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岱》文瑜

7、重逢·不识1 她的本性里

　　明显感觉到画面光线暗淡下来，筠岱抬头望望天，云层已压得很低很低，正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暗处的风不停地涌动，借着风势，江上的水急速翻滚向前，撞击岸沿发出“啪啪——”的击打声。不远的长江大桥暗了轮廓，附上蒙蒙的影。筠岱匆忙收拾画板，今天的写生只好作罢。骑着自行车漫无目的的打转，心里想着什么时候雨会到，骑到哪儿就在哪儿避一避。
　　可她终究没等到第一滴雨落下就窜进一栋图书馆，风势太猛，她的自行车寸步难行。筠岱一口气爬上了五楼，推开图书馆的门，想不到人还挺多。看什么书？猛然间忆起某天上课睡得正迷糊时那老教授强力推荐的一本《书东坡传》。筠岱立马不再犹豫地搜寻，她倒要看看这书究竟写的是什么水准。苏东坡，苏东坡，口里喃喃念着，眼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横扫，几乎翻遍所有的书架，才在最上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那老古董。
　　扉页包裹着牛皮纸，跟教授一样，老骨头一把。脚尖踮起，使劲地勾书，筠岱的个头拼命地伸长，却还是矮了一小截。不服气地东望西瞧，连个人影也看不见。筠岱凡事靠自己，蹬地一蹦，迅速勾书，好样的，出来一点点。这回她的劲头更足，一蹦老高，书竟成功地拖出一半身，太棒了！最后一蹦，筠岱超使劲地腾跃，头却撞上一横杆，被反弹一压愣生生没蹦起。她所为之奋斗的书就在眼皮之上被横插而出的手轻易掠夺。抢——书——？！
　　立马愤然转身，脑袋撞上他的胸膛，来不及头疼，已迅速出手将书夺回怀里，“这是我看上的！”什么人，仗着身高优势就敢抢我的东西，太不知天高地厚。
　　孟轶愣愣，顿觉有些尴尬，眼神最先温和起来，“我只是想……”
　　“想看书，有本事你自己找去！”吹吹书上的灰尘，全飘到对方的黑T恤上，嘿嘿，看不出的，他不知道。筠岱边走边回头警惕地看上两眼，余下孟轶独自纳闷，这女人到底什么样的思维逻辑，明明书架上一模一样的书还有一本，谁愿抢你的。而且，你一女孩子就在眼前一蹦一蹦地取书，是个男人能不管吗？
　　筠岱本打算精读这一本来之不易的书，可才看了几页便产生了厌读情绪，看看窗外，天黑压压得恐怖，树枝被刮得恣意飞扬，从窗的缝隙钻入的风呼呼炸响，看来，积酿已久的暴风雨正蓄势待发。很安静地，筠岱打量起周围被捧读的书籍。言情小说，还穿越，太没营养了，咦，武侠，看看捧书人那萎靡的摸样，八成也不怎么精彩，哇！《古代诗歌导读》，谁这么悠闲，居然拿这种书打发时间。好奇，筠岱顺着对方骨节分明的手往上瞅，疏朗的清眸，，周身还散发着儒雅的气质，抢——书——人，居然在我面前假清高。装，看你还能装多久。筠岱正闲着没事干，遇上个冒牌书生，正好拿着他来消遣消遣。
　　看得专注的孟轶，心里总有股怪怪的感觉，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漆黑发亮的眸，正定定地瞅着自己。莫名其妙，孟轶经不住懊恼，筠岱促狭傻笑，递上纸条，上面写着：看书不认真！要不然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看书，继续继续，我的视线往哪儿瞧你管不着。
　　孟轶皱着脸，憋着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去理会这傻女人。
