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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伍 曙光果然是 ...

  •   【5章——曙光果然是转瞬即逝的】

      昨夜我陷在一片愁云惨雾中,睡的很不踏实,又因作息时间的骤然巨变让我大抵是产生了幻觉,不然曙光怎的说来便来,昨日还飘渺在十方之外,今日却咻的飞到了我跟前,委实快的让我无法合上自己愣住的嘴,开始怀疑眼前之象只是太过期待而生成的幻觉。
      这事须得从一日之计在于晨开始说起。
      早起是件痛苦的事,对于我更是。鹿伯和犰葛虽对我每日赖床到日上三竿方起身这点上有些看法,鹿伯是嫌没人陪他一起打发时间,面上正义道是担心我懒惰怕日后嫁不出去。犰葛不知是甚原因,大抵是被鹿伯胁迫的。然却因着男女有别之说未能大摇大摆进屋将我拖起来,才有幸让我得以保持习惯那么多年。
      却终在今日到了头。“是习惯便总有打破的一日”,这是鹿伯当初拿我没法子甩下的不忿之言,其实后面还有一句“我等着”。
      果不其然,被他等到了。

      我耷拉着眼皮,甚是艰辛的翻被起身。锦被是昨日空闲时翻箱倒柜扒出来的,因是用仙云织成,天冷不会薄天热也不会厚,是件好物。跟我自家床上的比起来更是柔软舒适。但我总是觉着有股子压箱底的怪味,约莫我没睡好其中也少不了它的份。
      将它揉成团抱出院子,施法在两棵竹子间幻出一道细绳,把锦被横在了上面。旭日暖暖地洒在被上,透出了内里五光十色的云泽,各自编织交缠着被包在光线照耀下渐渐透明的白色被面里。
      流光映在脸上,虽看不见,我却心中愉悦,神识也跟着清醒了些。久没见过朝日的东阳,确是不错,照的我甚暖。
      没吃到虫却一样雀跃的早起鸟蹦跶着进到屋里,雀跃着准备去泡茶给仙君。

      我捧着热乎的香茶迈出门栏,拐过回廊,恰迎上落下云头转身望来的红衣仙君。他见到我初是一愣,随即勾起笑容朝我走来。
      “啧啧,没想到碧连天这儿净出美人,难怪将海棠舍得如此干脆,原来竟是还藏着这等明艳娇娥,我怎不知舅舅何时有的独享这个坏习性。”千麟眯起的桃花眼中泛着晶晶亮光,弯起熟练的迷人微笑。
      苍茫碧绿中突如其来一抹红,耀眼的如太阳光照。一个是皎月清幽,冷冷其华,一个是暖阳耀辉,灼灼其芒。我被顷刻的巨大惊喜浇的满头满脸,仿佛已然看见了功成身退的自己。
      我上前围着他转了两圈,目光跟市场上挑鱼没甚差别:“仙君是来找我家主子的?”
      千麟很合作,亦很享受美人目光的洗礼,他笑着点头:“看样子姑娘是青漓的婢女?”
      青漓,真是个和仙君相衬的好名字,就是听着有点耳熟。我继续观察着候选者,身长与仙君相仿——略矮。容色气韵尚佳,只是那对斜挑的眼看着有些邪气,大抵日后成了婚仙君得多操点心。
      还算满意地点点头,我对他道:“仙君昨日便进了净池,我正要去看看,仙君是在屋里等着还是随我一道?”
      私心自然是希望他能与我一起的,净池是屋后瀑布处的一方静水池,也是仙君修养闭关的地方。离主屋尚有几步路,我便可在途中打听更多的消息。
      如此,看着他的眼神不免多了一份期冀,他亦很配合,从善如流的答道:“好啊,那就随姑娘一起去吧。”微侧过身子,举扇示意我先行。
      我觉得此君很有前途。

