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代价》月桐青

9、第 9 章 待会更换了

　　沈原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是觉得脑袋有些疼，他迷迷糊糊地下了床走到窗边 “哧~”地拉开了窗帘，耀眼的太阳光直射到他身上，沈原闭着眼睛站在阳光里，想给一些时间让自己的思维恢复清醒。

　　“当当当~~”有人在外敲门。

　　“请进。”

　　沈原回头看见是一个服务员模样的人进来，

　　“您醒了，”服务员很有礼貌的向沈原鞠了一躬“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啊~不用了，谢谢，哦对了，请问昨晚送我来的那位先生呢？”

　　“那位先生昨晚就走了，他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嘱咐我们要好好照顾您。”
　　“是吗~~”

　　“那么如果没什么需要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服务员退了出去。沈原把目光注向窗外，在脑子里思忖度量着一个问题。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一点没变的衣着，忽然偷着笑了，好像是终于肯定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从宾馆的大门刚出来，一辆车就像等候多时似的“吱”地停在沈原面前。

　　“先生要去哪里？需要车吗？”

　　沈原定睛看清是林家豪，莞尔一笑：“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来看看你走了没有啊。”

　　“没必要的。”

　　“怎么是没必要呢？最起码得让我放心哪，我可不想一个不小心，又再你脸上看见一块伤。”

　　一片热浪滚过沈原的心，不觉之间眼睛就潮湿了。幸而这时吹过一阵风，耳边的碎发被吹得贴敷到眼上来遮掩了泪痕，他拨了一下头发趁此机会不放心似的擦了擦眼睛——不肯留下眼泪任何的蛛丝马迹。

　　家豪没有留意到他的这个细节，笑呵呵的问：“怎么样？我有没有荣幸和你共进午餐哪？”

　　沈原破涕为笑：“那我丑话说在前面，你可不能后悔，我现在可是肚子饿得很哪。”

　　“是吗?没关系，只要我的信用卡爆不了就行。”

　　家豪将沈原带到一家高档的中餐馆。沈原好像是不熟悉这样的用餐环境，落坐以后显得有些拘谨，他不自在地望了望四周围，悄声对家豪提出抗议：
　　“喂，拜托你以后别带我来中这种地方好不好。”

　　“怎么？你不喜欢？”

　　“我不是属于这种地方的，还是路边的小面馆比较适合我，在这儿怪别扭的。”

　　“好好好~~先忍这一次，下不为例好吧。”

　　沈原埋怨式地蹩蹩嘴。服务员送过来菜单，沈原觉得自己的确是饿了，接过菜单毫不客气地点了不少不看价格的菜。他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回过头来发现家豪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怎么样？你后悔了吧，想不到我真的这么不客气对吧？”
　　家豪摇摇头：“不会啊，老实说这倒是很好的现象，你这么不客气，说明你没拿我当外人。”

　　“什么啊，我宰你没商量是因为我这个人不会为了点假惺惺的客套让自己饿肚子。再说了，我也用不着在你面前客气什么，别忘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不能这么片面吧，昨天晚上我还不是补回来了，你~~~”

　　话到此处，林家豪突然想起了昨晚的某些事情就耳根发烫，立刻打住不说了。他偷瞄了沈原一眼，发现对方的脸色也是极不自然，于是在心中暗骂自己不该说出这么有口无心的话来——因为在他面前总会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说起话来也不免随心所欲，口无遮拦。
　　空气在这个时候变得很尴尬。沈原低着头一言不发，林家豪觉得口干舌燥的，于是端起水杯来喝了两口，以此缓解自己的局促。

　　“昨天晚上~~~~”沈原率先打破了僵局，但是说起话来却显得颇为艰难“你~你会不会觉得我，我~~。”
　　“啊？”
　　“毕竟我~我们都是男的，而且，也、也不知道你介不介意这点东西就那样，表现得有点太下贱了~~~”
　　“不！不会！“家豪听见他用这样不堪的字眼来作践自己，马上就打断了他 “你别这么说自己，我一点也不那么认为。我只道那时候你是醉了，并且也受了欺负心里不痛快。”家豪停住话头，沉思默虑了片刻换了一种比较郑重其事的口吻继续说“至于你担心的那个，~~我如果介意彼此的性别身份，现在也就不会坐在这里和你一起了，老实说，昨晚我也很惊讶自己的把持能力，我并不想把自己标榜成一个清心寡欲的‘柳下惠’，但是请你相信我，对于你，我决不会随随便便就产生那种肮脏的想法。”家豪笑了笑，也许是想活跃气氛又补充一句“你想，连上帝都不忍心伤害的天使，我又怎么能在那种状态下区侵犯你呢？”

