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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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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飞纱,曼舞飞花。
“这是怎么了?”北堂逐月瞧着眼前状似唯美实则杀机四伏的一幕,小心的选了个不会被波及的地方。
东方追风在一边凉凉的嗑瓜子看戏:“近日江湖传言,血玉琴中藏着宝图秘笈。骆雪闻财心喜,正要毁琴取宝,不想就被非花撞了个正着。”
“哦。”北堂逐月明了的点点头,“骆雪的金链呢?”
“怕被飞花伤着,没敢拿出来。”东方追风抿了口茶,心想着骆雪怎么还没砸了琴,那他也好顺便瞧瞧那琴中的武功秘笈,“况且,非花也没动琴。”
唔,要怎样帮骆雪才不会被非花发觉?他可不想日后总在半夜时分被非花魔音穿脑。
北堂逐月一想也是,便在东方追风身边坐下同他一起嗑瓜子看戏。忽地,他想起了什么:“追风,那传言是几时有的?”
东方追风随口答道:“非花取回琴的第二日便有了……”他倏地住了口,转头看向北堂逐月,恰和他的视线对个正着,“莫非……”
北堂逐月叹口气:“八成就是了,这皇帝可真不简单。”
怪不得夫人偶尔提及也总是气得咬牙切齿的,非庄主安抚不了。只是,夫人和这悍龙帝之间究竟有什么过结?
两人对视一会,同时转头看向仍在缠斗的另两人,同时叹口气,然后,继续嗑瓜子看戏。
毕竟,两大高手过招,怎么也比那戏台上的舞弄来得精彩。
西门非花的一个身份是京城花满楼的当家花魁“飞花”,自然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她卖的,也只是她那一身超凡入圣的琴艺。心情好时,便会登上垂着纱帘的琴楼抚上几曲;心情若是不好,十天半个月不见踪影也绝非偶然。反正花满楼是自家庄子的产业,嬷嬷也管不了她。
当初她一时兴起,说什么秦淮河畔多名妓,名妓多为抚琴人,硬要去青楼里学练琴艺,还大言不惭的说是“术业有专功”,差点没把她的父亲气得两腿一伸,驾鹤西游。在她父亲和她在庄子里上窜下跳的一追一逃的绕了近十圈后,嫌他们扰了自己和夫君清静的庄主夫人这才拿出当家主母令出如山的气势二话不说便在自家产业中加了青楼这一项,叫她“肥水不流外人田”好好努力的赚钱……不,是练琴,这才化解了一场纠纷。
其实她父亲仍是不太赞同的,可刚被吵醒的庄主夫人眉眼儿一挑,邪气逼人:“西门月,当年是谁大言不惭地自称‘傲笑江湖风流天下我一人’的?又是谁为了自己有那‘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本事沾沾自喜的?!非花有这兴致,说白了全是跟你学的!再吵,我就把你丢到青楼里当老鸨!”
会想起当时父亲那以黑为底色,赤橙黄绿青蓝紫轮番上阵的脸色,西门非花至今在梦里都会笑出声来。父亲怎么就没发现,她逃跑时总会刻意在经过庄主的小院时引逗他中气十足的开骂?
一个月后,她和花满楼一起名扬京城,还不小心夺了别人的花魁之位,逼得那人当了某猪头员外的第九房姨太。啊,这事可怪不得她心狠,谁叫那前花魁勾引追风不成迁怒于她,把她推下了画舫。她会水倒是没什么事,只是惹火了追风,骆雪和逐月,当然还有她自己,所以才四人联手把她给存货出清了。要说这事获利最大的人当属骆雪,欢欢喜喜地抱回了那员外的三千两黄金聘礼,融成一张黄金床,从此夜夜好眠到天亮。
可西门非花万万没想到会在花满楼遇上轩辕凌,更没想到自己的随身玉佩竟在取琴那夜遗落宫中且被他所拾。当嬷嬷将他领进后院时,西门非花正在花雨中旋舞。若非是有几片花瓣挟着寒气从他颊边划过,钉入身后的石柱中,轩辕凌真会以为自己看见了正在跳舞的花仙。
西门非花却没注意到他。在避过了骆雪的飞纱后,她旋身在琴台边坐下,双手于欲拨动琴弦时被东方追风阻住:“西门非花,要琴的人来了。”他这么说不是担心西门非花,而是怕轩辕凌会被西门非花的琴声所伤,人家毕竟是当朝太子,若有个什么山高水远的无名山庄终究难逃天子雷霆之怒。而南宫骆雪听说有外人,立刻收了飞纱,还不忘瞪那只顾嗑瓜子看戏的两人一眼以示自己对他们见死不救的不满。
西门非花抬眼瞧见了轩辕凌,身形未动,只是嫣然一笑:“怎么,今日还要打么?”
