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朝云》金阿陵

14、道首之死

　　根本就是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

　　现在的自己就像是欺负小白兔的大灰狼一样可恶吧。

　　殷泊颜右手按在额头上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小雨你很难受，师尊我说出这句话心里同样不好受呢。

　　你怎么会没有用呢？人活得比较久唯一的好处就是见得比较多，你的武学天分就算是比起当年的宫玄来也毫不逊色啊，但是宫家已经在九十年前失去了宫玄，我不能再让宫家失去你。

　　为师不能这么自私啊。

　　世事瞬息万变，无论是还在为说出伤人之话而感叹的殷泊颜，还是被师尊无缘无故赶回家而伤心不已的宫雨，这个时候都没想到，与他们刚刚才分别的道门之首正遇上自己这一生中最大的劫数。

　　事实上，事情发生得十分的巧合和突然。

　　离开云路天山后，道首展开身形，急急往道门赶去，万万没想到在半路上居然遇上了一支魔兵。

　　魔兵神速，他在九十年前道魔大战中已经见识过了，能够在七日内杀入中原腹地，重创中原武林，这个出兵速度在四界中决没有谁能出其右。但他离开道门来到云路天山前后不过四日，短短时日内，局势为何会变化如此之大？

　　在没了解清楚情况之前，道首本不想与魔族动手，但万万没想到，那带头的魔将一声令下，手持利器的魔兵居然开始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理由似乎是，他们从妖界一路追杀妖族余孽到中原，妖族余孽化作人形，收敛起妖气，躲在人群中，让他们无从找寻，按照决不放过一人的命令，决定连同无法分辨的人类一起杀掉。

　　盲目奔逃的百姓，愤怒的拿起锄头反抗的青年，将哭泣的孩子护在身后的母亲，以及面无表情大刀挥过的魔兵。

　　眼前之景让道首怒发冲冠，他踏步上前，大喝一声“混帐魔物！住手！”，同时双掌平推而出，巨大的掌劲以排山倒海之势袭向魔兵，顿时，冲在前面的数名魔兵爆体而亡。

　　魔兵们被迫停下脚步，百姓乘机纷纷四下逃亡。

　　魔族虽是嗜血，屡次侵入中原，但大多对武林派门和朝廷守兵动手，极少屠杀普通百姓。这样的行为是代表魔界的变质堕落，还是妖族的威胁让他们失去了常性？

　　魔兵分开，刚才下令的魔将提刀而来。他上上下下将道首打量了一番，年轻的脸上露出了冷笑，“今天真是好运气，居然在这里遇见道门的当家老头。”

　　道首愤然道：“小小魔物，也敢在中原猖狂。”

　　魔将道：“让你死在自己的地方也算是死得其所。”

　　道首冷笑道：“就凭你？能吗？”

　　魔将终究是年轻气盛，见道首带着轻蔑的语气说出来，心中怒火燃起，不再多言，提刀横扫。

　　道首左手一扬，抬手接下魔将强横的第一招，心中已知对方深浅。

　　下一招，道首先发制人，身形移转，袖中之剑出鞘，剑疾出，如月随行，逼得年轻的魔将连连后退。

　　数十招后，魔将已露败像。

　　正在此时，魔将的副手押着一队来不及逃离的百姓来到前面，冲道首大喝了一声：“住手！”

　　此时，道首的剑锋离魔将之喉不到一寸。

　　“道门之首，放下你的剑。”

　　道首狠狠皱紧眉头，目光锐利，他说：“各界之争，向来归为武林之事，这是各界的默守之规，难道今日魔界要破坏规矩？”

　　副手冷冷挥刀，转眼就是两颗人头飞落，他说：“战场之上，胜败便是规矩。”

　　看着惊慌失措，痛哭流涕的人群，道首无奈放下剑，仰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心中对着那远在数千丈高空的同门道：小颜啊，魔性已变，以后你面对的将是比以往都更为困难的一战呢。

　　这时，道首对于情况的判断还是有一些失误。他认为魔界已经深入中原，事实上，他遇见的到这支魔兵正好是魔界横扫妖界的先锋队伍，也是当时唯一一支进入中原的队伍。妖族被魔族逼杀，有部分逃入了人界，这支队伍便追到他们到此，而这只队伍正好属于魔族中最为嗜血和残忍的苍龙王手下，如果他遇上的是其他魔王的魔兵，也许就不会看见百姓惨遭屠杀的情景，也会更为冷静的处理事情。

　　事实上，这时道首弃剑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被百姓要挟的他只有降或者死，而用来要挟的百姓最后也逃不过一死之途，但是明知如此，道首也不得不停手，这就是所谓的“道义”。试想一下，如果当初殷泊颜和宫玄也心怀同样的“道义”，那么根本无法与阎修王正面一抗，那么中原武林早就覆灭了。也许今天换作是殷泊颜，行动可能就会冷静许多。

　　这些话是后来尹千宵对殷泊颜说的，而此时并没有人知道道门之首的处境。

　　殷泊颜失神打碎了手边的一个茶杯，这是当年道首在他十六岁登上太乙教教主之位时送的一套茶具，还被当时的自己毫不客气的评价为“品位怪异的道首唯一正常的眼光”。

　　殷泊颜摇摇头，叹道：“亏我一直这么喜欢你，结果你还是碎掉扔下我去了”，后来大概觉得这话太不吉利，又忙念了几句“岁岁（碎碎）平安，岁岁（碎碎）平安”，只当是自己为宫雨那快哭出来的模样而挂心，心想，还是叫点墨去劝劝他吧，都是小孩子比较好说话。

