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弟》红檀子

13、第十三章

　　选择回去的那天正逢雨天，天色黑得阴沉，连撑伞的力气都像被天上砸下来的雨水给压住。我从屋内走到门口檐瓦下，雨水沿着瓦片“滴哒”的滑落到青石路上，妈替我理了理背包就递到我手上说回去了就给我报个平安吧。她动了动唇，似乎还有些话要说，但最后她扬起笑示意我离去。
　　我将背包挂在肩上朝她点了点便望向小街道的雨景，便也没回头的离去，在快要转过街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高喊，有些破碎，我也听不清楚，但眼里一阵的酸涩。我摸了摸心口，这里一定疼得说不出话了，要是我刚才别那么潇洒至少跟她多说几句都好啊，什么面子啊，都狗屁的！
　　回到学校我室友都回来了，难得室长没有迟回，我们晚上就跑出去大吃一顿，那肯定是钟家鸣作东了，我晓得这点不知偷笑了多少回，还私底下跟鲁重商量好多点几个菜，不吃穷他丫的对不起祖国。鲁重果然没让我失望，他不单点贵菜，还抖着胆量说哥们，吃酒，不吃就不给脸钟家鸣了！
　　我兴高采烈的拍桌说行，算上我们大二，是贺贺的！然后转念一想，坏笑的对钟家鸣说也贺贺钟家鸣期末考那次挂了毛邓。钟家鸣面容悲戚的责怪我们说你们都得了，就是欺我欺上门，小心下次轮到你们，哼！我跟鲁重对望一眼，然后双双向室长使眼色，室长看着我们都要大笑了，他直接无视钟家鸣的脸色，就叫来服务员，我们见到服务员拿着餐牌走过也收起嬉皮笑脸，硬是摆出正经的点菜的样子。我们四个人都要很多吃的，而喝的全由鲁重叫喊，他要了好几瓶辣酒，非得说醉死啊，让我忘记女人的滋味，靠！
　　难得出来一趟，我们吃完喝完又跑去K厅，直到凌晨才往学校回去。那时我们四人里已经醉了两个，我从小就沾酒，所以没那么容易醉，我扶着鲁重，室长则扶着醉醺醺的钟家鸣。我们一前一后的走在安静的校道上，在走进一处稍微暗点的小道上，室长跟钟家鸣的后背都蒙上了一层让我看不真切的阴影。
　　在我微微出神的时候，室长的声音从前方响起，他说石彬，你……你是不是不喜欢钟家鸣？呃，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跟他总有些什么的，是隔膜吧？我侧开脸，望入逐渐后退的夜景，缓声说我对他没意见，室长你知道的，钟家鸣这小子够兄弟，我哪会不喜欢他？室长顿了顿，继续往前走，他又说那就好，我就是问问，你别放在心上才是。然后笑了两声就沉默了。我复杂的看着室长的背影，最后目光落到钟家鸣身上，我莫名的觉得那家伙没像看上去的醉醺醺，要不然我不会认为室长说的这番话会是他授意的。
　　钟家鸣跟室长的关系好在我们系里是出了名的，只要这两个人走在一块，总会引出各种风流的话题，有时我跟在一旁都无法幸免，后来为了避嫌，只好委屈自己跟鲁重傻混，跟鲁重混这么个日子我还真够缺根筋的。
　　我废了很大的劲儿才将鲁重拖拉拽回到他的床上，我擦了擦汗，要命的吼了声要命的，谁有这种毅力将他凑得这么高大？我都快散了骨头，转脸看向室长，他比我要认真，对醉得没酒品的钟家鸣很好，又是换衣服又是擦汗，我看得有些怪异，突地我想起自己跟弟弟那档子事，然后脸都发红了。
　　然后回过头看了看睡得死死的鲁重，算了，要是像室长对钟家鸣那样照顾他，我都不自在了，只好摇着头钻回自己的窝里，发起神经来。我给弟弟发了条短信大概说高三生了，不要太贪玩，有什么事都没前途重要，我还特意吩咐说要是他考到跟我一样的学校那就最好了，毕竟方便我照顾他。发完后我跟着睡，等到清早醒来拿起手机看去，心口顿时空空荡荡，弟弟在今早给我回复说你要是管我那么烦厌我最想的就是挑个离你最远的地方去，别烦我了，我还要上学。
　　个人的日子从来都该是这样，我很久之前就认为没有了弟弟我依然活得好好，不过多上他一份我活得更像样点，别的就没有了。
　　等到国庆我深思熟虑一番还是打算回家一趟，不仅关于弟弟，还有终于肯回家的爸。在国庆的前一晚爸给我电话，让我回家去，还要给我介绍一位漂亮的二妈，当时我一听到这里满脸都压抑死了，要是这趟不回我料不定弟弟会怎样，为保家庭和睦，我倒是成了中心点。
　　匆匆赶回到家，给我开门的是一位打扮潮流时尚的小女人，我没敢多看她，但出于礼貌还是跟她打了招呼。我走进屋内，见到爸跟弟弟面对面的坐到厅一侧，似乎在交谈着什么。我走了过去他们便终止了谈话，我坐到弟弟身旁，对爸说难得你回来，要真给我们惊喜了。我意有所指，眼光掠过跟了过来的女人一眼，她歉意的低下头。
