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朝云》金阿陵

17、魔界的新任命

　　事实证明，莫祈的判断是正确的。

　　殷泊颜展现惊人的实力，以两招为限杀掉问天宇后，再没有其他动作，甚至连话都没有留一句，转身就走。

　　事实上，与其说他无心恋战或者是另有考量，倒不如说他此时还处于一种混乱的状态，在完全没有做好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就这样落地入世，明知道落日黄泉道是魔界设下的陷阱，却凭着一时意气孤身闯入。如果魔界再慎重一些，如果守关者是四位魔王之一，殷泊颜大概就不会胜得这般轻松了吧。

　　然而，这些并不影响此事在各界传播的速度。

　　第二日，道门先天青璃子再渡红尘，斩杀落日黄泉道守将为道首报仇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中原武林。

　　比起仿佛服用了药物一般而显得过于激动和亢奋的中原群侠，身为当事人的殷泊颜则要冷淡许多，在嘟囔了一句“这样辛苦的事真不适合我”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大睡。

　　此时，云路天山的三位门卫发挥了关键作用，将蜂拥而至拜访的人通通挡在门外。

　　当然，魔界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炎魔殿内，四位魔王再次齐聚一堂。除了夜摩王打着呵欠，悄悄的抱怨“怎么又开会”外，其他三人的表情都显得十分严肃。落日黄泉道的失利让他们心情都不怎么好，因为殷泊颜不但让魔界失去了一名魔将，也失去了集中捕杀中原反抗份子的机会，更为重要的是，此举大大的削了魔界的面子。

　　曼陀王对三位同僚说：“真没想到，除了释道儒三门之首以外，中原武林居然还有这样的高手，两招之内轻松取下问天宇的性命，实力大概与我们不相上下了吧，那名修道者叫什么来着？青璃子？”说完便看了阎修王一眼。

　　青璃子在九十年前道魔大战中曾经打伤过阎修王的事情在魔界有部分人知情，但顾及同僚的面子，她很细心的没有提及。

　　阎修王英俊的面容上未见波澜，只是淡淡的说：“此人确实是高手。”

　　在会议中一直压抑着愤怒情绪的苍龙王猛的站起身来说：“你们还在慢吞吞的讨论什么？由我去将他的项上人头取下来不就什么都结了。”

　　被殷泊颜斩杀的魔将问天宇是他的部下，他积极请战的目的不是为了给部下报仇，在他的观念里，无能的人没有活着的权利，他只是觉得殷泊颜杀了他的人，让他在魔界失了面子。

　　曼陀王对他说：“刑天，你总是这么冲动。”

　　阎修王也说：“坐下吧，刑天，此事我有责任，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提出给问天宇封赏，让他担任守将，并设下落日黄泉道之计的正是阎修王。

　　夜摩王闻言看了他一眼，没有考虑周全？是真的没有考虑周全吗？如果换作是别人他还相信，但是曾经与青璃子交过手，且受伤深重的阎修王真的没有考虑过对方出手的可能吗？

　　曼陀王安慰同僚说：“守将虽死，但落日黄泉道的防线仍在，而守兵也没什么损伤，战力犹存。”

　　夜摩王说：“说起来，遇上此等高手，落日黄泉道上的损失真是小得让人意外啊。”

　　阎修王听他这么说，低头细想一会儿道：“我想见见那些落败的副将。”

　　在问天宇战死后，莫祈与其他副将一道向苍龙王请罪，已在南漠大营外跪了整整一夜。

　　在他们听闻四位魔王要召见时，他们本就忐忑不安的心更加急速的跳动。如果在以往，能得到四位魔王的同时召见将是多么值得夸耀的事情，而现在，时不同势不同，只是让人徒增恐惧罢了。

　　甚至有人垂头丧气的说，早知道就与将军一起战死沙场就好了，在保住名誉的同时至少不用受这样的折磨。

　　炎魔殿上，阎修王打量着跪在脚下的五名魔将，一个个俯身低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他看着他们淡淡的开口，“在战场上，看着你们的将军死在敌人的手中，你们却龟缩在一旁不敢动弹，你们为自己的贪生怕死准备好说词了吗？”

　　阎修王的声音低沉悦耳，既不带怒意，也没有唳气，但跪在地上的五个人都不由得颤抖了一下，没有人可以因为优美的声线而忽略话语本身的威胁性。

　　这时，跪在地上的一名副将突然开口，“王，我有话要说。”

　　四位魔王的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阎修王点点头，“你说吧。”

　　副将抬起头来，正是莫祈。

　　他说：“我们不出手并非是贪生怕死，而是不想无谓浪费魔界宝贵的战力。”

　　阎修王挑挑眉，“哦？你的话很有意思，只希望我听到的不会是无力的狡辩。”

　　莫祈说：“根据当时的情形，我们作出了两点判断，第一，敌人针对的只是杀死道首的将军一人；第二，敌人很强大，恐怕不是黄泉落日道的兵力可以应付的。如果将军落败，那将是他单纯作为一名武将能力不足而落败，魔界并没有义务为他陪葬整个落日黄泉道的战力。反之，如果我们因为激愤群起而攻之，很可能导致全军覆灭，战力不保，落日黄泉道防线崩溃，更多的妖族余孽逃入人界。”

