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洞中的孤男寡女 ...
-
谢静安用手摸了下后脑勺，黏黏的，湿湿的，那是他的血！
四周一片漆黑，谢静安静静地保持着躺倒的姿势，头很痛，他却不得不忍着痛努力思考这是怎么一回事！这里应该是一处山洞，洞内充斥着枯枝烂叶腐朽的味道，身下的泥土松软潮湿，寂静的空间里，有滴答滴答的水声传来。
谢静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偏偏脚下一软，又跌回地上。
谢静安想起来了，昨儿晚上他刚结束了和一位小姐的约会，喜滋滋地准备回客栈，不妨有人从背后给他脑袋上敲了狠狠的一棍子！那一棍子，打醒了沉浸在甜蜜回忆中的他，却没有如那人所愿打晕他！谢静安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快跑，因此，遭遇了第二棍子，第二棍子，便打向了他的双腿，等他跌在地上不能跑的时候，第三棍子，再次狠狠地打向他的头！
谁他妈的这么狠？谢静安真想破口大骂，这简直是想要他的命啊！
谢静安一点点循着滴水的声音爬过去，还好山洞里漆黑不见五指，没人看得见谢静安的狼狈！终于到了水边，谢静安就着浅浅的一潭水，从怀中掏出几个药瓶，总算将头上的伤和腿上的伤给处理了。
这么潮湿的山洞，待久了健康的人也会生病，更不用说如今伤得不轻的谢静安！谢静安试着大声呼救，洞里洞外死寂沉沉，除了滴答的水声，并无任何回应！等吧，等天亮了，总能找到出路，谢静安自我安慰，靠着洞壁闭上眼睛养精蓄锐，心里默默估算着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谢静安隐约听到了咯吱一声。他猛地睁开眼，然而，四周没有任何动静，就在他几乎要颓丧地再次闭眼时，一束阳光，从他头顶直直地照进了山洞，晃花了恰好抬头的谢静安的眼睛。
瞬间的光，足够谢静安看清山洞里的情形！
这山洞就像一个瓶子，细细的瓶口，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四面洞壁上爬满了黑色的不知名植物，肥大的叶子在灿烂的阳光下，伸展着好似贪婪的狼。谢静安浑身一抖，情不自禁地挪了挪身体，再不敢倚着洞壁而坐，好在，洞内的那个水潭，并不像谢静安所想的那么小，谢静安看到了里面游弋的鱼！
腹中饥饿，伤口疼痛，谢静安探了探额头，有些烫！
多少年没有这么狼狈过了！谢静安再次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他素来对人和善，从不与人交恶，隔一段时间就会换张面孔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就这样，居然还有人想置他于死地！
我不想死！谢静安满脑子只有这么一个念头，他趴在水边，双手在水里扑腾着乱抓！是的，他想要抓住水潭里的鱼，虽然他身上的药并没有被搜走，可这样的环境，想要活下去，他必须要进食！
精疲力尽的谢静安终于如愿以偿地抓到一条活蹦乱跳的鱼，随意处理了鱼鳞，谢静安张口就往鱼身上咬，然后，忍着恶心呕吐的感觉，硬生生将鱼肉给吞进肚里！
一连几日，谢静安都这样过生活！饿了就抓鱼生吃，渴了就喝点水潭里的水，他依旧没有找到出去的路，倒是头上和腿上的伤，在这样的环境下，奇迹地好起来！
若是往日，谢静安该高兴医术又长进了，此时此刻，谢静安却无比的焦躁！难道就要这样死在这里？又一次阳光照进来的时候，谢静安看着上面那高高的出口，几近绝望！
他估算过，这缕阳光，每五六日才能照进来一回！如果他没猜错，这缕照进洞内的阳光，应该是从外面哪处的水里折射过来的，而这个时间间隔，说明那处水源，每隔五六日，就会换一次水或者开一次闸，当水位某个特定的位置，才会那么巧合的，将阳光折射进与世隔绝的洞内！
