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上学》客官不可以

2、开学了 好好学习，

　　“茜茜我们快走吧，还要找教室呢！”王新娜说着很自然的挽住了莫西的手臂。这个动作让莫西很不适应，几十年都没有和除元千岁之外的人如此亲密，成年人的交往方式习惯彼此保持距离彬彬有礼，突然这么磨肩擦踵，自己的手臂蹭着小萝莉的胸脯，莫西难得的，脸红了。莫西不好直接把手臂抽出来，就这么略显僵硬的被拖着走了好一会才手脚协调。一路上王新娜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莫西嗯嗯啊啊的随意应付，慢慢的从小姑娘的话中听出了不少事。莫西这个暑假没在S市，她去了在内蒙古驻军的父亲那里。

　　莫西的父亲名叫莫长光，他的经历堪称励志典范。莫长光出生在中国北方一个农村家庭，他的父亲莫武是新中国最早的一批大学生，只不过不是考上的是工农兵选调委培的。莫武学的是水利工程，毕业后回到了家乡支援建设，常年出差总是不着家，新时代大禹。那时候还没开始计划生育，所以莫武虽然不常回家，可是每次他走后几个月，家中的孩子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多起来。莫长光是老大，下面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因为家中没男人，莫长光兄妹几个自小没少被人欺负，这也养成莫长光坚韧霸道的性格——我是家中最大的男人，你们都要听我的。

　　以前农村都是集体经济，挣工分，生产队长来到莫家说你们家劳动力少，所以今年给你们的地也少。莫长光听闻此话一下子蹦起来，那怎么行，地少工分就少，工分少粮食就少，没粮食家里这么多张嘴怎么活！嚷嚷着别的男人干多少他莫长光就能干多少，要是谁敢收了他们家的地，他就跟谁拼命!最后队长说你试试吧。十二岁的莫长光由此扛着和他差不多高的农具混在男人堆去干活。春天开荒，别人垦出一条垄的时候莫长光只能干半条，他咬牙，别人回去吃饭睡觉，他干到月亮老高才回家。冬天刨粪积攒农家肥，别人能扛两箩筐，莫长光绝不挑一筐半。如此拼命的莫长光还真是守住了他们家的地，可也因为落下了肺病，累出来的。秋天打粮食要争分夺秒，晚收一天要扣不少工分，莫长光累到吐血。简直就是中央一套电视剧内容。

　　王新娜兴奋的声音：“茜茜，快走，希望我们能在一个班！”莫西的回忆被打断，两个人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校门口。

　　S市不大，是中国北方一个经济欠发达省份的地级市，九十年代初期路面上连出租车都没有，偶尔跑过去一辆捷达就算给孩子们开眼了。直到莫西穿越前，S市打车都还不用计价器，五元钱跑全城，毕竟城市太小，半个小时就能从城市最东面跑到最西面。而小城自然什么都小，人口少，建筑少，医院少，学校少。全市只有两所中学，还很巧的隔街而立。每年中考结束，就只见这条街跟过年似的，道路两边贴满大红纸，把考上学的孩子逐一排号，誓要比对面的喜报更长更大更气派。在当时可是给娱乐匮乏的S市每年一个不大不小的乐子，人们三五成群的去看，去数，哪家中学去重点高中的人数多，哪家去中专的多，中考状元是谁家的，隔壁谁谁家的孩子考多少分了，等等等等，一张小红榜折射万千事，人民群众的八卦精神得到充分的宣泄。如今学校大门口两旁贴喜报的木板还没拆，只不过上面贴上了白纸黑字的新生分班表，只能从板子边隐约看到的几撇红纸屑窥到原先的那份张扬。

　　像莫西和王新娜这样自己来报道的孩子挺多，因为这条街上坐落了三所学校：两所初中，一所小学，九年义务教育按片划分，来念两所初中的都是那所小学出来的孩子，六年来轻车熟路，闭着眼也走不丢。王新娜拉着莫西挤到前面，初中一年级分了六个班，五个特教班一个普通班。九十年代初期老百姓的生活越过越好，不愁吃穿渐渐地把视线就都关注在孩子身上，特长生中考高考都会加分，各种课后班雨后春笋一样层出不穷，学校为了评重点抢扶持也都想办法办特色教育，二十中就为此开设了三个计算机两个英语，五个特教班。

　　“茜茜，我们是一个班！微机三！”莫西有点意外的看向王新娜指着的地方，确实如此。这和记忆不符，印象中王新娜最开始是分到了英语班，她想和莫西一起读书才转到的微机三，怎么现在直接就分在了一起？莫西暂且把这个疑问按在心头，她首先要应付的是兴高采烈拉着她去找教室的王新娜。

