之也挺好的。

      一转眼,都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好几个月了。记得先开始他还记得数日子,过了几天,连自己也不记得到底来了这里多久了。
      总之,很久似的。

      抬头看看天,轻悠悠的白云飘过,这里的天很蓝很低,空气干净,要是能在这里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大概也是不错的,他想。
      每日清晨,他都要绕着碎石的山路,走走停停,总要逗留一些时间。山间湿气重,碧翠的林间总是宛若蒙上一层白烟似的雾气。
      华山玉女峰山脚下,一条清澈的河流,四季流淌着清澈的溪水。溪边倒影着一株株渐渐凋零的桃树,昨夜下了场小雨,许多叶子打落在岸边的水里。

      少年在石铺边蹲下,卷了卷衣袖,一手从桶里拿出换洗的衣服,一手拿着木槌,开始一日一次洗着笨重的衣服。

      这种麻质的衣料很难洗,尤其是对于他这种从来不做事的公子哥儿来说,一拧袖口,手腕就传出一阵酸疼。他突然就无力了起来,放下木槌,一种压抑的情绪就那么轻描淡写的显露而出,坐在草地上,口里念念有词,“这水真冷。”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早晨起来,河面上都冒着水汽,冷的他手发抖,面色青白。单薄的衣衫轻飘飘的,跟没穿似的,就这件还是和九师兄舒奇借来的。他很怕冷。

      难道这就是自己以后要过的日子?他实在想不出个法子来。
      他自然知道在这个地方,自己可能会有多么卑微,这边暗暗流下不值钱的眼泪。

      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去正气堂前给师父师娘问安,然后匆匆吃完早饭,忙完手头的事,便要去场子上练剑,吃完午饭,还是去练剑,不时,还要帮忙打扫卫生,砍柴,喂鸡,浇菜地。

      他在这边直想掉眼泪,一阵爽朗笑声传入他的耳中。

      “谁?”他赶忙爬起,看着身后的方向,因为有自知之明,所以,也不用献丑的拔剑,就是挺直身子,表示自己的态度。
      躲在人家背后偷窥,真卑鄙。他捏紧拳头,想骂人。

      树林里,走出来一个佩剑的年轻男子,二十来岁,长方脸蛋,剑眉薄唇,相貌虽不是天上有地下无,却也自是一番味道,浑身透着男子的阳刚之气,健硕修长,结实硬朗,满脸带着从容的笑意,他瞧了林平之一眼,再一次忍不住笑了,却并不是显得太过失礼,声音轻轻的,很有男子的沉稳,“男子汉大丈夫,怎么总是哭鼻子?”
      这话让林平之听着很不舒服,尤其是那种语气里没由来的套近乎,自己根本就不认识他。
      林平之抿唇不说话,硬是瞪着大眼睛把眼泪收回去,体会对方说的那个“总”字,细细打量来人,也是一身青衫,比自己的还要清水,看来是华山派的人,自己虽是第一次见到他,但他一定见过自己的,一时,不知道这男人是谁,也不敢贸然开口。但是他周身的疏离感还是让那人顿了顿,没有再靠近。

      男人手里拿着水壶,走到河边,装满了水,然后起身准备走,显然,他只是路过,偶然看见坐在这里的自己,林平之放松了些。
      但那人走了几步,犹豫着到底还是转过身,走到林平之面前,细细端详,这都是第二次见他哭了。
      记得第一次见到他哭,那是他父母惨死,家破人亡的时候,现在呢,是过的不好吗?是的,这么一个娇气的人重新开始一个人的生活,怎么会好?而自己现在也至多随口嘱咐小师妹,六师弟好好照顾他而已,并未为他做些什么,想到此间,又看了少年一眼。
      “总让我看见你哭。这回又为了什么?是在这里过的不习惯?”令狐冲一笑,心道,见了你两次,你便哭上两回。他向来没计较,伸手要来给人擦眼泪。
      林平之避重就轻着躲过,令狐冲的那个动作和语气没由来的让他不舒服,眉宇间有些不悦,冷淡的回了一句,“你可以当着没看见。”想哭就哭了,凭什么一定要为了什么?话是这么说,但到底觉得有些丢脸,只怪面前的人说话真讨厌,想着他赶紧走,并不正眼看他。

      令狐冲收回手,一怔,他是从来没和林平之说过话的,并不知道小少爷的脾气,一时不会去搭话应付。

      虽然少年的脸上仍有泪痕,但是到底有些倔强要强,想着当初在衡山群玉院内,他居然只身对着余沧海叫骂,可见也是个有胆识的少年。

      令狐冲低着头看向别处,淡淡说:“跟着师父好好练剑,来日方长,总会报仇的。”

      又提报仇?林平之顿感无力。

      “嗯。”林平之蹙眉点头,态度好了许多,只是忍不住打量面前的人,长得还算不错,气势也刚刚好,也不是很讨厌。这人是谁,他怕是也能猜出七八。
      令狐冲本要出口安慰几句,却想他家遭灭门,父母双亡惨死,他独自一人存于是非江湖,岂是自己几句安慰话能抵?又怕说这话让他不高兴,随后稳重的闭嘴了,准备要离开。要是按着他的性子,对于刚入门的小师弟怎么也要调侃几句的,但是,看着这个林平之,他却一本正经起来,对方的样子,让他不自觉希望自己能严肃一回,好好当个合格的大师兄。

      这边想着,林平之也在明目张胆的打量他,从上到下,令狐冲受不住对方那毫不避讳的视线,有些无端紧张起来,对着小师弟那双水灵漂亮的大眼睛一瞧,竟然脸上一红,示意着就要离开。
      这时,山道上,出现一个少女的身影,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气氛。

      “大师哥?”黄衫的岳灵珊提着裙摆,大声笑道,“好啊,你敢偷偷跑下山,可让我逮住了。”言语里,好不得意。

      “糟了,小师妹见着了。”一瞧见岳灵珊,令狐冲便露出轻快放松的样子,整个人也精神狡黠起来,快速把水壶别在腰间,一扫才刚局促不安的情绪,更似把林平之忘在一边,招呼都不及说,只匆匆看了一眼,后一跃身子便进了林子,不见了。

      林平之转身的小会儿,那青衫男子便消失在树林间,真快!只留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小林子。”岳灵珊奔过来过来,小脸粉红,“大师兄呢?”

      林平之出神地看着林子,无声指了指令狐冲逃逸的方向,继而,袖子撸得高高的,回到石墩边继续捶打衣服。

      他以为岳灵珊会去追令狐冲,却没想到这丫头倒是蹲下了,用树枝戳他露在外面的胳膊,戳一下,他便缩一下,皮肤上就会出现一个红印。林平之后也不躲,由着她去。
      岳灵珊下手极轻,似在逗着他玩。

      “小林子,你每日洗澡洗衣服,可是不累啊?男儿家要那么干净做什么?”岳灵珊歪着脑袋,笑话他。

      林平之面上微微笑:“干干净净,叫师姐闻着才会香喷喷啊。”
      “你……”岳灵珊恼了,红着脸对着林平之凶道:“小师弟,有这些时间,便要去多练练剑才是。”
      林平之躬身作揖:“定是会听师姐的话。”
      “……”
      岳灵珊一时语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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