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上学》客官不可以

6、徐五斤 伶俐的小子

　　徐五斤本名徐和，S市大杨树县人，再详细一点就是第五生产大队淹死牛沟的。‘淹死牛沟’据说是日军侵华时，鬼子把从百姓那抢来的大牲口集中放养在一条山谷内，结果连日暴雨，牛都被淹死了，鬼子大概是觉得此地诡异，不可久留，当地居民们由此逃过一劫。从那以后，这地方就叫做淹死牛沟，百姓们都觉得这是块风水宝地。

　　可是徐和的父亲徐三奎不这么认为。S市地处平原，辽阔的黑土地一望无际，在中国每次描述这片地方时，都用“黑油油的土地那叫一个肥，就算种下石头去都能开出花来。”肥沃，富饶，天然的大粮仓。可是偏偏淹死牛沟不是这样，这里的土地是黄色的。苦碱地，收成只有别的地方的一半。待徐和出生，情况更加恶化，不知道从哪来的人大肆采伐山沟的树木，结果现在一下雨村子就遭殃，于是村民也跟着砍树结实自家的房子，结果越砍越糟糕，越糟糕越砍，现在每次下雨，家里的大人都不让孩子出门，怕山上掉下的石头伤人。前几年就一个娃娃被山石砸死了。

　　徐三奎不懂什么叫生态环境，朴素的农民思想只是觉得生活的不易，只是祖祖辈辈都在这，国家分的地也在这，他没处可去。可是他的儿子可以走。

　　徐三奎把脑筋动到他婆娘身上，女人是从旁边的第四生产大队娶回来的。县里组织各队生产能手开大会表彰，十八岁的徐三奎雄纠纠气昂昂一身腱子肉，让一群大姑娘们都荡漾了，而其中一个叫做杨豆花的女人格外泼辣外向敢说话总是故意找徐三奎聊天。这姑娘，腰细貌端胸脯高，一看就是好生养，于是大会刚开完，徐三奎就赶着自家的牛去杨豆花家提亲了。

　　没过几年，杨豆花就给徐三奎生了两个大胖小子，大的叫徐兴，小的叫徐和，家和万事兴。本来徐三奎还想要个闺女，像豆花那样的，可是还没怀上，国家就下政策了，计划生育从严抓起，以前的就不算了，以后再生罚钱，开会批评。一向是先进分子的两口子傻眼了，徐三奎拍拍屁股，结扎去了。

　　待徐兴长到十七，徐三奎和杨豆花商量着，淹死牛沟是不能呆了，他是没啥办法，不过听说第四大队出了一个当大官的，叫莫什么，女人接口人家叫莫长光。对对对，莫长光，听说在部队当大官，吃公粮，你们队好多小子不是都奔他去了，媳妇，不如你也去找找，把徐兴也送出去？

　　杨豆花放下手边的针线活，盘腿坐在大炕上，寻思了一阵，最后一咬牙，点点头，“中！”

　　就在徐三奎满心期盼的望着杨豆花走出家门回娘家时，杨豆花的心是七上八下的。这事情不好做，当初莫长光家困难的时候，杨家虽然没欺负他们，可是也没怎么帮忙。前几年送出去的那几个小子，要么是莫长光拜把兄弟的子侄，要么是当初对人家有恩情的。农村人最好面子，如果不是有所依仗，谁也不愿意去开口求人。所以虽然人人都知道第四大队出了一个大官，却还真没有多少人踏破人家的门槛。

　　这次杨豆花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母亲们总是能为了自己的孩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这个泼辣的女人是横下一条心了，大不了被人说老杨家死不要脸，为了儿子，她什么都能扛。

　　杨豆花没有贸然的直接去找莫家，而是先回了娘家。待和父母一交代来意，老两口只拍大腿，闺女你来的真是太巧了。早来一天晚来一天，这事八成都办不成，不过今儿个，十之八九有戏。

　　因为莫武回来了。

　　莫武也是农村人，虽然他读过许多书，不过那份乡下人的质朴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还有一个乡下人的特点在他身上也很明显——好面子。

　　杨豆花去求莫长光的娘，这事不好说。不过去求莫武，嘿嘿，杨老爹一阵了然于胸的笑，弹弹烟灰，闺女，现在就去。

　　杨豆花提着两只大母鸡，就把徐兴的事给定了。

　　三年后，徐兴当了志愿兵，留在了部队，每个月都能给家里汇钱，据说过阵子退伍了能直接分配到县里面。徐三奎乐的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们家豆花那真是没的说，老子这辈子干的最好的事就是取了俺家婆娘。徐和也十六了，父母让他也走大哥的路子时，小家伙的脑袋晃的像破浪鼓。说旁边村的四娃的叔公去城里打工，二个月就挣回了在家种地一年的钱，四娃叔公说外面可好了，钱多人傻，能吃苦的都能赚到。他也要出去打工，不要当兵，要去城里打工挣钱。

　　徐三奎生平第一次揍了儿子。为此，杨豆花也生平第一次和徐三奎红了脸。

　　最后，还是杨豆花说服了徐三奎。女人不懂什么叫投资风险，她只是和男人说，怀徐和时□□，孩子生下来时才五斤多，小脸紫红，进气多出气少，旁人都说这娃娃活不了了，只有杨豆花不信这个邪，不吃不睡的照顾徐和，愣是把孩子拉扯大了。徐和从小身体就不好，都十六了，长得还跟十四五的似的，当初他哥当兵，百十来斤的大小伙子回来探亲时愣是瘦成了一半，杨豆花心疼的直抹眼泪。这要是徐和去了，死在里面都有可能！再说，她也听说四娃叔公的事了，城里挣钱多，还有熟人带，总比在家种地好。

