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微蓝》无翳

3、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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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壶医馆招收小杂工一名。悬壶医馆的馆主是个极抠门之人。招杂工是算计着少花钱。虽酬劳少，但还是有不少小乞丐儿一窝蜂似地涌上。唯有李乔一人站在一边。馆主看见这些小东西就烦，看见李乔就满意地笑了。

　　从早到晚的活，都是一些粗活，拖地，劈材，洗器皿，洗一些病人的污秽布料。每天都在淡淡的草药味里，干着干不完的活。李乔想天下下怎么有这么多干不完的活，也许就像人的肚子一样吧，永远填不满。

　　只是不能带小的。没办法，为了填饱肚子。李乔只得安慰李耳，李耳委屈地答应了。李乔要他在附近玩玩，不要舔乱子。李耳还是每天天还没黑，就等在悬壶医馆门前，李乔却要在天黑后好一段时间才出来。

　　每天的工钱只够吃当天的馒头，不过大白馒头热烘烘的，很香，一个分成两半，两人都吃的饱，李乔很满意。
　　李乔干活勤快，又不出错。这天吝啬的老板似乎心情不错，意外地赏了两文钱。李乔下工后，开心的想，这回可以吃个煎饼了吧，或者是买那个孙悟空的面人给小耳朵。决定了就买那个面人。
　　李乔跑出医馆，发现平时第一时间扑上来的人没扑上来。她找不着。她跑去他们平时蹲点的地方还是没有。她开始大喊大叫。
　　“小耳朵。”
　　“小耳朵！”
　　“小耳朵——”
　　这里没有。
　　这里也没有。
　　这里还是没有。
　　她慌了。

　　天已经黑了，今晚是个没月亮的日子，没有月光。唯有一些人家隐约透出来的灯光。或是街道上挂着的昏黄不亮堂的灯笼。还有的就是一声又一声‘小耳朵’的呼喊。
　　李乔也不管别人是睡了还是没睡。
　　抓起一个人就摇。
　　“你看见小耳朵了么，一个四岁的小孩，这么高。”李乔比划着。
　　有些人瞠目看着她，有些人则是睁开茫然的眼，然后飞快摇摇头。
　　“你看见小耳朵了么？”李乔又抓起一个乞丐问道。
　　乞丐笑着说：“看见了。”
　　“在哪，在哪？”李乔又是一阵猛摇。
　　乞丐嘻嘻地笑，扯了扯自己的耳朵：“就在这啊。”
　　李乔又气又悲。

　　“小耳朵。”
　　“小耳朵。”
　　“小耳朵你在哪里啊？”
　　“小耳朵——”
　　“李耳！”
　　一声又一声。
　　然后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李乔被扇到几米开外。
　　“鬼叫什么，死叫花子，给我安静点。”一个夜里巡逻的捕快吼道。
　　李乔忙爬起来，踉跄地走到捕快跟前。
　　“官大人，我弟弟丢了，您能不能帮我找找？”
　　“你丢了弟弟关我屁事。”
　　“我弟弟很乖的，他才四岁，这么高。”比划着。
　　“躲开，臭小鬼。”一巴掌扇过去，才不想管这屁事。
　　李乔使劲抱住捕快的腿。
　　“我弟弟这么晚都找不到，也不知怎么的了，大人您不能不管啊。”李乔哀求。
　　捕快一笑。
　　“兴许是死了，你去死人沟里找吧，滚开，你听不见么。”踢了她一脚。
　　“不会的，我弟弟命大，不会死的，您是官，您找一定找得到的，我求求您了，您的大恩大德我一定会报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不停哀求。
　　膝盖一直在地上磨着。
　　捕快烦了，今个手气不好，输了钱，喝了口酒，这火气都还在肚子里呢，这找上门的出气包，能不用么。
　　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死劲地踢李乔，踢在她脸上，胸口上，肚子上。
　　旁边一个一直没出声的捕快，许是有些不忍，许是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够了，再踢就被你踢死了，赶紧走吧。”
　　捕快又狠狠踢了一脚，啐了一口，走了。

　　乔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忍，突然又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似乎睡了。
　　有一会，她想起那明亮的星星，明净的夜空。
　　她和小耳朵靠在一起静静地看星星。
　　星星真是美丽，怎么看都看不厌。
　　她突然看见一丝光，是的，她必须抓住这丝光。
　　她让自己醒过来，她必须回‘家’，在那等小耳朵，如果他回来了，找不到自己该怎么办？

　　她觉得自己好像吐了什么东西，她动了动。
　　只觉得全身疼得厉害，此起彼伏，百花齐放。
　　咬咬牙，肌肉都会抽起来。
　　她慢慢地在地上爬。
　　终于让她爬到了。
　　她觉得自己快死了，但又不能死。

　　她把脸贴在地上，有些嘶哑地唤着‘小耳朵’。
　　一个乞丐儿，蹲在在她面前，笑嘻嘻地说；“小耳朵在这呢，在这呢。”
　　说完扯扯自己的耳朵，让它挨着李乔的眼。
　　李乔一口咬上去。那乞丐儿痛得大叫，疼。
　　李乔松了口，她牙疼，乞丐儿蹲在一边可怜兮兮地画着圆圈，一边时不时瞄一眼李乔。
　　李乔一有点气，就唤‘小耳朵’，乞丐儿则在一边抽抽搭搭哭起来。

　　“天干气燥，小心火烛。”
　　苍老的声音响起，噔噔噔敲了三下，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清晰，分毫毕至，声音的轮廓让人清醒。
　　李乔睁开眼。

　　“天干气燥，小心火烛。”
　　噔噔噔——

　　小耳朵
　　小耳朵
　　呜呜呜

　　一大清早，街上开始热闹起来，每个人都开始了自己新的一天。
　　悬壶医馆的馆主也很忙，百忙之中也不忘了在门口遥望，然后啐了一口，
　　“呸，没良心的兔崽子，昨天才赏了两文钱，今天就罢工了，好小子。”

　　李乔只觉一晚睡过去，身上更疼了，疼得已经没知觉了，努力睁开眼，阳光刺得她想流眼泪，不舒服，然后看见一张脏兮兮的脸凑在她面前，是昨天那个乞丐儿。她闭上眼。
　　乞丐儿一直可怜兮兮地看着李乔。早上她没动，下午也没动。黄昏时乞丐儿走了，不过又回来了，他拿了半个窝窝头，一点水了。他把水凑到她嘴前，她不喝，也不吃。他硬是给她喝了点水，他不想她死，他很急。
　　三天都是这样过去了。
　　找不到小耳朵，她接下来要怎么，她不知。
　　她也时而醒，大多数都是昏迷的。
　　到了第四天。
　　她听见一声嘹亮的呼喊。
　　“小乔——”
　　是小耳朵没错，这世上除了他，谁还会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