　　沈原仍旧深深地埋着头，好像一副不为所动的平静的样子。但实际上他是不敢抬起脸来，他怎么能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里噙满了泪呢！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为什么要因为他的一两句的知心话就平白无故感动得想哭哪？已经经历太多风霜雪雨吹打的他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脆弱无力了呢？
　　但是无论如何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你就是他对眼前这个人所说一番话深信不疑，明白这个男人和那些猥琐不堪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没有生命没有尊严的泄欲工具的人全然不同。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爱情有时候就是这样，早早地埋下一粒种子在泥土里不为人知，发展到某个不曾料到的瞬间，突然地破土而出才被后知后觉得人们发现——令人措手不及的惊喜。

　　从餐厅里出来家豪又主动提出要送沈原，但还是被他婉拒了。沈原打了一辆出租车把自己送到那个实在不想去却又不得不去的地方——水晶宫休闲娱乐广场。

　　沈原的真实身份就是这所娱乐中心的一名服务生。然而“服务生”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实际上他的业务范围很复杂广泛甚至包括客人的床。
　　沈原刚一来到里间的更衣室门口就被迎面出来领班经理逮了个正着。劈头盖脸地上来就是一顿呵斥：
　　“沈原！你小子到底是怎么搞得？想这样迟到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吧！还有我问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把乔老板给得罪了？~~我告诉你！幸亏我把这件事给担待下来，要不然让齐哥知道了恐怕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干什么？还傻站在这儿？还不去换衣服，不用开工的吗！”

　　沈原这才有了脱身机会，他赶忙躲进了更衣室。平日里和他比较要好的哥们儿安达凑上前来问：“怎么？听说你昨儿晚上把姓乔的给惹了？怎么回事儿？”
　　“能是怎么回事儿！那家伙昨天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拧了，非要玩什么SM，我当然不肯了，结果就让那王八蛋给打了~~妈的！今天还疼呢！”

　　沈原恨恨地咒骂着，一边还揉了揉自己受伤的眼角。

　　安达摇摇头，“你呀，就是有这么点倔脾气，为这吃了多少亏了。哎，那你昨晚怎么没回来？去哪儿混了？”

　　“我嘛~~在宾馆里暂避了一宿。”
　　“哦！和谁？”
　　“什么和谁！你都不能想我有点好事啊。”
　　“别装了！看你小子这么春光满面的，肯定被滋润的不得了吧。”
　　“去！”沈原推了安达一把，忽而想到了什么，一本正经得问安达“安哥，我记得你说你以前谈过两个朋友对不对？”
　　“哈,还提那些破事儿干什么。”
　　“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请教请教你，怎么才能证明你真的对一个人动了感情呢？”
　　“怎么？”安惊讶地望着沈原“你不会是爱上谁了吧？”

　　沈原赧然一笑并不回答，然而喜形于色地神情说明了一切。

　　“你难道真的~~~”

　　“我，我不知道算不算是这样。你知道的，我入行的时候年纪还下，混了这两年自以为算是历经沧桑什么都看透了。可是，对这件事我却很迷惑。我不敢完全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他，~~~我只是觉得我跟那个人好象是很早之前就已经认识了，熟悉到让我毫无理由就对他产生好感。跟他相处的时候会觉得很轻松，那种快乐的感觉的很自然。我喜欢读他给我发来的那些短信，甚至是乐意偶尔在他面前发一发小孩子的脾气，愿意看到他对我很包容的微笑，就连昨天挨了打以后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他，他让感到很亲切，心里也很踏实~~~”

　　沈原的眼睛有些痴迷地透过窗子望向外面，仿佛沉浸在一个遥远却美妙的梦里。

　　安达一拍脑袋，仰天长叹：“天呐！完了，完了,看来你的确是已经想要犯错了！”

