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微蓝》无翳

2、逃难 路上陆陆续

　　路上陆陆续续有越来越多的人，而且都是背着包袱，拖家带口的，原来，听说那战事要打到这里来，赶紧逃命去吧。在艳丽静旷的夕阳下，远远看见，一人背着一人，在缓慢地行走，让人觉得时间仿佛一直都是如此宁静。

　　李乔背着李耳回到家中。这是一个由栅栏围着的三间小木房，下雨时，会漏水。一间是供李尚的，一间是李乔李耳的，还有一间是厨房。李尚此时正躺在床上，旁边有个小桌子，桌子上有个没了油的小油灯。李尚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孩子，着实惭愧，觉得两孩子实在很懂事，反而是这个做父亲的需要被照顾，看着李乔虽然穿得脏兮兮脸也脏脏的，但是一双眼睛黑黑的，不难看出是个好看的孩子，而儿子呢，白白的脸上有着淤青，怕是又遭人欺负了。

　　他问；“是不是，他们都逃难去了？”李乔点点头，她有些难过那条鱼被抢走了。李尚叹了口气，又拼命咳嗽。李尚觉得自己连咳得力气都没有了，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是绝对不会走的，除非她想到了带着父亲一起走的办法，做辆车？这对于才八岁的她太难了。

　　李乔去自己房间帮拿出个粗瓷罐，里面是一些草药，她轻轻敷在李耳脸上。李耳连忙说，：“小乔小乔，让我看看你哪伤着了？”
　　“等等，你别急，先把你的脸蛋涂好。”
　　“怎么行，快让我看看。”掀开，只见腰上紫了一片，李耳咬咬牙。
　　“小乔小乔，我给你吹吹。”说完便吹个不停，“疼不疼。”
　　“疼死啦。”李乔靠在床头，给自己涂着草药，一边哇哇大叫一边笑个不停，看着自己弟弟眼睛又湿湿的了，就不再逗他了，不过还真疼，龇牙叫唤了好几声。

　　然后去厨房翻出罐子里所剩无几的红薯，在院子里烤好便拿给父亲吃。只听见一声闷响，过了一会儿就是李耳的尖叫声。
　　李乔忙进去一看，倒抽了一口气，只见李尚头上一个大口鲜血直流，李乔不管怎么唤，都摇不醒李尚，李耳跑去把草药罐拿来，李乔赶紧涂在父亲血淋淋的伤口上。
　　李乔李耳就这样守了好几天，去唤人来，没一个来的，这年头死个人算什么，谁有空管你。村子里的人也跑都跑完了。李乔确定父亲真死了之后，心下一片凄凉。她找了一块勉强挖得动的地，拿着石头不停地挖。

　　“小乔，你这是要干嘛啊。”李耳问。
　　“把父亲埋了。”
　　“为什么你要挖坑呢，直接丢去村后面的沟里不就行了么。”
　　村后面的沟都是死人，死人都被扔去那里了，可是为什么呢。李乔想。她记得李尚曾经跟她说，死人是应该挖土埋葬的，他说起人死却被扔进沟里时一脸的失落感。李乔想自己父亲应该不喜欢吧。
　　“父亲说，是书上说的，正确的方法应该是埋了，扔沟里是不对的做法。”
　　李尚想必是觉得活得再没意思，也是好不了了，也只是拖累孩子，就一头撞死了。而李乔却不会懂的，她的脑袋里没有李尚那种复杂的想法，她只知道，要好好找吃的，喂饱自己喂饱弟弟。

　　李耳又问，“爹爹为什么要撞墙呢？”
　　李乔想了想说，“也许是他头太疼了，忍受不了了吧。”
　　李耳歪着脑袋想了想，“这样吗？”

　　两人出了小镇，一直按村民们说的安全的方向走，可是走着走着便不知往哪走了。一路上，累了便在树荫下休息，渴了便喝溪水，饿了却没有野果，凡是吃的东西是极少见的。有时路上看见人了，便向人家问路，那些饥饿的路人动了动眼皮，随手乱指。听说北边的那座城还没有打起来，暂时是安全的，在城里也容易找到吃的。

　　夜里，两人把破布往地上一铺，李乔搂着李耳便安心地躺下。李耳紧贴着李乔，两只小说也搂得紧紧的，“小乔，我怕。”
　　“不怕不怕，有我呢。”
　　“恩。”李耳点点头，“小乔小乔，你给我讲故事吧。”
　　“恩，让我想想，嗯，讲什么好呢，对了，听爹爹说，在很北很北的地方，有条很大很大的鱼，叫作鲲，有多大呢，大的我想我们吃一辈子也吃不完。”
　　“小乔你饿了。”
　　“……然后一到六月它便乘着巨大的风开始迁徙。”
　　“什么是迁徙？”
　　“就像我们现在一样，寻找合适生活的地方。”
　　……

　　两人渐渐有了睡意睡着了，夜里变得很凉，两人的腿都是赤裸着的。两人在睡梦中也不忘不停蜷曲着身子，李耳使劲往李乔怀里钻，李乔却侧躺久了不舒服，翻了翻身。
　　在李耳的梦里，是在阳光灿烂的春天，在开满了花的地方，他一直追着小乔跑，两人玩得很开心，最后他终于抓到小乔了，他们滚成一团，然后两人又变成蝴蝶，翩翩飞舞，小乔说她饿了，想吃北边的那条大鱼，两人飞了整整一百年才飞到哪里，果真是好大好大的一条鱼啊，他把它烤了，吃饱后，两人又搂在一起睡了。

　　快要到郑州的时候，可以看见周围都是些难民，找块地，开始了简单的生活，这些都是没混进去的人，现在守门很严，皆不允许这些难民进来，说是这些人全是蛀虫，百害而无一利。只见两个守城的官兵在大声呵斥面前的一个中年男人，这男人还带着一个小孩，官兵推倒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又爬去求他，官兵踢了他几脚，叫道:：“就你这穷酸相，就这几个钱，滚滚滚。”两个官兵嘿嘿一笑，把中年男子给的钱袋往怀里一方，露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只见远远来了一路人马，举止皆是不俗，不富即贵，两个官兵马上狗腿地迎上前招呼。
　　李乔李耳见停在城门口的车队，一机灵，往一辆车下一钻，随着车队就进城了。

　　两人在街市上乱逛，许多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再看那油汪汪的煎饼，香喷喷的混沌，瞪了瞪眼，只能干吞口水。只见风一样卷来一人，抓起一张油饼就跑，一边还不忘往嘴里塞，想必是饿极了。看清楚了，是个小乞儿。
　　那卖煎饼的小贩大骂一声：“□□娘，老子打死你。”便追了出去，李乔迅速地抓起一块煎饼，拉着李耳往返方向跑。耳边传来那个小乞儿的痛呼，一般被抓到的都会被打地很惨，在如今这个世道，人被打死了，都没人来管的。

　　两人把饼瓜分玩了，便开始寻找安生的地方。无奈，城中的破庙烂院都被形形色色的穷人占领完了。只要一走进一个破寺庙，里面的人便会散发出饿狼一样的眼神。吓得两人赶紧退出来。好不容易看见一个有檐的地方，便在这安顿下来。
　　这时天已经黑了，一些人在热着饭菜，虽然都是些很差的食物，人们却吃得津津有味，两人看着都觉得很饿。胃里头那种翻滚的感觉，饿过头也许没了，但过一会又来了只会更难受，已经没有干粮了。
　　虽然已经到城里了，可接下来要怎么办呢，爹爹。李乔抬起头看着没有星的夜空，在心里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