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民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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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02B
四十区的这一次民变，起因是三个月前的那一次虚潮。
三个月前，千溪君与山本总队长初次相遇时的那只领了便当的炮灰虚，就是跟着这次虚潮跑过来的。不过虚潮的袭击中心在四十区，而那只刚刚成为虚不久的愣头青它掉队了，朝着相反的方向一直追到六十区，撞到了总队长大人的枪口上，才算是终结了它作为一只虚的短暂生涯。
也就是说，总队长大人，他欺负了一个迷路的娃娃。
为了避免吓到小孩子，虚潮袭击的很黄很暴力的场面，在下就不予描绘了，总之，四十区的整死伤无数，庄稼颗粒无收，街道变成了一堆惨不忍睹的瓦砾。驻守四十区的死神小队长平日里横征暴敛，吃喝嫖赌，鱼肉乡里，到了关键时刻倒是跑得飞快，第一次证明了他的瞬步水平不是吹的。可惜，瞬步再快，也快不过自然灾害，他还是被汹涌的虚潮淹没了，再没泛起一个泡泡。
新长官很快走马上任，然后又很快地证实了关于他“心气很高，脾气很糟”的风评。对于自己交上的第一份报告不是漂亮的政绩，而是“受灾免税与灾后重建经费申请”，他表示很没面子。
于是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是他熊熊燃烧的怒火。
有句古话叫“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这告诉我们，当官的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哪怕只是个小头头。可怜了四十区的平民，刚遭了虚灾，又要受一次死神祸。
首先，这位要面子的大人居然对上级表示，我们四十区不给中央（四十六室）添一分钱的负担，重建所需一应物资由四十区的人民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自给自足。然后，全区优先建临街的房屋，让四十区尽快看上去比前任时更美好。至于建材什么的，郊外不是有那么大一片林子吗？需要吃饭喝水的，自己去别的区想办法呗。
这些糊涂命令一下，四十区的平民不干了。这不是自绝生路嘛！四十区北郊是一大片沙地，这要是砍了树林子，还不被沙子埋了？而且那可是救命的粮食啊，凭什么你一句话就给回绝了啊！
不满的情绪爆发也是有一个过程的。
最开始，大家只是在聊天中埋怨几句，没有游行更没有动武。但一方的克制只会使另一方气焰更加嚣张，驻守死神小队长最受不了别人说他坏话，于是派手下的一众死神上街捉拿“搬弄是非”者。
坏就坏在这里。那些派下去的死神紧紧抓住了这个捞油水的天赐良机，凡是不肯“孝敬”的，一律认定散布谣言抓起来，其间暴力手段更是使用得不少。一时间，整个四十区的平民都苦不堪言。简直是才走了一群虚，又来了一群蝗虫！
愤怒的情绪酝酿着，发酵着，只待一个突破的时机。
这一次民变，后世戏称为“瓦片砸出来的抗争”，因为导火索是一个死神在砸摊子时被飞起来的瓦片砸到，他一怒之下把卖瓦片的小贩给生生打死了。这种事以前虽然也有过，但眼下民众的情绪正处于爆发的边缘，这次恶性事件正成为了愤怒的突破口。
面对一波一波涌来的人潮，新上任的小队长不知所措了，总不能杀光吧，且不说这种做法有多残忍，他就算有那心也没那力。死神对整拥有着力量上的绝对优势，但那是指单个的个体之间的战斗，面对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他只有抛下面子向上级求助。
接到通知的山本总队长面上不动声色泰然自若，心里却不住地叹气，听到那个区不要一分钱救灾资金的时候，他就有一种要出事的预感，只是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
平民反抗死神，这种事情只在尸魂界的秩序刚刚建立的时候出现过几次。毕竟死神的吃穿用度都是流魂街的整生产的，兔子急了还咬人，所以，从初代灵王起就有意识地约束死神不要欺负得太狠了，“无故杀死整要治重罪”这种律令虽然执行得不太严格，但至少表明了上面的一种态度。
这次的责任人倒是很好处理，一个不懂得领会上意的低级消耗品而已，处理掉也没什么损失。但群情激奋的四十区怎么办？虽说派一个队长就能把整个区屠个干净，但这么丧心病狂的做法无疑会挑起瀞灵庭和流魂街的全面战争。
正确的做法当然是安抚。但是说的容易，民变这种事，眼下谁都没经历过，谁都没经验，到底派谁去才能尽快息事宁人呢
山本总队长很头疼，很头疼……
对了，他在四十区还有个学生呢。这位千溪君，貌似生前很不简单样子啊，虽然尸魂界太平了很久，但现世一直动荡不断，问问看吧。
**************山本总队长不耻下问的分界线***************************************
这一次的交流很顺利，双方都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总队长大人发现了一个行政人才，应付过去了这次民变，还大致了解了学生的来路。那小狐狸肯定会有所保留，但最重要的信息已经掌握了——前世是个巫师领袖。可惜失去了肉身变成纯粹的灵体之后，那个神奇的魔力就消失不见了。
千溪君则大致摸到了总队长大人的心思。这位贵族利益的代言人，目光长远得出人意料，不愧是中等贵族出身却凭借自身实力担任总队长的家伙。
