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蔓青罗》虛無一塵

3、（转）黑暗之门

　　为什么……悲伤……总是无所不在……

　　一股带着淡淡腥味的风吹过，路边的草丛窸窣窣的动了起来。诺特皱起了眉，这样的气候是最让人心烦的，起伏不定的草丛很容易麻痹了人们的视线导致一些不可挽回的错误。

　　这是一个名唤悲伤的沼泽。这里是沼泽鳄的天堂，是那些自称破碎者的德莱尼人居住的地方，传说在沼泽深处更是有绿龙那样的恐怖生物居住。

　　这是一片人类只能收获泪水的土地。

　　尽管翻过一座山就是暮色森林和赤脊山。传说中暮色森林、赤脊山和悲伤沼泽之间那片巨大的山脉中有一个伟大的法师隐居。他在那个荒凉的只有食人魔居住的地方建立了一座法师塔，只有被他允许的人可以经过他的势力范围。

　　前方探路的是战士波普艾·诺特，被保护在中间的是法师德拉维尔以及牧师弗娜，旁边是猎人西达斯和他的动物伙伴大熊，身后的是那个战士阿坦。

　　看着前方的路面终于干燥了起来，所有人都轻嘘了一口气。尽管无论是肉食动物们还是斯通纳德的斥候们都没有给他们带来多大的麻烦，但是能够尽量的避免意料之外的麻烦发生是每个冒险者都会做的事。看看天色不早天空昏暗了起来，冒险者们决定找个宿营的地方。

　　潮湿的沼泽地带要找到足够生火的木材确实困难，诺特在宿营地附近转悠了很久也没有找到足够的燃料，无奈砍伐了一棵湿木，诺特决定还是让德拉维尔辛苦一下算了。正打算抗着木材回去时，波普艾只觉得眼角似乎有光芒闪动。警觉心让他瞬间无声无息的隐蔽到茂盛的草木丛中。

　　黑暗之门的开启无论对于部落还是联盟都是天大的事，这一刻即使彼此仇恨无比的深刻，但是为了对抗更加强大的燃烧军团，部落和联盟不得不联合作战。话虽如此，但是长久以来的仇恨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消除的。一路过来，在阴暗不被人注意的角落中，那些放弃不了自己强烈的仇恨之心的人开始了激烈的争斗，伏击与被伏击，杀与被杀，虽然都是小范围发生，但是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尽量小心的靠近那发出光亮的地方，虽然高大而魁梧，波普艾的动作却是敏捷谨慎的。近了，更近了，可以看见那也是一个冒险者队伍，他们藏在一个小小的山坳中，两旁的山石近乎完美的遮挡着篝火和火旁的几个人，这是一个很好的宿营地点。

　　正在诺特观察那个冒险者小队的同时，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背心。一个低低的声音喝道：“你是谁？鬼鬼祟祟想干什么？”

　　轻微的骚动引起了篝火边冒险者们的注意，一个同样压低的声音传来：“巴纳利，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叫做巴纳利的盗贼回答：“是一个联盟人类，在鬼鬼祟祟窥视我们营地。”

　　诺特无奈的作为俘虏被押到了篝火旁。

　　篝火很明亮，诺特看了看火旁的几个人，一个背着图腾柱的牛头人萨满，一个背着一面巨大的盾牌一手握剑的巨魔战士，一个戴着斗蓬穿着一件布袍脸被遮蔽住的不知道职业的人，加上身边暗影中的盗贼和带着一只熊的猎人，看得出来，这是一个老道的冒险者小队。

　　举着自己的手，诺特示意自己并无威胁性。“我是参加黑暗之门战役的冒险者，在路过这里时因为看见这边有亮光闪烁所以过来探察情况的。”和自己一起出搜集燃料的西达斯应该已经发现自己出问题了，如果把握好机会，那么或许要消灭这几个人不容易，但是逃出去不是问题。尤其这个小队并没有表现出对联盟的恨意。

　　这种时候通常是由队长发问之后决定俘虏的情况，诺特等了半响却没有人理会他，这样奇怪的情况让诺特本来笃定的心迟疑了起来。

　　沉默却并没有往诡异的方向发展，一个低哑的女声响了起来：“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先生。”

　　遮住脸的宽大的帽檐被拉了下去，一张苍白的脸露了出来。

　　诺特仔细看了看，发现有些眼熟。再打量了几眼，不由大吃一惊：“你……你！你是部落的人？！那你是怎么进入暴风城的？！”

　　那女子微微一笑，苍白的脸孔在火光下看来多了几分色彩，看起来居然十分美丽。

　　看着那女子的面孔诺特的手颤抖了，似乎有巨大的力量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和一切，他『锵』一声抽出腰间的双手巨剑遥指那女子：“你是亡灵？”那憎恨的语气和厌恶的眼神无一不显示了他对亡灵生物是多么的痛恨。