　　事实上，宫雨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颓废。

　　快要哭出来是真的，但是很快就被愤怒给冲掉了。

　　比起抱着棉被伤伤心心的哭一场，他更倾向于钉殷泊颜稻草人。

　　“什么到十七岁就师徒缘尽？这根本就是不负责的言论！如果真有这样的规矩我怎么会不知道？”

　　“说我帮不上忙？他也不想想这几年到底是谁在教我武功啊？贬低自己徒弟的同时不也就是贬低自己吗？！”

　　金黄色的小兽蹲坐在宫雨的身旁，歪着脑袋看着他愤愤不平的抱着膝盖发牢骚。

　　宫雨擦了擦红肿眼睛，将小兽抱了起来，刚才本还想问问师尊这小兽到底是什么品种呢，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他知道，殷泊颜这人说话半真半假，时有不正经，但是他一旦作出决定是从来没有更改过的。

　　看来只好是下山了，不过他下山不一定非得回宫家，就守在这附近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显然计划总是跟不上变化。

　　第二日清晨，道门之首被魔界杀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中原武林。因为，道首的尸体被魔界之人抛到道门的大门口，挑衅之意已经十分的明显。

　　事实上，不止是整个中原武林震动，就连魔界的冲击也不小。

　　炎魔殿内，魔君座下四位魔王齐聚一堂，正商量此事。

　　先开口的是曼陀王岳残红，有着极为端庄举止的她是四位魔王中唯一的女性，比起极少亲自动手的阎修王和夜摩王，与敌人作战时，她更喜欢站在自己队伍的前面，深受部下的爱戴。因为她擅长使用的武器是一条长约三丈的乌金鞭，所以她的部下私下总爱称她为“举着鞭子的女王”。

　　她对苍龙王说：“刑天，你手下的魔将做事情太冲动，我们还没有商定何时向人界出兵，他就杀掉了道门之首，不但在战斗中破坏‘各界之争只归武林事’的规矩，还飞扬跋扈的将对方的尸体扔到道门，这该如何是好？”

　　苍龙王双目炯炯，长得虎背熊腰，在魔界中向来以勇猛和嗜血著称，是一个在战斗中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男人。他看着曼陀王端秀的脸冷笑了一声，“我的魔将杀掉魔界的宿敌，你不去夸耀他的勇猛和功绩，难道是打算去处罚他吗？”

　　曼陀王微微皱起了秀眉，她说：“刑天，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关键是以后该怎样做？你就不担心盛怒之中的中原武林和妖族余孽合作吗？你不要忘了，我们现在还没有妖王的下落，他现在是重伤逃逸，但是一旦恢复，将是十分难缠的对手。”

　　魔界大张旗鼓的从妖界杀到人界，让妖族之人无暇喘息，目的就是为了掩饰他们未能杀掉妖王一事。

　　这时，阎修王开口了，这位在魔界中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并没有因为他的容貌被人轻视，相反，比起他英俊的容貌，更让人心折的是他身为“魔界第一武将”的称号和实力，他说：“既然事情发生了，也没办法，本来魔界的目的就是要针对妖界和人界，只不过是在对妖界的行动之后，对人界的行动提前了而已。”

　　他开口，份量当然不同。

　　他继续说：“中原武林分为释道儒三门，其中这三门又是以道门为首，道门之首亡，他们必然十分的惊慌，我并不认为他们现在有这个行动力去联合我们还没有寻到行踪的妖王合作。”

　　比起闻言陷入思考的曼陀王和苍龙王，坐在他身旁的夜摩王则露出玩味的表情，同样有着出色外表的他，脸上总是一副懒洋洋的表情，比起他在战场上的功绩，他的医术更让他在四界扬名。他与阎修王关系匪浅，也就是人类口中所谓的“朋友”。

　　道首亡，中原武林便聚不起人心了吗？他们似乎忘记了九十年前重创魔界的那位修道者，仿佛是叫青璃子？

　　其他人可以忘记，他不相信阎修王东岳可以忘记。他可是非常清楚九十年前阎修王重伤的真像，他是实实在在的看他在床上躺着吐了整整三个月的血呢。在此之前，他从不相信有人可以将“魔界第一武将”伤到这个地步。

　　阎修王又说：“刑天，那名杀掉道门之首的魔将叫什么名字？”

　　苍龙王说：“问天宇。”

　　“好，就让他加封如何？然后配给与他地位相当的魔兵魔将，让他驻守在妖界和人界的交界之处。”

　　苍龙王点点头说：“我赞成。”

　　曼陀王说：“这样，杀掉道门之首的他岂不是将成为中原武林杀之而后快的目标？”

　　阎修王说：“他既然能杀掉道门之首，自然必须承担起这份荣耀相当的责任，况且所有报仇者集中在一起，更方便集中消灭。”

　　曼陀王点点头，“这倒是个好方法，省时又省力，我赞成。”

　　看着三王的目光转向自己，夜摩王也点点头说：“啊，我无意见。”

　　自从魔君病重之后，魔界的大小事务便像现在这样由管理魔界四方，掌握魔界四支兵力的四王商量决定。比起胆怯懦弱的魔界太子，四位魔王更相信自己的决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