他想，他已经知道，身在何方了！偌大的京城，只有皇宫后面的碧湖，才会每六日开一次闸，换一次水！可他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如何招惹上了皇宫的人？谢静安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这根本就是个死地，谢静安在黑暗中，仰望着那唯一的出口！
安静的洞内，居然传来石块落地坍塌的声音！谢静安没有转头，人在绝望的环境里，总会有无数的幻想，而谢静安，幻想最多的，就是洞壁突然破开一个口子，能够让他死里逃生！
只是这一次，还真的让谢静安幻想成真！
“你是谁？”戒备清冷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惊讶，来人似乎也没料到山洞里还有一个谢静安，但是反应极快，说话的同时，谢静安的脖子上多了一样东西！
许久没有听到人声了，哪怕脖子上还架着利器，谢静安那瞬间的感觉，很是高兴开心！
“你又是谁？”谢静安不敢动，刚刚他微微侧身，那人手上就加了力道，他的脖子于是见血了！
终于摆脱了死寂，看到了另外一个活人，谢静安恨不得上前将这姑娘搂在怀里，好好轻怜疼爱一番！是的，面前这人，刻意嘶哑低沉的说话，却骗不了纵横花丛的谢静安，这是个姑娘！
这姑娘却不是个好脾气的，利器依旧架在他的脖子上！
“姑娘，我被歹人关进这里，还望姑娘救我！”谢静安微微侧头，斜着眼看向姑娘的手，“若能被姑娘救离此地，此恩定当重报！”
“救你……”那姑娘轻笑，笑声带着凄惶，“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是皇宫的死地，每年有多少人，无声无息地死在这地方，相信你也看到过，那叶子多肥啊！那可都是人做肥料才长出来的！”
谢静安觉得毛骨悚然，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这地面，不会也是尸体堆积而成吧？
“既是死地，你为何而来？”
“若这里是死亡之地，我以前待的那地方，就是修罗炼狱，你道我为何而来？”
那姑娘极喜爱笑，只是这样的地方，她的笑声，愈发让谢静安觉得浑身发冷，不由自主往那姑娘身边靠了靠。
“呵呵！”那姑娘有些不屑谢静安的胆小，笑声更为张扬，“这可是好地方呢，哪个宫里的人犯事了，将那个人往袋子里一装，趁着天黑，从上面往下一丢……”
谢静安像是被吓住了，半晌没说话，那姑娘敛住笑声，洞内一下子陷入沉默。过了许久，谢静安动作轻柔但坚决地挪开脖子上姑娘持着利器的手，然后抬头，仰望尖细的洞顶！洞内一片黑暗，他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又好像，能够看见通往自由的出口！
“姑娘，你身怀武艺？”
“会些花拳绣腿！”
“……我观察过，在我头顶上面三丈高的地方，有一块凸起可以站立一人的石头，你踩在我的肩膀上，跃上那石头，找找看有没有可以借力的藤蔓之类，或许能够逃出去！”
“我逃出去了，你又怎么办？”
“我不会武功，本来就是等死而已，死前还能救下一条命，此生算是无憾！”谢静安拉过那姑娘，一咬牙，蹲在地上，催促道，“快踩上我的肩膀，我托起你，你再往上面用力跃，一定能行的！”
“快呀！”那姑娘依旧不动，谢静安心头火起，不由厉喝道！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在这个山洞，也不知道这样黑暗死寂的岁月还要熬多久，这位姑娘再不走，他怕，他就舍不得放她走了！一个人，这样没有尽头的岁月，实在太孤单寂寞了！
“我叫阿荔，先生，谢谢你！”那姑娘并未依他之言，踩着他的肩膀往高处跃，而是认真说道，“没用的，上面那个并不是出口！”