　　爸摸了摸我的头起身便揽过她介绍说肖舒，我的妻子，你要对新妈好知道吗？我很不自在的点了点头，如果说我上刻跟妈过的是天堂，那么现在跟爸过的就是人间，毫无疑问，我不喜欢这个家了，以前是现在更是。
　　我起身顺手拉过弟弟，往房里回去。直到我回家这时间里，我没见过弟弟跟我说上一句话，我松开他将房门反锁后就对他说不高兴了？他面色阴郁的往一旁的椅子上坐去，说我何止不高兴，我还很难过，你知道的，我难过……我蹲身在他跟前，他将头抵在我的肩上，随着重量一压，我低声说瞧吧，我也是刚知道的，爸又是挑这个时候回来我真怕影响到你高三的生活。
　　他咬牙似乎越来越生气，他说那个女人她跟前夫离婚了还带着孩子，她有个儿子都跟我一样大了，听说今晚她的儿子也跟着搬进来住，妈的，快疯了！他暴躁的揉乱了头发，又是捶我几拳，我握过他的拳头试图压住他的脾气，一本正经说要是你不想待在这个家里，那就跟我一样忍耐多一年考去我的学校吧，在那里有我照顾你。
　　弟弟挣开我的手乱叫着说我不要我才不要……我嫌他吵，吻住他的唇，吃了吃我又离开，然后又舔了舔他就不说话了，趁这个时候我灌输说听话，跟我一起很好的，我们可以住别的地方，别蹭我，我说真的，好吧？弟弟似乎听一半又没听一半，支支吾吾了过去，我也任由他了。
　　在出去吃晚饭之前我又跟弟弟在房里捣乱了好一会，他从床上滚下地板后一把掐住我的手臂将我也拉到地上，我见他还有力气忍不住调侃说力气还大着呢，要不，再来？他白了我一眼报复的踹我一脚说你那精力哪来的？要死！要是我出问题了我一定会拉着你一起去的，听到没有石嘉彬！我双手往头两侧举起妥协说好好好，我的弟弟。说着我在他额头吻了一下就站起身穿上衣服，他努努嘴表示抗议。
　　我奈他没法子，等自己穿好了又替他穿上，特别给他穿上裤衩子的时候又是一阵的挨打。我心里就是想，惹祸了而且越惹越回不了头了，在弟弟抢回衣服自己穿，我在一边看着的时候，心里泛起了一种比以往都要来得更强烈的罪恶，不是弟弟，是自己，我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脚，叹息的掠过压在身体里的私欲，迟早，我想，真的迟早有一天我会跟弟弟因为这种关系死一块的，我难过的想。
　　当爸在厅里叫我们的时候，我跟弟弟是分不同时间段走出去的，怕的就是大人们真看出个什么来，我又担心弟弟因为这样的问题受到伤害，总是忍了又忍。我走到客厅又见到一个陌生的男生，年龄看起来还真跟弟弟有些相仿，让我一下子联想到刚才弟弟提过的有可能成为我们家第三个儿子，也就可能成为我弟弟之外的另一个弟弟了，好吧，我将自己绕进去了。
　　我硬着着头皮走了过去，那二妈倒是高兴的拉过那男生的手走到我跟前，细细柔柔的说我儿子陈颖，跟小益同学，就在隔壁班的。她这么介绍似乎想拉近他跟我们家的关系，我也不在乎的说行，都是同学呢。说完我打量站眼前的男生，越看就越眼熟，等我左想右想终于想起是真的跟他有过交集之后，我面抽的笑着说俞老师对你的关照还行没？
　　他先是一愣，装出来的乖巧很不和谐的破功了，我就猜到，他笑得很难看，但又摆着不得不跟我很友好的攀谈，说俞老师早在一年前辞职了，听说老家有事，所以没留在这里任教。
　　二妈见我们似乎认识，一下子更欢乐，她拉过手让我跟他坐一块，而她则跟爸坐对面。喂喂，我想喊，我还有个弟弟，她这么搞算什么意思？鄙视我家老二么？等了会，弟弟才从房里磨蹭蹭的走出来，他在饭桌前瞧了会，脸色一下子大变，但见我给他打眼色，他忍着气坐到我的另一边。
　　吃饭的过程里，我总是给弟弟夹菜，这么难得像个家一起坐一块，我不将自己的好掏给他看就真可惜了。弟弟吃饭闷着声，我跟他说话他才回一两句，我知道他现在情绪不稳定，可人前我不好太出面给他安慰，只好在餐布遮住别人都看不到的暗角里我紧紧地握住弟弟的手。
　　家有时候就是这样，重新组合也算是家，可是已经面目全非了，于我而言，终究是很多年前的那段时光最好了。吃晚饭我跟弟弟回房我就这样跟他说。他笑了笑，一定是苦笑的说我就知道这一天的，大人们的世界都要将我们的世界捣烂，哥，你也跟我一样难过吗？
　　我抱着他说都是一个胎出的，难过都是一样的，哭吧，这次我允你哭了，但之后你都别拿着脸色对这个新家。他说我才不哭，又是你说的流泪的男人都没种……结果，我的弟弟还是哭得稀里哗啦的，又是咒骂，又是怨艾。
　　那时我就在想，这种伤痛，我们到底要怎样承受才是最好的呢？我跟弟弟，那时一定在疼痛的细缝里挣扎着，呐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