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眼泪与强权的启蒙课 这样看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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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先生正在庭院最北面专门给猎犬开辟的饲养院中，要到达那里必须先穿过卜先生的小花园。
小亨尼突然有一点喜欢这里了，因为它看起来太美了，像一座悬浮的空中花园，浓紫色，艳桃色，淡紫色，粉红色，天蓝色的花朵沿着花墙城堡盘旋而上，这里又寂静，又美丽，又香气扑鼻。
“这里真漂亮，像是国王的花园。”小亨尼偷偷从路边他能够到的树丛里摘下一朵天蓝色的风信子。
连雷先生也惊讶了，他没想到卜先生有这么一个极为美丽迷人的热带花园。
这座沿着山势盘旋上升花费大力气建造的空中花园城堡，第一层植被是茂密低矮的常绿乔木；中间夹杂野生浆果丛；第二层有杜仲、化香等树种然后藤蔓花朵盘旋其中；在上面一层是三尖杉、粗榧、厚皮香、连蕊茶、竹相等树种；最下面为耐荫的草本植物和总是鲜绿色的地衣。在这祥多层的结构中，林下光照很弱，连喜荫的截类植物都能得到满足。这里的空气湿度颇高。通过精心的地形改造，庭院内西北部洼地挖塘，作溪，溪边用水渍石驳坎叠岸，再设置水管向上喷雾。桃叶珊瑚、木绣球、琼花、八角莲、二月兰、紫董，紫孽、玉簪、重瓣粉海棠……每绕过一层就会发现一小段用用花朵搭做的小拱桥。
在这种梦幻的花香中他们穿过庭院，看到了表情颇为荡漾的，被四五条巨型猎犬包围的卜先生。普通男人的乐趣显然他也没有放下。
雷经理因为经过了让他颇为震撼的花园，有些相信了一些流言---据传卜先生还是个高学历的人才，不过，天知道他是从哪所魔鬼学校毕的业。反正，看来卜先生有时候也需要一些稍微婉转含蓄的情调。
“卜先生，您好，我是冯先生印尼橡胶厂的经理，鄙人雷奉启……”没等雷经理更文明婉转的问候完毕。
“嗯……”卜先生拿着一块上好的雪花牛肉慢慢站直了身体，他接着发出来一个意义悠长的肯定语气，打断了雷先生不安的寒暄。他从头发丝到手指尖仔细的品味这站在雷经理身边紧张的忽闪着睫毛的小男孩。反复凝视了那娇嫩欲滴的小嘴唇，然后，他感觉自己在这烟蒙雾绕的纯真目光中慢慢从脚后跟到尾椎骨都酥麻了，像是通过了让人兴奋地电击。神经细胞的反射告诉他，这个孩子必须留在他身边了。
雷经理在五条油亮黑壮的德国猎犬包围下几乎无法长久站立了。他的胸腔内满是憋住无法顺利呼出的空气——他怀疑卜先生的猎犬吃过人肉。因为，它们跟卜先生一样居然会用攫取的眼光看人！雷先生已经憋的面孔涨红了，就好像他被卜先生看上了似的。
卜先生对小亨尼十二分满意，喜爱到有点不知如何动手的地步。他搓了搓手，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还拿着牛肉，皱着眉往正在伸长舌头流口水的一只猎犬嘴里一塞。接过仆人递上来的手巾仔仔细细擦干净手。他又搓了搓手，围着小亨尼转了两圈。
这样看起来天真又娇俏的小娃娃，就像一碟异常精美可口的慕斯蛋糕，因为本来的样子太对胃口，反而要忍不住多看一会，忍着口水不去乱动。
“小乖乖，”卜先生觉得自己脸上是地道的眉飞色舞了，笑肌和眉毛眼睛在不受控制的不停向外扩散，几乎要挣脱脸皮的束缚了。
“哎呀！”他忍无可忍的咽下一大口口水，“过来，小宝贝，让我抱抱你吧……”说着，他自己往前猛的一跨，伸出两条臂膀，动作快速的宛如一只饥饿的八爪鱼，把小亨尼七手八脚固定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而小亨尼，生平第一次真正紧张的有些手足无措了。他看了看不停地吞咽口水的这位怪先生，又看了看下面昂头也在朝他吞口水的黑的发亮的巨大猎犬，第一次同雷经理心有灵犀了。
“这些狗肯定吃过不听话的小孩，”他从卜先生陶醉的胸前露出一只眼睛，又偷看了一眼，“抱着我的这个怪人说不定是个男巫婆！”
小亨尼终于在丧失父亲后又碰到了比他父亲更加怪异荒诞的卜先生。
“你有事？”卜先生转向雷经理的瞬间板下面孔。他发现面前这个看起来倒胃口的傻大个满脸通红，因此，卜先生怀疑自己抱的是他的亲生儿子。不过，他很快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因为雷经理的头脸看起来黑红的像一颗熟过了季的大桑葚，他绝对不可能生出白皙香甜的慕斯蛋糕。
雷经理终于呼出一口气，调整一下思路。“橡胶厂，额，冯先生空难失事了，我希望能够继续橡胶厂的合同."