“不是出口……”谢静安怔了一下，“阿荔姑娘，也罢，我谢静安到死，还能有佳人相陪，此生也算无憾了！”
“谢静安？”阿荔激动地喊出来，“医菩萨谢静安，妙手佛心的谢静安？”
“正是在下！”经常有人听到自己名字就这副反应，谢静安早就习以为常，淡定地承认身份。
阿荔拉起谢静安的手，牵引他往她脸上探去，谢静安的手停在阿荔脸上，那触感，并非谢静安想象中的冰肌玉骨，柔软细腻！
“我有办法帮你恢复容貌！”谢静安的手指轻轻抚过阿荔脸上交错纵横的伤痕，似在描绘这张脸本来的面貌，终于，他自信道。
“这下，姑娘若是离开，可否带上我？”谢静安强压住心中的喜悦，一个女人若是真要死了，哪里还会顾得上容颜？
阿荔并没有立即答应，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
谢静安内心忐忑，好不容易看到希望，他不想再绝望！逃出去的路势必不会是坦途，带上一个不会武功的他，就如同减少了几分逃出生天的几率！
“好，我答应你！”阿荔侧过脸，谢静安的手落了下去，她轻声道，“不用恢复我的容貌，早闻谢先生能够改头换面，不若，替我做一张平凡的脸吧！”
不等谢静安说话，阿荔状似解释，急急又道，“我这样的身份，就算逃出去，被人认出来还不是死路一条！谢先生，你帮了我，只要我能出去，绝不留你一人！”
“行！”
谢静安沉浸在可以出去的喜悦中，当即着手准备起来。说来也巧，这洞中环境特殊，潭边的冰泥乃行医者梦寐以求的宝物，能够镇痛之痒，滋养肌肤，最合适给阿荔医脸了。
自从知道谢静安是医菩萨，阿荔对他便没多大戒心，两人的相处随意轻松了许多。
“谢先生，你如何惹上皇宫的人？”阿荔捏着鼻子，忍受着冰泥的恶臭，拼命说话转移注意力，想要无视充斥鼻端的异味。
“我也不知道，我被人打晕，醒来就在这里了！”谢静安苦恼无比，“我自问从不得罪过人，就招来这等惨祸，哎！”
“素问医菩萨风流成性，不会是惹的风流帐吧？”阿荔失笑道。
“阿荔，别开玩笑了，我只风流，却从未有过风流帐！”
阿荔不由再次笑出声，谢静安在她清朗的笑声中，竟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就好像他的那些小把戏全部被人获悉了！他素来爱美人，却怕给师门抹黑，故而常用易容术变换容貌，游历四方，所接触的美人，也多是风尘中人，风流帐……谢静安细细一想，他从不争锋出头，对待美人，更是出手大方，何至于惹上风流帐！
脑子里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谢静安捏紧了拳头，说来，他招惹的美人，从来都是风尘中人，可是，被害之前遇到的那一个，虽然也是从楼里接出来的，可举止言行，倒真不像见惯的女子，反而有些像大家闺秀！难道，就是那个惹的祸？
“我被打晕前，好像听到他们说什么黄御史……”
“又是他！”阿荔拍了下谢静安的肩膀，“这家伙仗着大女儿是封国目前唯一的皇妃，横行霸道，我早看不惯他了，你放心，等出去后，我帮你出气！”
“还是先出去再说吧！”谢静安苦笑，阿荔每日就是吃鱼睡觉，他绞尽脑汁，也没想通她准备怎么逃出去！
“你听……”
“什么？”谢静安怔怔地看向阿荔坐着的位置，不知道她让他听什么，阿荔却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认真听！
“你没听到流水声？”
“这洞里天天都有流水声！”
谢静安无奈了，流水声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对，谢静安奔向水潭，将手探进去，却已经触不到水，也触不到潭底，他用手摸了摸，潭底，竟然是往下的石阶。
“出口！”谢静安惊喜道。