　　“娜娜，你跑慢一点，不着急的。”好多年没跑过的人骤然间有点经受不住，追风少年这种事对于一个成熟女人来说也太霹雳了。

　　王新娜却不管不顾，紧紧拽着莫西的手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小辫子摇摇摆摆划出漂亮的弧线，莫西的视线正好落在王新娜洁白的颈部，哪怕情绪不高也不由得感慨真是青春无敌。

　　整个校园无处不喧嚣，忙乱的人群，嘈杂的环境，系着红领巾紧张兴奋的少年，穿着朴素面目严肃的教师，连连叮嘱孩子要好好读书的家长，九十年代初期人们特有的精神面貌——积极乐观，厚重踏实——感染着莫西，孩子们对老师的仰慕尊敬是真心的，家长对老师的信任是真心的，老师对孩子略显严厉的爱护是真心的，时隔多年重回校园，就像在看一场老电影。王新娜带着莫西拨开人群找到楼梯，直上三层，白钢扶手，理石地面，宽敞的走廊洁净的墙壁，科学家的画像悬挂在过道两侧，让王新娜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被这肃穆的气氛震了一下，她喃喃自语道：“茜茜，中学果然比小学好……”

　　莫西笑了，拉着王新娜的手臂继续往前走，真的要多谢这个小伙伴，莫西阴郁的心情竟然因为这个女孩两次好转。当二人找到教室时，已经零零落落的坐了十几个孩子，宽大的教室崭新的桌椅，明亮的窗子，被微风吹佛的蓝色窗帘，仿佛空气中都写着四个大字“欣欣向荣”。王新娜拉着莫西绕过门口正在嬉笑的一群男孩，来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莫西发现王新娜坐下后偷偷瞄了几眼门口的那群人，面露紧张。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男孩而已。莫西又看了看周围的同学，竟然真的能和记忆中的某些面孔对上号，一个圆脸的女孩正在低头看一本什么书，察觉到莫西的视线微微一愣，莫西下意识的送过去一个微笑，女孩有点局促，挤出一个笑容后急忙低下头去。接连几个都是如此，莫西微感诧异，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

　　王新娜拉了拉莫西，小声说：“你干嘛呢？”

　　“我随便看看。”

　　“你傻笑什么啊，装的跟班干部似的，你正常点行不？”王新娜的话顿时让莫西哑口无言。班干部？接着恍然大悟，成年人那种交流方式在初中生这里是行不通的，小大人，假正经，装干部，每一个年龄都有每一个年龄的交际规则，不符合规则的必然是异类，被排斥，而不在于你的方式是否正确。

　　莫西转过身，安静地坐好。

　　没过多久，一个胖胖的卷发女人走进来，年纪约40多岁，胖胖的脸庞把眼睛鼻子嘴都挤成一团，小眼睛精光四射，嘴角不说话时是搭拉着的，眉毛凌乱稀疏，标准的恶人相。不过莫西知道，这是一个好老师，姓刘，自己这班是她带的最后一批学生，初三换班主任时，微机三还闹出了罢课风云，上了本地的报纸。刘老师面恶心软，待学生课业上十分严厉，私下却用自己的时间免费给孩子们补课，简直就是《知音》、《读者》上的标准模板人物。

　　“点名。”刘颖老师站在讲台后打开花名册，带上眼镜，中气十足的说道。

　　一个接一个。

　　“莫……茜。”

　　“道！”两声道同时响起。

　　一声是莫西发出的，另外那个清脆的声音是从莫西的右后方发出，莫西没回头，她知道那是谁。

　　“两个莫茜？”刘老师皱了皱眉头。“你们俩等下来我办公室。先坐下吧。下一个，徐慧。”

　　王新娜往右后方望了望，接着有点担忧的转过身看过来，莫西回她一个别担心的眼神，视线紧接着越过王新娜的肩膀去看一个人。瘦瘦小小，也是一个单马尾，额头一圈短短的发丝自由的伸展在空气中，鬓角也有些凌乱，似乎是很匆忙的出门都没来得及收拾。上衣是很普通的白色套头衫，端正的坐在那里，目不斜视，微微低头。这个女孩，也叫莫茜。

　　莫西上初中前，并不叫莫西，而叫莫茜。可是初中分班张榜时，还都是很简略的手写体，没有后世那么多名堂，连父母姓名工作单位家庭住址都要公示的一清二楚。于是重名重姓的孩子自然会有，每个班还不只一对。这就是名字太普通的害处，小时候的莫西可是为此深深苦恼过，因为用了十三年的名字，突然不是自己的了。

