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断梦空随》苏蓦然

5、千年后累世情深还有谁再等，而青史岂能不真魏书洛阳城。 少

　　少帝来到沈若凡面前：“你无需再等了，她已经做了我的妻子。其实说来讽刺，她的人在天界，心却一直都在你这里。”
　　少帝本以为沈若凡会怨恨他、咒骂他，却没想到，沈若凡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她过得好吗？”
　　少帝隐约觉得以前似是也有人问过他同样的话，但终究许些年了，他没有多想，良久他答道:“不好——她很不好——她一直在宝镜里看着你，适才她托我一件事，我答应了他，她这才安心去睡。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做这件事情。”
　　沈若凡的声音很低：“什么事？”
　　“她想让你忘记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沈若凡微微一愣，声音微颤，说：“她已经被你从我身边夺走了。你还要取走我对她的记忆？”他一顿，忽然声嘶力竭地吼道，“即便你是少帝，你也没有这个资格！”说完，他整个人似乎都站不稳了，倾然倒塌。
　　少帝万没想到得到的竟是这样的答复，他一直以为最爱萱微的人是自己，一心要牺牲万年地功力来达成她的愿望。如今，却不得不认输了。他望了望天，闭了一会儿眼睛，说：“你找个姑娘，同你一起，我施法暂时将你们送入上元节你与萱微相遇那天的幻境，你与那姑娘一齐演一出戏便好。我会用通灵宝镜记录下来。然后让通灵宝镜显给萱微看，如此便能让她安心了。”
　　幻镜里的一切都很顺利，沈若凡走少帝身边，无力一笑：“若如此能让她心安，倒也罢了，可我们三个人注定都无法幸福。”
　　少帝手中的通灵宝镜却忽然有了反应，镜子呜呜地呜咽起来，镜面的迷雾之中忽然映出一些画面，那是一段回忆：瑶池的水很清澈，一条欢乐的锦鲤刚刚修炼成仙，他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翩翩的佳公子，那摸样竟与沈若凡有七分相似。他直直走到池边那棵柳树根前，说：“你的影子映在瑶池里，陪了我数千年。若是没有你，我一定挨不过来。”他轻轻叹了一口：“如今我修炼成仙，你却还没有灵气，如今，换我来陪你吧。”
　　画面转换，只见柳树的桠杈伸着懒腰，她已经有了半分灵气，有些许感观了，她可以隐隐约约感觉到：每天的深夜，都有人过来看她，然后她就有很好喝的瑶池水了。她还不会说话，也还看不见，可是她想：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他。
　　然后场景转为凌霄宝殿，天帝冲殿前跪着的锦鲤说：“锦鲤，你可知罪？”
　　“恕小仙愚昧，臣不知何罪之有。”
　　“你私自用瑶池水浇灌那柳树，干涉了她的修炼。你可知，万物皆有缘法，得道成仙需靠自身的努力。若是得了他人的帮助，难免以后要坠入魔道。”
　　锦鲤依旧嘴硬，他说：“为什么锦鲤、柳树就得靠自己修行才可以得道成仙，你们天帝一家，不过是出身与我们不同罢了。无论后天资质如何，品阶权力便与生俱来。这样，难道就叫靠自身努力？”
　　天帝沉默不语，额上的青筋隐隐跳动：“你竟敢质疑天界缘法？果真是不可救药了。”他顿道：“传朕的旨意，锦鲤蔑视仙规，行为不矩，取消仙籍，永贬凡世。”
　　通灵宝镜里光影流转，已然是仙界的诛仙台了。锦鲤被铁链锁了手脚，眼看就要被推进诛仙台了。少帝却风尘仆仆地赶来过来，“慢着，天帝慈悲，赐你忘忧水，这样即使轮回转世，你也定不会被这执念所扰。”
　　锦鲤只问：“柳树如何了？”
　　“天帝念她修行多年，亦是不易；虽被你干预，她也是毫不知情的。他不打算给她什么惩罚了。”
　　“请你替我照顾她。”
　　锦鲤见少帝点了头，安心地将忘忧水饮下，毫不迟疑地跳下诛仙台。
　　通灵宝镜又恢复原来的沉寂。
　　少帝和沈若凡依旧呆呆的望着镜子。原来，竟是这样……锦鲤与柳树相扶相持数千年，却生生被拆散。当初，也是沈若凡亲手将萱微托给少帝。那时候，他只是个法力微薄的小仙；他反抗过一次，他们便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了。若是他再违抗天命，又会如何？他赌不起了……他之前义无反顾地跳下诛仙台，是因为柳树不会记得他。可是现在，他要好好活着，不能让柳树心伤，为了自己，也为了柳树。剩下的生命，他会每天都开心……回忆若能下酒，也够他宿醉一生了。
　　沈若凡颓然地往回走，少帝想叫住他，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他想起了他曾问过萱微，恨不恨自己。萱微说她怎么会去恨一个给她生命，夜夜浇灌她的人呢。那时的他很想坦白：自己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刚巧在你醒来的时候，经过瑶池罢了。可是他不敢说，他怕说了之后，她便恨他了。而现在的自己又可以同沈若凡说什么呢？难道对他说“我要将萱微还给你”吗？他说不出口，可是除了这句话，还有什么其他可以补偿他们两个呢？
　　少帝远远看着沈若凡的背影，终究喃喃道——对不起——没有人知道他的这句对不起，是说给锦鲤，说给沈若凡，还是说给萱微听的。
　　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