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朝云》金阿陵

5、云路天山上的血案

　　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的夜幕，撕裂云宵，震得楚江逸和点墨两人心中一惊，那个方向……是兰花园？

　　两人对望了一眼，楚江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难道是师尊和道首一语不合，又开打！？然后顺便祸及无辜，秧及池鱼！？ ”

　　点墨没有笑，楚江逸自己大概也觉得这个笑话并不好笑，所以并没有再说下去。

　　这世外桃源似的云路天山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惨叫声？太不寻常了！

　　“总之，快过去看看！”点墨对楚江逸说。

　　楚江逸点点头。

　　只是，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之人……眼眸紧闭，气息安稳，似乎并没有受到惨叫声的影响，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宫雨轻轻的放下，又解了外衣小心细致的盖上。

　　暗酌道：在自己家中应该没什么可担心的吧……

　　楚江逸施展上等轻功挟带点墨而行，待两人赶至兰花园时，园内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殷泊颜和道首背手站着，身边围了四名小童，一名小童跌坐在地上，神情惊惧，仿若见鬼。

　　人是小童发现的。在进入兰花园给殷泊颜和道首送茶点时。

　　其实，将这团血肉模糊，基本已经无法分清头颅和四肢的物体称作“人”并不是很准确。

　　殷泊颜蹲下身去，伸手翻着尸体仔细察看，“脸皮被生生揭下，眼珠被挖去，头颈断裂，四肢分离、骨碎，全身血液、脊髓和脑髓均被吸干……真是好残忍的手法！”

　　道首皱眉，目光凝重，“知道是什么人吗？”

　　殷泊颜道：“应该是云路天山北门门卫没错……奇怪，守门的四人极遵守我的规矩，没有我的召唤他们是绝不会来到这里的……”

　　除了前日才到的道首，住在云路天山的共有十三人，殷泊颜、楚江逸、宫雨和管理杂务的点墨等六名童子，以及守在云路天山东南西北四门，防止外人进入的四名门卫。六名童子平日管理他们的饮食起居，倒是十分熟悉，至于四名门卫，一直忠实的守在四门，众人只知道他们的存在，却是极少见面。

　　道首又问：“对于杀人者有什么线索吗？”

　　殷泊颜站起身，接过点墨捧上的手巾擦了擦手，淡淡的答道：“应该不是人……”接着又道：“普通的人类应该是没有这样尖利的爪牙可以将一个活人瞬间分尸，吞食脑髓，吸取血液，况且，我很明白我门卫的能力，这世上极少有人可以在瞬间杀掉他。”

　　“那么就是妖魔了？”道首若有所思的说。

　　点墨有些惊慌的问：“云路天山混入了魔物？”

　　楚江逸皱了皱眉头。

　　殷泊颜摇了摇头，“是妖是魔现在不清楚，尸身上并没有残留的魔气或者是妖气，甚至邪能一族也是有可能的。”

　　这世上除了中原武林代表的人界之外，还存在的妖邪魔三族以及其他的方界，其中，与人界冲突最厉害的当属妖魔两族。

　　道首又问：“你觉得杀人者的目的为何呢？”

　　殷泊颜说：“我也不确定，看着状况似乎是为了‘吃人’？或者还有别的什么目的？”

　　道首想了想道：“小颜，一般来说，凡是直接吞肉食血者，无论是妖是魔都应该算是最低等的吧，中高等的妖魔都以活物的精气为生的。”

　　殷泊颜点点头说：“我也觉得奇怪，一般来说，低等的妖魔是没有能力登上漂浮在数千丈高空的云路天山，况且，云路天山乃道门修仙名山之一，正气极盛，并不是适合下等妖魔觅食的地方，而且，我俩待在兰花园多时，居然没有发现一丝异状，我实在是不明白，这世上真有下等妖魔能在我俩眼皮子底下杀人食人而不被发现吗？”

　　道首说：“……如果是以精气为食的高等妖魔就很难说了，也许正是看中了你绝代高人的修为呢。”

　　殷泊颜不理会道首的调侃，“总之，先将整个云路天山搜查一遍好了。”

　　道首点了点头，拂着银白的胡须认真的对殷泊颜道：“小颜，这件事情并不单纯……如果真是连云路天山这样的地方都被混入了妖魔，那数千丈之下的人间又是怎样的情形，你可有想过？”

　　殷泊颜蹙紧了两道纤长的眉，袖手在身后，沉默不语。

　　道首又说：“……难道你现在还在想‘……千年往事已沈沈，闲管兴亡则甚……’？太没有先天人的责任感了吧？”

　　不过，这次殷泊颜倒是没有搬出常挂在嘴上的那句“先天人又不是我自己封的”出来反驳。

　　他知道道首是借自己题在前厅那幅画上的诗来讽刺自己闲游世外，不管世事，但现在他心中满是疑惑，更有一丝不安：妖魔异动，难道是魔族或是妖族内有所异变？如果真是如此，那可真是大大的不妙啊……