“不,不。”轩辕凌连忙摆手,“我可不敢领教琴尊的断魂琴。”那一夜她未动琴,他已略处下风,今日她若动琴,他是必败无疑。
江湖有四尊,武尊东方追风,琴尊西门非花,金尊南宫骆雪,毒尊北堂逐月。四尊皆出于江南无名山庄,年不过二十。
西门非花并不奇怪轩辕凌知道她是谁。毕竟,除了那断魂琴,飞花伤人亦是她的独门绝技。是她,泄了自己的身份。何况,放眼天下,也只有她手中有会不合时节开放的芍药。
轩辕凌先还了西门非花的玉佩,然后道:“请琴尊归还血玉琴吧。父皇钟爱此琴,丢了它是怨声载道,暴跳如雷呢。”这几日简直就是个移动的爆竹,逮着谁就炸谁,而且不把人炸个灰头土脸的绝不消气。
“那干我何事?”西门非花轻哼,心道这皇帝的反应未免奇怪,竟会是怨声载道,暴跳如雷。
“那我只有跟随于琴尊左右,直至大人肯还琴与我了。”轩辕凌状似无奈的轻叹道,垂下眼睑,悄然掩去眼底的笑意。
西门非花双眼瞪圆,拔声尖叫,响彻云霄:“什么?!”
一辆老旧马车在烈日下缓行着,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让人毫不怀疑它在下一秒就会四分五裂。只是,拉着这样一辆破车的竟是匹罕见的血汗马。
汗血马的主人是西门非花,用爱驹拉车并非她的本意,只是骆雪吝啬得很,死活不肯多出钱买辆马车,只愿牵了辆被人丢弃的破车给她。坐着难受不说,还整日里吱吱歪歪的像是要散架般,害得她终日提心吊胆地惟恐车顶会塌下来,更不敢策马快行。
说来都怪轩辕凌,若不是他胡言乱语,她也不会因太过惊异而失足摔下台阶伤了腿。现如今右腿上仍绑着夹板难动分毫,要不是有根拐杖让她拄着,只怕她得跳着走——当然,依她那用花瓣做武器却只是为了追求漫天花雨的唯美效果的爱美性子,她更可能的是直接在空中飞掠。
她和轩辕凌——正在外面赶车——现在正在往无名山庄赶,飞鸽传书叫他们四人回去的人是夫人。追风三人已先行骑马赶回,只留下她仍在路上磨蹭着。虽然夫人也没指定最后期限,但最后一个回去总会被少主寻个借口派去处理许多的麻烦事。
西门非花边抚着琴盒中的血玉琴边想着依她现在的脚程怕还要七、八日才能赶回庄子。这么想着她不禁又感叹起自己的命苦来,手上的力道也不觉加重,一个不察,竟被琴弦割破了手指,几滴殷红的血立时滴落在琴身上。很快便被血玉完全吸净,没了踪影。
西门非花惊喜的低呼了一声。而车外被晒得昏昏沉沉的轩辕凌则猛地惊醒过来,立即掀开门帘:“非花,怎么了?”
西门非花不喜他叫她“琴尊”,他便改口叫她“非花”。西门非花虽觉这样似有不妥,但又觉得那总比他一口一个“琴尊”的要顺耳许多,也就随他去了。
“没什么,只是叫琴弦划破了手。”西门非花将手指含入口中吮了几下,淡淡的道。
轩辕凌却没她这么无所谓,不由分说就拉过她的手细瞧:“怎么如此不小心?琴尊被琴伤了,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西门非花任他拉着自己的手:“你是为自己活还是为别人活?总在乎别人的看法不累么?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嘛。”
轩辕凌一怔,这才想起四尊和无名山庄素来都是亦正亦邪的存在于江湖上,行事从不在意他人的眼光。
是呵,是他落俗了。
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西门非花听得耳边传来木头断裂的微响,立即一手合上琴盖并迅速用包布裹住,另一只手则往身下一拍,人随即冲破了车顶。下一秒,马车终于经不起这样的颠簸散了架。轩辕凌呆坐在一堆碎木上,抬头瞧瞧抱着琴盒稳稳坐于高枝上的西门非花,不禁悲从中来:
“非花!你竟不叫我一起逃!”
西门非花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因动怒而微微泛红的俊颜,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只能用手指刮刮耳后,讪笑着将目光游离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