      我们间隔一臂共同步上石道,白色的屋宇落在竹海的最深处,推开房门便可眼见漫天碧色,辽阔之景。原想屋后约莫是比不上前景的惊艳,也该别有趣致才是。
      诚然如地上铺就的蜿蜒石道也算作景致的话,却也是别有一番韵味的,就是泛着点寒酸气。
      难不成这是我所不懂的一种极致美?
      我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仙君低调惯了,偏爱简单的景色。不过也能从中体现出持家的优势。”
      千麟听闻,怔了一怔便愉悦的笑开,仿佛我说了一个笑话。半晌,待他抖动的双肩渐渐平缓,才于我对视,眼里含着深沉的笑意:“姑娘真是有趣,不知该如何称呼?”
      见他没介意周边与前屋有着云泥之别的景致,我甚是宽慰,笑脸报上姓名:“碧鸾,我叫碧鸾。”
      他挑了挑眉,夸赞道:“难怪穿着一身碧绿的衣色,青葱欲滴衬的鸾儿更是明丽照人。”
      拥有一副桃花面相尚不打紧,怕的是还有着一嘴喜欢吃甜食的口味,这便有些麻烦了。难得如此自来熟却并不令人感到唐突,反是觉着喜吃甜味也是个非常好的习性。看来红衣仙君是位花丛老手。
      虽对他柔的能掐出水来的一声“鸾儿”略有抵触,然我还是僵笑着承了他的美言,问道:“仙君和我家仙君很熟识?”
      千麟“唰”的展开玉扇,摇了两摇,扇面上描的蕊蕊桃花纷繁落入眼里,我抽了抽嘴角,撇过脸去。
      他笑语道:“熟的不能再熟了。”
      我诧然,初惊过后便是一喜,忙追问:“那仙君觉得青漓仙君如何?”
      千麟微愣,饶有意味的看过来,脸上似笑非笑:“鸾儿问这是何意?”
      我不禁又是一个寒颤。刚想解释,他却猛然靠近,狭长的眼里水光潋滟,很是勾人:“难不成鸾儿看上你家仙君了?”
      我惊愕地瞪大眼,一时被击打的反应不及。男男欢喜为断袖,女子间萌生的情意我尚没见过,也着实没这方面的意向。仙君的猜想甚是惊悚。
      他见我呆愣着说不出话,以为被料中,眸中滑过一丝落寞,失望道:“莫非被我说中,你也被那张皮相给勾去了?”尚不待我否认,他忽而惋惜一叹,“看来本君来迟了一步,得不到鸾儿的芳心了。唉,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
      我急急截住他的话头,恨不能将头摇断来以此明志:“仙君万万不可开如此玩笑,早起已是辛苦,莫叫我再睡不着,那便严重了。”
      方才还似错失爱人的怅然模样霎时无影无踪,他眼尾微抬,翘着嘴角做惊喜状:“哦?既然未对青漓上心,何故会询问与我?”
      看来仙君拿捏转换脸色也颇有心得,我唯恐他又将我往未知领域上牵带,所幸挑明道:“虽说我家仙君是冷性子,然则却是因没遇着能捂热的灼火。我见仙君器宇不凡,身着红袍,到好似一把夭夭红火。”
      我炯炯地看着他,心中忐忑。
      对方怔了良久,爆发出开怀的笑声,扇中的桃花跟着上下颤晃,跃跃欲出。少顷,他睁着能沁出水的双目,道:“原来鸾儿不仅不知我,亦不知青漓,难怪,难怪!”
      这是个什么情况?完全游离了我设想的初衷,既不是装作不明的婉拒,也不是忧郁地说“我一直在等待融化”,更不是坦然承认他为断袖。尚且不按脚本走便罢了,无头无脑不说清楚却是勾的我心尖痒痒的,很是郁卒。
      他幽幽地将我望着,抿唇勾笑道:“鸾儿的意思是想把我与你家仙君凑成对?”
      我默默抬头上看,天气忽晴忽雨的,忒折磨人了。
      料不到话题还能转回来,且圆回来的人还不是我。我干咳了一声,小心肝不免再次忐忑:“莫非仙君家中已有妻室?”
      千麟立即撇清,严肃道:“本君单身了七万八千岁,正经未婚一族。”
      我纳闷:“那仙君觉着青漓仙君不够美?不能够做仙君之妻?”
      虽则我不敢说阅女无数,那是采花贼的本事,不敢随便冒领。却也是见过四条腿跑吃过四条腿肉的。仙君那副模样,谦虚的说,话本里的褒姒与苏妲己一类大抵也就能在身旁做个服侍丫鬟。结合之前的观察,我很放心红火仙君的取向。
      谁知他只隐着层层笑意,不发一语的觑了觑我,蓦然停下脚步:“我看我还是就在这等吧,前方瀑布水汽弥漫,我怕湿了衣裳。”
      我愣了愣,环顾四周,才发现说话间我两已走完石子路,水瀑声自拐角轰轰传来。
      他一把拿过我手中捧着的茶壶,笑容可掬:“我帮你先拿着,待会儿摔了就可惜了。”
      这话说的,难不成我会突发颠症?
      因不好明目张胆无视仙君,我甚无语的斜了眼地,道了句谢向右边走去。