他的实力，可不仅限于武力。
这是一位勇敢而睿智的改革家。
一个稳定的社会应该是什么样的？
如果用图形来表示，那就是纺锤形，上下尖而中间粗，表示一个社会里面非常富有和非常贫穷的人都只占少数。大多数人辛苦谋生，但也还过得去，不至于穷得造反。
那尸魂界是个什么形状呢？
说是金字塔都不确切，它更像一个茶壶盖，由少数死神和四大贵族构成的瀞灵庭就是茶壶盖的尖，相对而言非常庞大的流魂街平民群体则是茶壶盖的盖身。虽然从几何形状来看很稳定，但事实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小尖摇摇欲坠，一个不小心就会坍塌。
上层们殚精竭虑、战战兢兢地维持这个脆弱的平衡近万年，现在终于已经开始渐渐露出颓势了。毕竟在历史上，死神欺负得过分了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但整畏惧于死神的能力，都没有暴动，顶多派个代表请请愿就罢了。这一次竟会发展成为民变，可以说是流魂街灵力出色的平民越来越多，导致死神威信下降的结果。
无论死神，整，还是虚，本质来源都是现世人的灵魂。近些年来，现世人类灵魂的潜力越来越高，所以他们死后的去处——流魂街，平均灵压水平也水涨船高，隐隐形成了对世袭为主的瀞灵庭的挑战。
通常来讲，越是乱世，人所经历的困顿磨难也就越多，刺激之下，无论躯体还是灵魂的素质都会越高。此时的现世，大致处于幕末时期，正是大动荡的时代（此处设定尸魂界和现世的时间流速不同，一百比一，为了剧情进展显得合情合理，时间上模糊化处理，请勿较真），也难怪现世人类死后的灵魂灵压平均水平节节攀升。
值得注意的是，人类死后，灵魂堕落的成为虚，被魂葬的都去了流魂街。那瀞灵庭的死神呢？世袭的他们，后代的灵魂来自哪里呢？这个问题很少有人追问，官方的解释是来自全能的灵王，灵王无所不能，所以这个问题也就没有追问的必要了，反正不是现世的魂魄直接转生就是了。
也就是说，瀞灵庭面对着来自流魂街和虚圈的双重压力，向流魂街灵压优秀的平民敞开大门的趋势已经隐约可见——没有哪个贵族愿意承认这一点，但也没有谁能改变这一切。
山爷就是个有大勇气的人。
他找到了一个很妙的切入点：办一所学校，面向整个尸魂界招生。
贵族与平民是两个世界，两种文明的碰撞方式，可以是战争，也可以是交流。让贵族与平民的新鲜血液在学校里接触彼此，互相了解、渗透，即使冲突也会有所克制，为将来打破贵族的垄断打下基础。
时代大潮，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真正可悲的，是那些沉迷在往日荣光中，认不清自己已是夕日欲颓或即使看到了也不愿承认，整日醉生梦死的贵族。
很好笑的是，中央四十六室，号称由尸魂界各地的贤者组成，自诩立场公正。可是在贵族垄断文化的背景下，流魂街能出几个贤者？更何况一个人到底是不是贤者，鉴定权还不是掌握在贵族手中？说到底，四十六室不过是一把刀，而握刀的手已经日渐无力。
“不愧是老师，您的设想真的很有魄力，学生自愧不如。”
对于他自谦的话，山本总队长没有丝毫动容，“把想说的话一次说完吧。”
千溪君轻抿嘴角，稍稍有点无奈道：“我对老师何时有过欺瞒？不过是想稍微组织下语言罢了。”
如果不是为了维持一贯端庄威严的形象，总队长大人一定会翻一个大大的白眼——他还好意思说？虚都比他坦诚。
（虚：为毛总拿我说事？）
“学生只是觉得，贵族大人们恐怕不会乐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和流魂街出身的野人厮混在一起吧。”
总队长大人面瘫着一张脸，眼神里却传达出了“废话我知道，接着往下说”的意思。
“大人们或许更期待一所贵族学院，既能接受系统的教育，又可以让孩子们多一个互相了解的渠道。”
但这完全违背了我建立学校的初衷。
“与成立一所不合规矩的学校相比，一所符合大人们心意的学校稍微做一点意外的决定，更容易接受吧？”说完，还眨了眨蓝色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现在提出让贵族和平民共处是铁定通不过的，莫不如先建立一所贵族学院，让它逐步成为贵族们教育下一代所倚重的主要手段，不着痕迹地一点点渗透新的思想，日积月累之下，等到把学校和学生牢牢控制在手里之后，再提出面向流魂街招生的事，那时的贵族们即使再想反对也是有心无力了，是这样吧……
总队长大人内心微微抽搐，恐怕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这小子看着规规矩矩的，但也只是看上去而已，其实内在吧，真是油滑得不能再油滑，无耻得不能再无耻了。
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一个稳健的方案，虽然也是个阴险得令人发指的手段。
不过，最应该被称赞的，还是他的沉稳与耐心。很多人更喜欢采取摧枯拉朽的手段，是因为效果立竿见影，而且既有震慑力，又有成就感。相比之下，在漫长的时光里静静蛰伏，悄悄蚕食，这种方法见效虽慢，却是最彻底和妥帖的。只是这需要长远的目光，沉稳的气度和无比的耐心与坚定的意志，非是有一定阅历的人不能。
搞不好，当时一个心血来潮，却真捡到宝了。
“到时候来当讲师吧，出身问题我来解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民变（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