　　这个班还有两个“丁一”，点完名三个孩子加一个莫西一起跟着刘老师往教师办公室走去。一行人的气氛很怪，莫西边走路边偷瞄另一个“莫茜”，小时候那些说不清的微妙感情导致两个人别说说话，自己连正眼都没看过这个女孩。可恨的是这女孩又很出色，学习体育样样压莫西一头，这个瘦弱的姑娘简直成了小莫西心中不能言说的秘密。

　　刘老师叫大家过去自然是说改名字的事情，就如过往，莫西提出她改。倒不是可怜小女孩的纠结，而是千岁一直管莫西叫莫西，若是叫莫茜了，莫西怕就此丢了千岁。

　　待莫西回到家中已是午后，摘下书包，坐在床上，狭窄的房间竟然有种空旷的感觉，因为，有个人不在。不知过了多久，隔壁一声巨大的门响惊醒了发呆的莫西，抬眼看钟，下午三点。一九九五年九月三号，莫西穿越后的第三天。

　　刚来到这里的前两天，莫西过的是乱七八糟。第一天，觉得是在做梦，可过了一会就发现不对劲，紧接着就是担心，千岁找不到我了，爸爸妈妈找不到我了，她们会难过的。莫西想回去，穿越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我终于能够改变人生了——而是焦急，自己就此消失亲人们会怎么样。时间过得越久，莫西越是焦虑，下班了，千岁看家里没有人会不会一直打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电话；夜深了，一直等不到人的千岁会不会出去找；天亮了，千岁一定整夜合不拢眼，会不会去报警。莫西满脑子都是元千岁。自己就此消失，父母会不会埋怨千岁？千岁会怎样，那个爱纠结的小心眼，平时晚回个电话她都能脑补成一个八十集的狗血悲情故事，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莫西不敢往下想了。

　　第一天莫妈妈没回家，她留了字条让莫西去姥姥家。也幸亏如此，她没看到疯狂的莫西，双眼通红搜索这个小家中的每一样物品，莫西想回去。

　　可是很明显，她失败了。

　　莫西的第二天，是躺在床上默默流泪度过的。她已经好久没哭过了，她答应过元千岁，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不论遇到什么都要笑着去面对。可是如今她们找不到彼此，绝望像洪水席卷了她的心。莫西的人生可以分为两个阶段：元千岁前，元千岁后。元千岁出现后，莫西的全部人生目标和方向都是以元千岁为中心，如今那个支柱没有了，莫西的世界瞬间崩塌。

　　据说，人体内70%以上都是水，那么一个人如果眼泪一直流，会不会脱水？答案是否。哭泣是一件需要耗费巨大心神的工作，尤其莫西之前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所以在脱水前，她就昏睡了过去。

　　莫西做梦了，她梦到了元千岁。那还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害羞的元千岁偷偷吻了莫西，双颊微醺，美人如兰。画面一转，两个人的第一次，赤裸的元千岁跨坐在莫西腰上，眼睛闪闪发亮，神情柔软的都能滴出水来，语气却恶狠狠：“你爱不爱我？这辈子你最爱谁？我不管，你生生世世都是我的。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哪怕你变牛变马也都是我的。”第一次旅行；第一次过生日；第一次吵架；第一次看到两个人的家……时光流转，梦里千年。

　　当莫西悠悠转醒，正是黑夜。第三天的凌晨一点钟。枕头被泪湿，发丝黏在脸颊，轻柔的月光拂过窗台洒在莫西的身前，银白色的光好似一层轻纱笼着莫西蜷成一团的手掌，她轻轻张开，又缓缓握拳，什么都没抓到。可是看起来却是真实存在的，这就是光。光明，光阴。

　　每个人的一生都如一道光，只能向前，不能回头。而这道名为人生的光是那么缥缈，看似有形，实则虚幻，它只能追随永远不能被捕捉。

　　回不去了。莫西明白，她真的回不去了。时光只能向前，不能回头。幸好时光的前头，还有一个名叫元千岁的人正等在那里。而找到元千岁，是莫西的使命，不论哪一个时空。既然这个世界以前就有十三岁莫西的存在，那么她原本的那个世界，就一定还有一个莫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好像出了点叉子，不过莫西相信莫西。不论哪一个莫西，都会视元千岁为珍宝。

　　莫西终于想通了。

　　人活着就是不停的给自己找借口，活下去的借口，前进的借口，后退的借口，无所谓是否真实正确，需要的只是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莫西躺在床上视线扫过旁边的书包，当还没想好该怎么做的时候，就先做最常规的事，不偏不倚，不危不险，这是莫西的生存之道。套在此时，那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