　　篝火边的冒险者纷纷抽出了自己的武器指向诺特，那女子却居然还是微笑：“你憎恨亡灵。”她很平静的陈述着这个事实。

　　看着居然还能微笑的敌人，诺特无法遏制的愤怒了：“肮脏的亡灵！揭开你虚假的面具露出你满是蛆虫的真容，战斗吧！”一声大喊，他居然无视周围其他的冒险者，向那亡灵女子冲去。

　　冰封的陷阱制止了他的行动。那亡灵女子居然还是微笑着，然而她的眼中却有一抹掩饰不住的伤悲。“我……不是无意识的亡灵……我是被遗忘者。”

　　诺特怒吼：“亡灵杀死了我的家人！我所有的亲人！杀死了我最爱的人！亡灵就是亡灵！被遗忘者也是亡灵……呃……”

　　话语被闷哼打断，诺特怀着满满的不甘倒在了地上。迷蒙中，似乎有一双冰凉的手温柔的抚着他的脸，如同曾经的很多次一样，在他疯狂杀敌时为他守护着身后，在他搞砸事情的时候为他善后，在他狂乱时牵着他的手制止他的冲动……有多久不曾感受过被守护的温暖了？有多久不曾感受过被守候的温柔了？……蔓……罗……我的……蔓罗……

　　被一斧敲晕过去的诺特眼角有泪点点滑落……蔓罗啊……

　　那是多久以前？

　　那是什么地方？

　　尘封的记忆缓缓开启……

　　瘟疫之地。

　　自从离开冰封岗哨已经过去了十多天。在那里诺特打听到了父亲的消息，他的家乡在达隆郡，听说那里发生的不幸消息后他不顾人们的阻拦往那里去了。幸存的人们说，在东方，越过达隆郡，在斯坦索姆附近人们建立了一座大教堂叫做圣光之愿。

　　诺特当初是为了找寻父亲来到瘟疫之地的，他并没有当英雄的打算，也不是一个满腔正义感的神圣骑士，然而一路走来，看到在瘟疫肆虐下人们的痛苦哀嚎，看到亡灵们的肆虐，这个小小的冒险者队伍还是决定尽自己所能消灭亡灵们，不只是为了银色黎明的奖励，也是为了他们自己的良知。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躲着亡灵集中的地方，遇到小股的能杀掉的亡灵队伍就果断的击杀。有做肉盾的战士阿坦，有猎人西达斯和他的动物伙伴大熊，有诺特的双手大剑，有神圣骑士蔓罗对亡灵的高杀伤力，有牧师弗娜的治疗，加上法师德拉维尔在缺少食水时为大家提供的虽然味道不好却能填抱肚子的食物，虽然很辛苦，每个人也都很累，这个一直以来配合良好的队伍却并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

　　越过索多里尔河，达隆郡遥遥在望。

　　目标就在眼前，所有人的心里却沉甸甸的。腐朽的土地，枯萎的树木，死气沉沉的水流，游荡的各种感染了瘟疫的野兽，巡逻的石像鬼、缝合傀儡，到处可见的亡灵……这是一片无比危险的土地，是亡者的乐土生者的地狱。

　　这是一片属于亡者的领地。

　　诺特的心，缓缓的，缓缓的，沉入深渊。走到这一步，再如何固执，再如何执着，他也无法否认父亲近乎确定的死亡的结果。

　　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长期握剑的手并不柔软，却温暖而有力。那温暖甚至让他缓缓下沉的冰冷的心也仿佛感觉到了。诺特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总是可以明白对方的想法，无论面对什么危险，他们都是并肩作战，不只是情人，更是能以生死相托的同伴，只要有那个人在，就会知道永远不用防备背后的袭击。对诺特而言，眼前这个有着坚定眼神的女子，不只是爱人，也是玩伴，是朋友，是知己，是同伴，是战友……

　　“西达斯，阿坦，德拉维尔，弗娜，……蔓罗……你们回去吧。后面的路，让我自己走就可以。”沉默良久，诺特终于开口了。

　　脾气最是耿直的西达斯和阿坦首先跳了起来：“波普艾你说什么？！在你眼里我西达斯是那种遇到危险丢下同伴自己逃跑的人？！”

　　阿坦：“伟大的战士只会冲锋不会逃跑！”

　　然后是一贯活泼的弗娜：“弗娜不是胆小鬼，既然决定加入这个小队，就没打算逃跑！”