　　筠岱倒是被这反应逗乐了，猜得没错，果真是个无心看书的清高者，才瞅了他20秒马上就有感应，看来这招不是一般的实用。连生个气都这般柔和，没有一点杀伤力，这人儿太有趣了。筠岱依旧喜滋滋地瞅着他，心里算计着时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模样到底有多花痴。
　　她观摩的眼光很放肆，感觉脸上的每一寸局部都被人任意曝光，孟轶“啪”地一声合起书，忍无可忍。引来周围无数关注的目光，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字，甩给筠岱：你到底想怎样？
　　不内疚，不思过，她竟笑得睫毛一颤一颤，绚烂得刺眼。孟轶肃穆的脸上隐忍着，紧紧盯着筠岱每一处细微的表情。
　　筠岱将纸条递过去，孟轶展开，“我俩的书对调一下，不愿意的话，你就甭想管我，况且你不是一开始就看上我手里的《苏东坡传》吗？”看着对方苦着一张脸，眉头深锁，定是犹豫不决，筠岱便料定了他看书无心，一定是假清高。真正在意的东西，无论任何胁迫都不能撼动它在内心的分毫地位。
　　孟轶从未遇上过这么嚣张的女孩子，太飞扬跋扈。他轻松一笑，眼光从纸面移到对面的黑框眼镜，柔和的视线穿透镜片，直直闯进眸底，同样定定的，瞅紧筠岱。
　　怎……怎么回事，事情完全不按自己想象中那样进展，筠岱一脸呆滞。旁人眼里的电波传情，其中却暗含着别人看不透的权衡较量。
　　那目光太过深敛，筠岱无措地垂下眼帘，眼神拼命躲闪，可孟轶不依不挠的视线依旧紧迫得令她心慌。赤裸裸的挑剔眼光，筠岱慌忙展开手中的书遮住脸。丢人，脸颊烧得热辣辣，没事招惹别人干嘛，无理取闹。捡起挎包速速移坐到其他位置，筠岱真的知错了，不敢再玩，她玩不起。
　　孟轶只是想杀杀对方的锐气，不曾想到她的张扬竟是一种逞强，自己盯着盯着视线便收不住，吓跑了人家女孩子，怎么这么混。愧疚，孟轶瞟了瞟筠岱，她的脸依然烫红。
　　坐在窗边，呼呼的风不断吹拂着脸颊，太不争气了你！这种对视竟能败下阵来，筠岱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自己的脸，灼热感才稍稍减退。独自懊恼，脸贴着桌面，冰冰凉凉地敷着，舒服得合起双眼，不知不觉竟在狂风暴雨大作时酣甜入睡。
　　昏昏醒来，图书馆已不剩几个人。淅淅沥沥的小雨吸引着筠岱的目光，透窗而望，世界洗尽了尘埃，天空被抬得很高，一律染成蔚蓝的色泽，很纯粹很剔透。筠岱控制不住自己拾起包猛冲到走廊，空气夹杂着雨的气息，丝丝润润地沁入心脾，这感觉仿若重生。
　　孩子气地捧接檐上淌落的水滴，筠岱仰头迎接它的降落。在她眼里，水珠如珍珠般可贵，舍不得它们溅落于地，筠岱宁愿水珠迸裂于掌心。
　　“你不打算回去吗？是不是没伞？”孟轶很善心地询问，亦是礼貌，亦是心里有丝歉意。
　　“是你？还没走，没伞对吧！想让我带你一程，告诉你我也没伞。”雨点骤然变大，砸落掌心四处迸溅，筠岱顿觉过瘾，豆大的珍珠啊，一窜窜全落于我手心！
　　孟轶难以理解筠岱的思维，总爱曲解他人的好意，甚至无法领会为何她的眼眸会如此金灿灿，“我有伞。”
　　“你有伞还不快走，想送我是吧？我——不——需——要——”筠岱忙乎着接珍珠，偷闲回话，她轻轻呵笑，自然流露出的柔和美与之前的嚣张反差鲜明。
　　孟轶又一次遗落了视线，收不回。今天两次失态，孟轶直觉懊恼，“你真的不回去？”
　　“不回，不回，没看见我正在接珍珠吗？等珍珠接完了我就走。”筠岱忙乎着，一把伞塞进自己怀里，来不及拒绝，他居然迅速钻进雨帘里跑走了。
　　“喂，我不会还你的，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但他没回头。
　　雨依旧下着，“嗒嗒嗒”，“嗒嗒嗒”……

作者有话说

　　这位也是主角，隆重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