　　于是，就当徐和要进城的前一天，杨豆花特意带徐和回了一趟娘家，去给莫家老太太串个门。这次不是要求人，而是聊天。

　　杨豆花是个要脸面的人，徐兴的事，就算是欠上了人家莫家。她没事就拎点东西看望莫老太太，没目的，就是叙个旧，联系感情，多帮着干干活。莫长光的媳妇听说在S市，也是干部，生了个女娃娃，年纪应该和徐兴差不多。因为莫长光不在，莫老太太也很少去市内，媳妇忙，也不常回来，有时候杨豆花也挺可怜这老人，儿子媳妇都那么出息，却看不到儿孙绕膝，农村人最重视这个。杨豆花为这个去的很勤，有时带着徐和，老太太大概是看年纪差不多，特别喜欢这小子，每次去都给徐和许多城里才有的糖果，就跟亲孙子似的。

　　杨豆花这次就是为了让徐和和老人告个别，平时调皮捣蛋的混小子这次大概也是知道以后不能常见了，竟然一见面就趴地上冲莫老太太磕了三个头：“奶奶，我走了，等我赚到大钱以后回来孝敬您！”杨豆花眼眶有点发酸，这臭小子对自己和徐三奎都没说这样的话。不过心里更多的是欣慰，乡下人最重视的就是不忘本，知恩图报，莫老太太对他好，他记在心里，如今能出说这样的话，也算没白生养他一回。

　　莫老太太因为常年干农活，身子骨有点佝偻，不过精气神还是在的，伸出手，拉过徐和，手指微微颤抖，一直轻拍着男孩的肩膀，眼睛缓缓闭上，仰着头，“孩子大了，都留不住了……”说罢轻轻的叹了口气。

　　杨豆花和老人细细说着以后的打算，老人一直拉着徐和没放手。等杨豆花说完，莫老太太这才缓缓睁开双眼，冲着徐和问道：“小子，你想进城？”徐和点头。“当兵不好么？”徐和摇头。老太太转过头对杨豆花说：“我明天和你们一起进城，五斤身子骨弱，别去干那扛货袋的活了，我带着他去问问我那媳妇。”

　　莫老太太亲自上门，于丽华哪里说得出一个‘不’字。况且银行还真的是在招临时工，打扫卫生于丽华觉得太累，就把徐和安排进了保安队。因为家中太小，莫老太太当天下午就做长途客车回家了。

　　临走时莫老太太严肃的把徐和托付给了于丽华，做媳妇的不敢怠慢，逢年过节就找徐和回家吃饭，徐和也特别上道，每次上门都拎东西，进了门必定抢着干活。

　　这次徐和又来了，他是听说他的小姑姑——按辈分徐和管莫西叫小姑姑——升上初中了。城里人不觉得上初中算个啥，可是在乡下能念完小学的都少，徐和觉得这是个大事。于是买了八两肉，敲响了于丽华的家门。

　　开门的是莫西，徐和乍一看到莫西，觉得哪里怪怪的，待莫西疑惑的看着他，徐和发现这份怪怪的是什么了，莫西好像不认识他。可是他两个月前还给莫西买了本连环画，把莫西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怎么转过身就不认识了呢。徐和先打了个招呼：“小姑姑放学啦？我婶奶奶呢？”

　　这时听闻声音的于丽华走出厨房，看到了徐和，“五斤来啦，快进屋，正做面条呢，马上就好！”徐和连忙把猪肉拎进厨房，“婶奶奶，我帮你。”

　　“还买肉，臭小子，告诉你多少次了，再乱买东西不许你登门了！”于丽华状似发怒，却把肉捡了出来，切丁。

　　徐和咧嘴一笑，“婶奶奶不让我上门，我就睡门口！”

　　“臭小子！去，把笊篱拿上来。”

　　徐和熟练的打开碗柜，低头的时候正好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莫西，小姑姑一脸奇异的神色，徐和一怔。

　　“五斤，笊篱呢？”

　　“哎——来了！”

　　徐和觉得，这个小姑姑好像和以前的不一样了，以前的小姑姑总是很天真的跟着自己，从眼神到神情都是一副城市娃儿不谙世事的模样。而现在这个，感觉不对了，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徐和也不知道自己报的是什么心思，鬼使神差的就问了一句：“小姑姑，我上次给你那本西游记连环画好看么？”

　　莫西并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我不记得了，最近刚开学，每天都忙着做作业。”

　　“五斤，最近工作忙么？”于丽华打断了徐和对莫西的困惑。

　　“还行，就是不少人都走了，现在保安队就我们五个，每天晚上排队查夜的次数有点多，不过白天也都能睡回来。”

　　“他们都去哪了？”

　　“有的说是去南方打工了，有的说是回家娶媳妇了。听他们说，在南方能赚到咱们这好几倍的钱。”

　　“南方确实挺火的。你父母身体还好么？”

　　“都挺好，前阵子还给我写信说要来看看婶奶奶你呢！”

　　就在徐和和于丽华的闲聊中，晚饭开始了。心思各异的三个人坐在小桌前，吃了一顿在每个人的人生中都至关重要的——肉末炸酱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