　　号称无所不知聪明睿智的德拉维尔整理着自己肮脏的法袍，十分淡定：“身为伟大的魔法师，对愚蠢的人有教导的权利。”他藐视的看了诺特一眼，“尤其是对于某类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人，没有如此睿智的魔法师坐镇，啧啧～～无法想象可悲的后果啊～～”那拉长的声音让几个忧心忡忡的人都不由露出了一丝微笑。

　　看几个伙伴都以自己的方式表达了各自的意见。蔓罗笑了。即使这些日子餐风露宿根本没有打理容貌的机会，几个伙伴也被这灿烂如朝阳般的笑眩亮了眼。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一起作战的同伴，”她望着他微笑，“也是许诺要过一生的爱人，我怎么能够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危险？”

　　“无论面对什么，我们都在一起。”

　　在低沉阴霾的天空下，地狱一般腐烂可怖的大地上，六个人的笑容灿若暖阳。

　　…………

　　好运，不知在什么时候不知不觉他们离去。

　　一只巡逻的石像鬼发现冒险者小队，引来了数只游荡的亡灵。边打边退的小队不知不觉中退到了另一条路上，那条路上巡逻的是一只缝合憎恶。这种以各种生物拼接而成的亡灵根本是这只六人小队无法抵抗的存在。如果不是亡灵们惧怕圣光的力量，恐怕现在他们已经被拆成了碎片。

　　此时，他们个个带伤躲藏在一栋废弃的屋子里。这里，便是他的目的地，也曾经是他父亲的目的地。他的父亲是为了寻找自己的亲人，因此送了自己的性命。而他为了寻找他的父亲，不只即将送掉自己的性命，还有他的同伴和爱人的性命。

　　看着各个带伤的同伴，没有人责怪他将大家带入了死地。狠狠咬牙，他低下了自己总是倔强昂着的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大家……”

　　因为生人的鲜肉味道，达隆郡中游荡的亡灵渐渐增多，它们都是被吸引过来的骷髅和食尸鬼等低级亡灵。夹杂在骷髅和食尸鬼中间的，是石像鬼和女妖，以及那只可怕的缝合憎恶。

　　破败的屋子肯定挡不住亡灵们的攻击，即使只是冒险者们可以随手杀掉的低级亡灵，数量一多他们也只能躲避，更何况那只缝合憎恶，它的存在几乎是宣布了冒险者小队必将灭亡的命运。然而若是继续躲藏下去，被生人味道吸#引过来的亡灵必定越来越多，如果不幸再多来几只高级的亡灵，那么他们连最后的逃生机会也会失去。

　　种种念头在几个人脑海里盘旋，诺特猛然站起身：“大家也休息够了，如果再不出去就出不去了。”顿一顿，他仔细的看着自己的队友们，“我在后面掩护大家，蔓罗你是神圣骑士负责开路，西达斯和阿坦保护好弗娜和德拉维尔。就这样吧。准备战斗！”

　　没有人同意，除了身为牧师只能辅助的弗娜，甚至连德拉维尔都要求断后掩护大家。

　　最后胜出的，是蔓罗。她只做了三个动作，对大家微笑、开门、冲入亡灵之中对那个巨大的缝合憎恶挑衅。五个人眼前还是她依然灿烂若阳光的笑容，下一刻，她已经冲入了亡灵之中，几个人耳边传来她的声音：“大家快一点！我去拖住那个大家伙，我们在上次那里集合！”
　　一层多彩的光芒在几人身上流动，那是所有蔓罗能够施放的祝福光环，力量祝福，智慧祝福，拯救祝福，牺牲祝福……十字军审判落在她身边的亡灵身上，圣光的气息涌动，压迫得亡灵们纷纷后退。

　　她对队友们微笑，看着诺特，她不大但清晰的声音响起：“不要自责，不要难过，相信我，我一定会再回到你的面前。”审判的光芒落在亡灵们身上，巨大的憎恶和众多被圣光灼伤的亡灵嘶吼着向那个朝达隆郡深处跑去的人追过去……

　　…………

　　“……蔓罗……蔓罗……”

　　“波普艾，醒醒！醒醒，你做噩梦了！”

　　猛然睁开眼睛，诺特抹去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自己的营地。他不是遇到部落的冒险者，被邪恶的亡灵俘虏了吗？怎么会回到营地？

　　唤醒他的西达斯摊手，“我们也不清楚。看见你没有回来大家就去找你，发现你躺在草丛里怎么也叫不醒，所以就把你抬回来了。”

　　一旁的德拉维尔接着说：“我们去过一个山坳，应该就是你遇到部落的人那里，里面有人宿营的痕迹，但是并没有任何人。”

　　明月高挂，这是一个极其难得的晴朗夜晚。

　　在这个动荡的世界里，有几个人能够安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