　　曼陀王闻言不由得冷笑了一声，“真是冠冕堂皇的漂亮说词，原来你们做的这一切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魔界？”在战斗中总是站在最前线的曼陀王，最厌恶临阵脱逃的行为。

　　莫祈看着这位美丽端庄，深受部下爱戴的女王平静的说：“王明查，正是如此。”

　　如果骂他一句“恬不知耻”的话，大概不会有人说他失礼吧，这样想着的夜摩王正准备开口，却被一道严厉的声音打断了。

　　开口的是阎修王，他厉声对莫祈说：“无论多么漂亮的说词，你们利用了主将之死而让自己存活下来是事实吧。”

　　闻言，副将们颤微微的趴在地下，头更低了，就差点儿没喊出“王，饶命”之类的话，不过，也许正是因为太害怕，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面对阎修王的怒气，年轻的副将握紧了颤抖的拳头，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他说：“王，请息怒，反正我们动手也没用啊！不如留下残命为将军报仇！”

　　说完之后，莫祈深深的低着头俯在地上。该说的话他已经说了，如果还是无用，那也只能怪自己时运不济了。

　　闻言，阎修王看着他一时没有开口。

　　在座的四王，尽管性格各异，但皆是魔界一等一的人物，皆有不凡的修为和能力，以及与之相称的智慧，他们不得不承认，即使是一番漂亮的说词，这当中也确实有几分的道理。

　　阎修王突然转了话题，问道：“有一点我很好奇，你们采取这样的行动，必是有一定的前提，你是如何肯定敌人不会将你们赶尽杀绝后夺取落日黄泉道？”

　　这算是勉强过关吗？看来阎修王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莫祈松了一口气，恭敬的答道：“因为他是孤身一人来此。”

　　“嗯，怎讲？”

　　“照常理来说，如果是抱着夺取落日黄泉道的目的而来，他应该多带一些人，否则胜利之后谁又来守住这黄泉道呢？他一个人站在道口守？那他面对的将是我方无穷无尽的援兵，还有怀着侥幸之心不断从妖界向人界逃逸的妖族余孽！”

　　他想了一下又说：“至于他会不会因为道首之仇而对我们赶尽杀绝，说实话，我们并没有把握，只是觉得他……好象不是那样的人……当然这没有任何根据，只是一种感觉而已。反正蜂拥而上没有胜算，所以我们决定赌一赌，结果，他杀了将军之后并没有再动手。”

　　事实上，莫祈弃战还有另外一层考虑，他发现仿佛十分冷静的殷泊颜在与问天宇的战斗中情绪变化剧烈，他不认为只凭一时意气之争的人有夺取落日黄泉道的准备。当然，因为实在是太没把握，所以他没有在炎魔殿上说出来。

　　夜摩王对莫祈说：“我记得，问天宇在杀死道门之首一战中，就是你拿中原百姓的性命威胁对方？”

　　莫祈平静的答道：“是。”

　　夜摩王说：“你难道不知此举不但有损魔界威名，也破坏了各界将争斗归为武林事的规矩吗？”

　　莫祈面不改色答道：“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比起中原百姓的生死，我认为执行王的命令和保住将军的性命更为重要。”

　　夜摩王冷笑道：“你还真是舌灿莲花，只希望你的能力与你的口才一样的好。”

　　莫祈对于这样的挑衅之言没有作出任何回应，能让四王接受他的解释那么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夜摩王看着他，连手无寸铁的弱者和自己的上司都可以利用，在战场上以求胜利不择手段的作风，果然不愧是苍龙王的部下。

　　虽然他对时势的判断力值得赞赏，但一想到如果有这样为求胜利可以将自己当作弃子或者是筹码的部下，夜摩王心里就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快感。

　　明明长得这么清秀可人，为什么做起事来却这么让人讨厌呢？看着端端正正跪在自己跟前的莫祈，夜摩王心里没来由的冒出这样一句感叹。

　　阎修王说：“魔将，你的名字？”

　　“莫祈。”

　　让他们退之下，阎修王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同僚，“你们觉得如何？”

　　曼陀王秀眉微皱，“我想说他是狡辩，但是我也必须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苍龙王说：“虽然是战败，而且我也讨厌无能的部下，但是我觉得可以给他们将功补过的机会。”

　　夜摩王则淡淡道：“你们决定吧。”

　　三人对他凡事淡然随意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也不说什么。

　　阎修王说：“落日黄泉道一战虽然受挫，但保全了战力，他也算是有功，那么就让他接任问天宇的职位，将功补过如何？”

　　苍龙王说：“可以。”

　　曼陀王先是皱了皱眉头，然后叹了口气道：“好吧，他也算是有才能”，接着又加了一句，“但一想到手下有他这样冷静理智到可以利用上司的生死来达到目的的部下还真是有点儿心寒啊……”，大概是觉得这话有些失礼，她连忙摆摆手笑道：“大家莫介意，我只是说笑来着。”

　　对于阎修王这样的安排，夜摩王并不满意，在没有根据的情况下，又不能只是任性的说一句“我不喜欢这个人，麻烦你重新考虑”就可以了事的。于是他只得点了点头，算是勉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