　　道首见殷泊颜半天不开口，便问：“小颜，你想到了什么？”

　　“没，我只是在想，道门给我的先天封号是不是就是为了遇到棘手问题就可以‘先天’‘大义’的名义随便丢出来找到人解决啊。”

　　只见道首侧过脸咳了两声，“小颜，你想太多了。”

　　殷泊颜点点头道：“大概是我多虑了，不过，听说之前的道门先天人都是过劳死的……”

　　道首仿佛没有听见似的，一个劲的直咳嗽。

　　殷泊颜对众人说：“总之，大家先将整个云路天山搜一搜，如果杀人者还没有离开，那么一定在山内。”

　　楚江逸突然“啊”了一声，脸上顿失血色，“糟糕，我将宫雨独自一人留在莲花池边，他现在醉得不醒人事，如果遇上……”

　　殷泊颜一听，脸色立变，这才注意到宫雨不在场。他还没等楚江逸说完，身形幻动，急奔莲花池而去，待众人反应过来，已不见人影。

　　道首看着急闪而去的人影“啧啧”叹了两声道：“跑得这么急，没见他降妖除魔，练武习艺这么积极过……”

　　楚江逸心急如焚，后悔莫及，也连忙展开身法追去。

　　待赶到时，正看见殷泊颜横抱起宫雨。少年素白的脸颊依然绯红，在月光的映照下展现着光滑柔和的线条，他的眼眸紧闭，呼吸沉稳。

　　楚江逸顿时松了一口气。

　　殷泊颜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即将破晓，便道：“我送宫雨回房，楚江逸你去配合东、南、西三门门卫进行搜查，这妖魔不简单，遇见时不可硬拼，立刻通知众人，注意安全，天山之内由我负责，午时到前厅汇合。”

　　众人领令，立刻分头进行。

　　殷泊颜将宫雨抱回房间，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自己则一言不发的坐到床边，俊美无暇的脸上神情肃默。

　　少年躺在床上，不安份的稍稍侧了侧身，薄唇中逸出模糊的低喃，“……师……师兄……我……我没酒量……并不是没……没器量……”

　　殷泊颜看着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真好命呢……”

　　道首则凑到床边仔细打量了一番道：“小颜，你说宫雨像谁呢？我觉得他一点儿都不像宫家之人，更不像宫玄呢，那小子太严肃太正经，恐怕连谈情说爱都能谈出大道理来……”

　　殷泊颜闻言微微一笑，“道首，在已故之人背后说坏话好吗？是不是对死者太不敬了？”

　　“啊，这算是坏话吗？”道首奇怪的问。

　　“还有，小雨是我的徒弟，自然是像师尊我。”

　　“对哦，你们的爱好都是兰花和剑，身上都有一股相似的兰花香气，这样兴趣相投，气质相似难道不会被人误认为是你的私生子吗？”

　　“会有人这么没眼力吗？”

　　“嗯嗯……虽然这张脸看上去很年轻……说起来，宫玄那小子都有接班人了，你离开道门这么久还守身如玉的在做啥？”

　　殷泊颜苦笑了一下，面对道首的取笑却是无言以对。他自然知道，宫玄年纪轻轻便过世，根本未能娶妻婚配，宫雨也只是他弟弟一脉的子孙，而自己修的是仙道之路也不可能娶妻生子，可是，可是，为什么一想起往事来，胸口还是疼得厉害呢……

　　道首见殷泊颜脸色落寞，知他是动了心中旧伤，连忙改口“……啊，莫生气，莫生气，我是说笑呢……”

　　殷泊颜走到窗口，背手站了一阵，开口道：“道首……您说，如果魔界真的卷土重来该如何是好？”

　　“当然是道门先天青璃子殷泊颜再渡红尘，斩妖除魔了。”

　　殷泊颜苦笑了一下：“您对我这么有信心，我可是一点儿信心也没有呢……”

　　道首站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道：“小颜，这不是信心不信心的问题，是必须做到，一如当年……”

　　殷泊颜沉默了一下，再开口，却是带着一丝陌生的颤音，“如果……如果这次再保护不了重要的人……该……该如何是好啊……”连尾音似乎都带着一丝哭腔了……

　　看着微微颤抖的肩膀，道首心中也有几分不忍，这看上去并不宽厚的肩膀已经为武林承担了太多的担子，好友的离世，伤重的身体，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九十年前如此，现在还是如此吗？道首眼中没有戏谑，只多了几分怜爱和关怀，“不会啊，道门先天青璃子不是从来都是武林传说中的最神秘最厉害的第一高手吗？”

　　见殷泊颜没有反应，道首拍拍他的肩，“喂，现在没有……嗯……清醒的小辈在场，小颜你如果想哭，大哥的怀抱借给你哭啦。”

　　“大哥？哼哼哼，道首的年龄不是作我的祖父还有余吗？”

　　道首闻言夸张的抚胸后退三步，“啊，啊，啊，小颜，你怎么可以顶着这么漂亮可爱的脸蛋儿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不知不觉中，黎明已至，黑暗暂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