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有夷珠》是一九

7、（七） 她整天疑神

　　（七）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大亮了。我盯着透过窗户投射到床沿的两束晨光看了好一会儿，才晓得自己又睡过头了。
　　我立马穿好了衣裳收拾出门，苏易已经坐在大堂喝茶了。
　　“我帮你叫了早餐。”他喝了口茶，说。
　　我坐到他身边的位置，飞快说了声谢谢，然后低头盯着自己茶杯里的茶末。我下来得这般迟，希望在他眼里，不要认为我是个常爱睡大觉的懒姑娘。
　　不一会儿早餐上来，是我最爱的豆浆和油条。
　　“阿栀呢，她什么时候走的？”我肚腹空空，大口嚼着油条，口齿不清地问。
　　“昨晚就走了。你睡得沉，所以没好打扰。”
　　我点头：“你们的事谈完了么？”
　　苏易缓缓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我很不喜欢看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像是有诸多心事一般，于是不由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我还没来得及等他的回答，就看见徐府的大管家进了客栈，正朝我们这桌走来。
　　我放下手中餐点，起身：“管家大伯，你怎知道我还没走？是不是徐伯伯有什么事情？”
　　管家见了我也一副吃惊的模样，他望了我一眼，又看向旁边坐着的苏易：“珊瑚小姐和苏大夫是朋友？”
　　他这样问，我便知道他是来找苏易而并非找我，于是我便比他还惊讶：“苏大夫？”苏易何时成了大夫？我从来都不知道他会医术。
　　管家却向苏易拱手一礼：“苏大夫，轿子已经等在门口了，府上劳驾您走一遭。”
　　我不着痕迹地拉住苏易的袖子，悄声问他：“你要去徐府？”
　　苏易笑笑。
　　“你其实根本不懂医术，你到底是去做什么？”
　　“阿珠如何知道？”
　　“否则你怎会倒在我家门口，还要阿苗来救你。”
　　苏易却也不反驳我，而是投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阿珠要是好奇，和我一起去吧，只希望到时候不要吓到你才好。”
　　就这样，两天之后，我不但没有离开衢州，反而又回到了徐府。
　　再次见到大夫人的时候她还问我怎么不早些时候介绍苏易来府上看病，其实，我也不知道苏易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无奈之下只得陪笑，告诉她我们也是在衢州碰巧遇上的。
　　苏易去给徐伯伯瞧病去了，而我则一个人百无聊赖地逛逛园子。逛着逛着，也没留心，便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人。
　　“夫人你没事吧？”
　　我抬头一看，平日里只在黄昏才出现在水榭喂鱼的四夫人今天居然有闲心出来逛园子！
　　我点头向她问好，四夫人见了我竟是笑意盈盈的，甚至主动同我交待：“姑娘前几天还埋怨我不关心老爷的病情，听说今日府里来了位了不得的新大夫，所以我特地过去瞧瞧，但愿他能使老爷的病情有所好转。”
　　她这般上心了我反而无语应答，一时怔在那里。正好另一女声适时插进来：“是这样么？妹妹平时尽把心思放在赏花赏鱼上，老爷都病了好些天了，你今日才想起来看看，若是老爷知道，可是会心寒的。”
　　顺着那说话声望去，二夫人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园子，且句句话直中要害。
　　“是，二夫人和珊瑚姑娘都批评得对，是妾身的错，妾身辜负了老爷的抬爱。”
　　这个四夫人认起错来倒是态度恳切，可是，她会像是个会主动认错的人？
　　只听四夫人继续道：“所以我现下就去老爷那里将功赎罪，好好侍候着。”
　　“我看你是别有用心吧？” 二夫人此时反倒不让步了。她笑得像一只狐狸，笑容别有意味：“新来的那位苏易苏大夫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妹妹想去看望和侍候的人，恐怕是他吧？”
　　这话无凭无据，确实说得过分了，过分得我都有点儿听不下去。
　　二夫人这般口出秽言，摆明了是在暗指四夫人是不要脸的狐狸精，以前勾引了老爷现在又想勾引苏易。
　　这位四夫人，就算她再怎么不讨人喜欢，可女子的清白何等重要，二夫人这样胡乱冤枉人，可见其善妒之心！我不由开始同情起可怜的四夫人了。
　　然而四夫人偏偏不气也不恼，反而一脸春风。我不觉深深感慨，这是何等在艰苦恶劣的环境中遭到长期打压才能锻炼得出来的一种坚韧沉着的好品质！倘若换作是我，我早因沉不住气而上前与二夫人先口舌大战三百回合了再说。思及此，我心中对四夫人的佩服又多了一层。
　　这时，又听四夫人道：“苏大夫是和珊瑚姑娘一块儿来的，他俩成双成对，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二夫人这么说我不要紧，要是惹珊瑚姑娘不高兴了那可不好，是不是，珊瑚姑娘？”
　　我见二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很是难看，一脸吃了鳖还要强忍着不让暴脾气发作的样子。既然四夫人把这个摊子退给了我，我自然要出来打个圆场：“四夫人说笑了，我与苏大夫只是普通朋友。如今徐伯伯还病着，二位夫人也别多争执了，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多好，徐伯伯见了病也定会好得快一些，是不是？”
　　双方互不言语地僵持了片刻，最后还是四夫人率先打破这局面：“罢了罢了，反正我做什么都是不对，还是回院子去了，免得出来污了大家的眼。”说罢，她看也不看二夫人一眼，而是径直上来牵我的手：“走，姑娘去我院子里坐坐，咱俩说说话。”
　　她都拉着我了，我自然不好推却。我正考虑着要不要先给二夫人告个辞什么的，四夫人却快一步，率先将我拖走了。
　　回院的路上她对我说：“你可别把那个坏心妒妇的话放在心上。”
　　我对这突如其来的忠告感到不解，脱口问：“什么？”
　　“她整天疑神疑鬼的，凡是看见这府里的女子同男子见面或说话，就说人家勾引男人。”
　　“……”
　　“不过你放心，那个苏易，是你的。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吃了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