      事实证明,纵然我没有发颠症,然则茶壶在手上仍是不安全的。

      白色的溪流自云端中潺潺而下,雾水氤氲,三块黝黑的大石搁浅在白潭中,指向着水帘后的一处空隙。
      施术罩了周身,一步步踏上石块。白色的潭水看起来极浅,不到黑石的三分之二,却在水底趴着一头通体雪白的瑞兽白泽。见我走过,他睁了一瞬眼,换个卧姿继续眯着去了。
      我隔着水瀑停在第三块石头上,朗声对里面道:“仙君,有位红衣仙君来找,就在石道上等着呢,你见是不见?”
      水帘后没有传来应答,却从白潭底下冒出了声音:“上仙一会儿就出来,让你就在这儿等着。”
      见我望来,眯觉的白兽没形象的打了个哈欠:“我是上仙的坐骑,叫帝辛。你便是顶替海棠的婢女?”
      没待我点头,他又道:“恩,长的倒不错,却是比我差了那么一点优雅气质。”
      我脚下一溜,干笑两声:“诚然我确是打不出豪放如你的哈欠。”
      他甚傲然地哼了一哼,将我的赞誉满意收下。我站在石上抚了抚额角,欲上到岸边等待仙君。
      脚尖正要触到第二块黑石,帘幕突然一分为二,仙君从里走了出来。水下的帝辛低头恭谦道了句“上仙”,眼风却不时上扫,看着像是要翻白眼的模样。
      他自然不是真的翻白眼,只因我高他低,由于视角的不同产生的差异。然他不断地向上扫眼确是事出有因。他看的正是我身后的仙君。

      银白的长袍服帖在仙君的身上,勾勒出英挺的身段,浸泡了池水的肤色白玉非常,比之前的苍白看上去恢复了丝生气。滴溜着水珠砸在黑石上的长发看着如石面一样光泽顺滑,精致的五官润着点点水盈仙韵出尘,将仙君的清辉冷泽衬到了极致。
      这一次没受美色蛊惑的我却依然觉着天旋地转,口发干,嗓子眼发紧。
      身为女子,纵然是再难启齿,却也是胸是胸肚皮是肚皮的,万不会如眼前白袍下的一马平川,丝毫起伏也无。
      于是,上一刻还近在身边的红色曙光倏地黯淡,急速远去了。我脑子里空白一片,既想笑又有些想哭,拜读了那么多的戏折话本,怎的凭着一张雌雄莫辨的面皮便将堂堂男儿读成了红颜祸水,委实愧对鹿伯的谆谆教诲。一直以来,在每次打赌时他都告诫我莫要小瞧雄性,然我总是赢。
      是以不成想过,祸水便是祸水,职业不分男女。话本里的男角因着取向大众,才会有红颜祸水一说,若是小众取向,大抵此般我也不会输的如此轰然壮烈。
      然则终是我自己的不慎,一时被猪油蒙蔽,未能及早醒悟。漫天的碧色竹海,仙君口中的青漓,帝辛恭敬的模样,只能是一个答案——碧连天的神清上仙,青漓仙君。

      受惊后脚步略有虚浮,一不留神我便栽入白潭中,潭水很清,所以我瞧着甚是清楚。帝辛在偷瞄中,被溅开的水波惊扰,他怪叫一声,难为情的张开怀抱,道:“诚然我确是样貌倜傥优雅非凡,然你也不必急着在水里投怀送抱的,可以等到上岸再说嘛!”
      何为自食恶果,哭笑不得,捶胸顿足,怒火上涌,暴力冲动……
      我明白,我通通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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