“走吧！”阿荔淡淡道，当先顺着石阶往下走，没有光，她依旧走得很轻松，很快，跌跌撞撞的谢静安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阿荔！”谢静安急唤道，一边往前疾跑。
眼前突然亮起来，阿荔手中拿着一颗圆润的珠子站在一处悬崖边上，那光芒，就是珠子散发出来的。这是一个人工凿成的大洞府，四周堆满了箱子，其中靠近阿荔的那个箱子，盖子被掀开，这夜明珠，应该就是那里拿出来的。
“这是哪里？”
“锦绣天府！”阿荔皱着眉头看向悬崖，呐呐道，“这里该有桥的，桥呢？”
“龙朝的藏宝之地锦绣天府？”谢静安满脸惊诧，颤抖着双腿，走向那些箱子，一个个打开，洞内顿时珠光宝气，华光四溢，“天啦，这些东西竟然在这里！”
“可笑外面那些人，满世界找，龙皇却将倾世之财富，放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谢静安浅笑着，来到阿荔身边。
“你不心动？”阿荔依旧望着悬崖，悬崖对面，借着珠光宝气，能够到那洞府更大，堆着的箱子也更多。
“我若愿意，一样可以挣到这些财富！何必心动？”谢静安傲然道。
阿荔轻笑，不管谢静安这话是真是假，她却很爱听。
“现在要如何出去？”谢静安看着悬崖，崖下深不可测，隐隐可听见浪打石壁的脆击声，他往后退了退，这要是掉下去，还不被急流给拍打得血肉模糊，尸骨无存！
“自然是过去！”
阿荔走回来，在大箱子里翻找，最后找出一匹布来，她几下拧干布里的水，将那布捆在腰上，不再迟疑，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如飞燕，凌飞在悬崖上空，向着对岸而去。
谢静安悬了一颗心，看着那飞燕在靠近悬崖边一点点的地方往下坠去……但很快，阿荔在半空中翻了个身，一条白练从她手上射出，缠向最近的一个大箱子，她轻轻一拉白练，整个人跃进洞内。
“阿荔，好样的！”
阿荔却好像听不到谢静安的话，从箱子上扯下白练，往洞府深处走去，很快，谢静安就看不到阿荔的身影。
不知又隔了多久，阿荔再次出现在悬崖边上，她手中白布的一端，绑着一枚铁剑，她的另一只手，拿着一张大弓。
“谢先生，请躲开！”阿荔将手做成喇叭状，朝着谢静安喊道。谢静安立即让到一旁，阿荔将铁剑作为箭簇，拉开大弓，将铁剑射入谢静安旁边的箱子。
“绑上去！”阿荔指着自己的腰，又晃晃手中白布。
谢静安按照她说的，将布条绑在身上，那边阿荔看他准备好，大力一拉，谢静安就好像一只风筝被阿荔拉到了悬崖上空。阿荔憋住一口气，将白布条往手上缠了两圈，往后退了一小步，将布条往后一收，谢静安就落到了她的脚边。
“没事吧？”阿荔扶起谢静安，她实在没了力气，要不然，也不会将谢静安摔得这么惨！
谢静安揉着腰，站起里，“我们快走吧，等上面的人引水入湖，我们会被憋死在这里的。”
阿荔点点头，当先往前走去。这次的石阶好像没有尽头，阿荔刚刚拉谢静安过悬崖用了不少力气，走着走着，就一屁股坐在地上。谢静安也好不了多少，那一摔，摔得他浑身都痛。
“你起来，我背你！”
谢静安在阿荔面前半蹲下，弯着腰，示意秦荔爬上自己的背。回过头，能看到水渐渐漫上来，秦荔心知耽搁不得，动作稍微慢点，两人就都会永远留在这里了，于是就着谢静安的手，爬上他的背。
水漫到脚底，慢慢地，漫到谢静安的腰际！谢静安和秦荔都急得满脸汗水，秦荔几次想要跳下谢静安的背，可是刚刚脱力，她浑身软软的，只能无力地趴在谢静安的背上。
谢静安拼命往上爬，往上爬，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跑，不跑，就只有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洞中的孤男寡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