　　“是吗？是这样吗？”沈原从安达那里确信了自己的心意，又惊又喜，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兴奋得差点拽着安达跳起来“这么说我真的是爱上他了！？安达，你知道吗？他和那些人不一样！他对我好，不单单是冲着我的身体来的，是那种很纯粹好。所以我相信他是个好人！真的是个好人。~~”

　　“可是~~原原，他也真的爱你吗？他知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安达的一句问话像一柄锋利的软刀子，一经出口就冷静的拦腰斩断了沈原的欢天喜地，他忽得就傻了眼木然愣在那里，握着安达的手也无力的垂落下来。他惶然地环视了一遍自己所处的房间，这里是娱乐中心的一间更衣室，待会更换了工作服他就必须从这里出去到大厅里去迎合那些花钱消遣他的男人。

　　念及到此，沈原发现自己刚才所有的喜悦都变得毫无意义，有哪个正经人会愿意接受他这么一个“大众情人”呢？
　　安达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原原，不是我故意泼你冷水，但是我想提醒你的是，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个现实的世界，人也都是现实的人。”

　　他颓然地跌坐在长凳上，沈默半晌慢慢的抬起头欲哭无泪的看着安达，嘴唇艰难的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哆嗦了半天最终还是无话可说~~

　　将近午夜的时候疲惫的沈原回到了家，他已经有两三天没回来过了。一进家门他就看见了母亲仍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缝制加工着从小商贩那里承包过来的一些小毛绒玩具。

　　“妈~~”沈原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三步两步走上前去从母亲手里夺过毛绒玩具，埋怨道“你怎么又熬夜了？不是说了让您别再这么熬夜了吗？您的身体又不好，早点休息吧。”

　　母亲摘下老花镜，慈蔼的笑者：“没事儿，反正我也不困。”

　　“那也这么耗着啊，爸的身体已经那样了，要是您再累坏了，我可怎么哪？！”

　　母亲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愁眉不展地说：“可是欠人家的钱总得赶快还上吧。那些人头两天又上门来催了，唉~~~都是你哥闯了这祸，你姐姐她们又不肯帮忙~~~”

　　说着母亲又开始抹眼泪。沈原连忙劝慰：“我求求您别这么着了成不成，我不是说过了我会努力工作挣钱，决不会让你和爸爸为难的。~~最近我的工资又涨了，而且我外面的兼职也给我结算了不少，”沈原一边说着一边从挎包了掏出一叠钱来塞到母亲手里“这是五千块钱，你收起来。”

　　母亲看着手中的钱，一脸担忧的问：“小原，你在夜总会里，真的只是做服务员吗？听人家说，现在那种地方乱的很，就算像你这样男孩子也免不了会吃亏的，~~~唉~~说实话要不是因为家里的这点事，我是真不愿意让你到那种地方去做事，~~直到现在我还瞒着你爸说，你是在正规酒店里做门童的~~~”

　　“哎呀，我知道了。您就放心吧，您儿子我呀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您哪就赶快去睡吧啊。”

　　沈原拉着母亲站起来，将她老人家推进了卧室。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背靠上去。胸口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了一样——他感到了一种结结实实的、密不透风的悲伤郁结在那儿。

　　本来就不十分富裕的家庭因为身为司机的哥哥酒后驾车惹出的一场车祸更是雪上加霜。不仅哥哥被判入狱，还附带了几十万的民事赔偿和公务赔偿。沈家倾其所有也未能将全部欠款偿还干净，债主隔三差五地找上门来闹得不得鸡犬不宁，他的父亲一气之下又大病一场。在这种境况下衡量再三，年仅十七岁的沈原不得不辍了学，怀着一种前途未卜的凄惶和担心只身一人出去找工作养家，然而毫无社会经验的他没能好好保护自己，很轻易地就中了别人的圈套——身不由己地出卖了自己的身体~~~

　　往事的背景太过沉重，让人不堪回首。可是人们对痛苦的片断总是有一种过分深刻的记忆力，每当内心愁肠百结的时候，那些被努力遗忘的灰暗记忆就会卷土重来，一次重复一次的在那道还未痊愈的伤口上撒上一把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