"哦，”卜先生看了看眼睛开始冒水汽的小亨尼，他觉得自己又要开始发麻。“你真是太可爱了，小宝贝儿~”他一手揽着小亨尼继续往前走，一只手托起他低垂的纤巧小下巴，低下头，深深地把嘴贴在了他撅起来的红润的小嘴巴上。仅仅是贴着，因为小孩子的嘴巴太过精致了，要是卜先生张开嘴的话，说不定能一口把它吞下去。
仅仅爱慕钱财的黑心商人雷经理不可避免的看见了这一幕，他立刻风中凌乱了，怀疑自己犯了大罪，比杀了猴子生吃一个鲜猴脑还让他难以忍受。他之前的确听说过卜先生对小孩子有强烈的好感，可是，他觉得所见到的画面好像超出了负荷范围。他要改变主意了！
“其实，小亨尼又乖，又可爱，而且，还很可怜，说不准我留下来抚养他，他就跟我的亲生儿子没有区别……” 事实上，雷经理因为醉心事业，现年已经三十岁的他还是个光棍。可能是他今天受到的强烈刺激提前让他隐藏的父爱苏醒了。
“反正，我没有开口提到要把小亨尼送给他，”雷经理自我催眠似的盘算，“而且，我的确合法收养了小亨尼，或许，可以找到稍微大一点的孩子来代替？”正在他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点的借口的空挡。他们已经到了客厅，他不得不又跟在卜先生身后进去，坐在松软的真皮沙发上。
“慕斯蛋糕？你吃饭了吗？亲爱的，”卜先生说着又忍不住低头吻了这个可口的小糖人，他实在是太对胃口了！卜先生，陶醉的，久久地闭上了眼睛贴在小亨尼身前。
而小亨尼觉得，比起父亲的骚扰，卜先生的亲密已经让他头发直竖。他茫然四顾，突然发现了坐在对面，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看着他的雷经理——他的脸又涨红了。
雷经理正在激烈的在衡量卜先生发怒的麻烦后果和自己残存的道德良知，他就看到小亨尼脸上慢慢露出了难以忍受的哀怨表情，他的睫毛在扇动，小鼻子也皱起来了，嘴唇正在慢慢抿起来———他好像要哭了！
“卜先生，”他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握住小亨尼露在外面的半边身子把他拔了出来。卜先生正贴在他的小宝贝身上感受那种陶醉的甜蜜，不提防雷经理突然又把小亨尼抢了回去。
“呃，卜先生，这是冯老板的儿子，小亨尼，我已经正式收养了他。我觉得他或许能跟我一起学着管理橡胶厂……呵呵……呃……”
雷经理不安的看着卜先生慢慢挑起了眉毛，他的嘴角因为醉于酒色已经耷拉下去，形成一个阴暗邪恶的标准弧度，同时，他苍白的两颊也因此显出了两条深刻的法令纹——很明显，他要翻脸了。
“呃，或许，我是觉得，他会跟我一起生活……”雷先生的声音越来越小，变成了嗫喏，当卜先生棕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的时候，他住嘴了。然后，他觉得自己从头到脚在卜先生充满恶意的目光中石化了。
这时仆人端上来的慕斯蛋糕救了他一命。小亨尼强忍着口水躲在雷经理胸前放出目光去看那碟异常精美，香甜四溢的慕斯蛋糕——上面码放成小兔子形状的树莓还有做成小桃子形状的巧克力都让他心动，而且，他的确有点饿了。对于一个饥饿中的六岁孩子来说诱惑显然超出了可以自控的范围。
卜先生志得意满的站了起来温柔的俯身：“奶油草莓布丁？蓝莓派？”仆人们闻声退下。“亲爱的，过来看一下，噢？蛋糕里还藏着甜杏仁，你一定会喜欢的。”说着，他无视雷先生满头大汗的防御姿态，像邀人跳舞那样，伸出一只手，表情堪称慈爱的做出了邀请。
然而已经被他过分热情的拥抱和亲吻吓到的小亨尼很不给他面子——他小心的避开了男巫婆卜先生的手，从雷经理身上滑了下来，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他的一只袖子。然后，他把蛋糕碟子小心的挪到了雷经理的结实粗壮的大腿上，小口的抿那些巧克力酱和美味的树莓浆果，时不时冲雷先生露出一个俏皮的小笑脸，太好吃了！
而卜先生面色青白，已经妒忌的面目可怖了。“白启立最近跟美国人合作，”卜先生两颊的肌肉绷紧转向雷经理，“而冯先生跟我的合同已经到期了，上次，他离开印尼前告诉我，他要脱手……”
雷经理被赏了当头一棍，没等他反应过来，卜先生继续赤裸裸的捏造威胁：“我跟冯先生是很亲密的老朋友，比你更具有资格，而且我十分热衷于慈善，我这里有很多小孩子，这种环境对亨尼的成长更有好处。冯他的孩子，应该归我，我会很疼爱他。”卜先生意态悠闲的说出了这番惊人无耻的话，活像他才是冯先生的遗孀或者主人一样。
卜先生胸有成竹，他总有办法，譬如可以让雷经理消失在密林中回去的路上，也可以公然无耻的索要一个陌生孩子的抚养权。他的爱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其他比他弱势的人休想指手画脚，他们全部都得滚蛋！
“叔叔！！王八蛋！大坏蛋！呜呜呜~~~”小亨尼在卜先生怀里张牙舞爪，哭的声嘶力竭，可就算他在卜先生怀抱中拧成了一股麻花还是不得不眼睁睁的看着雷经理拿着橡胶厂的契约合同被只穿裤衩的高大仆人送出卜宅。
然后，他眨掉了睫毛上的一颗大泪珠子，抽噎两下，泪眼朦胧的看向抱着自己微笑的卜先生，不哭了。“我真是倒霉透了！”小亨尼皱着眉毛委屈的想，同时，肯定了一点，在绝对的强权面前，眼泪是毫无用处的。
这是他被卜先生启蒙的人生哲学第一课。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眼泪与强权的启蒙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