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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年轻到底是件好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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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好了?那我们就谈谈吧。”张先生如是说。
罗斌没有言语,微微一颔首,便静静地看着张先生的眼睛,桌下的手不禁捏了捏,手心里黏黏腻腻的,都是冷汗。
张先生松了松领口,将一只手肘搭在餐桌上,支住了下颌,歪着头看着罗斌的脸。
从未见过张先生这样闲适的样子,竟然觉得是异样的动人。
老子真是脑壳坏掉了,居然觉得一个男人好看。罗斌心想。
“什么事?”
见张先生没有开口的意思,罗斌只好轻咳一下,先开了口。
不想让自己闪躲的目光露了怯,让张先生知道自己竟然是这样的没胆,便将目光直直地投在了张先生的脸上,与他对视。
张先生果然在看着他的眼睛。
看到罗斌最开始不自觉闪躲的眼神,忽然放亮了光盯住自己,像是拼尽了最后一点微弱力气,狠狠瞪住猎物的幼兽。
下个动作就是扑上来,露出尖牙,狠狠地咬住自己的气管吧?
张先生咧了咧嘴角,不着声色地笑了。
“我想你对你父亲的事情也有点了解吧。”张先生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指尖,轻轻敲点了几下桌面。
明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却震得对面的罗斌狠狠地一弹,眉角猛的跳了跳。
见罗斌没有开口接话的意思,等了等,继续像自言自语一般地说着。
“今天有个线人提供了一条情报,说你的父亲,可能还没死。”
“那他现在在哪?”罗斌迫不及待地打断张先生的话,嘴唇颤了颤,发出的声音嘶哑地变了调,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原本安分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紧紧地抓住了桌子边沿,泛白的指节正在微微发抖。
张先生的表情看起来竟然那么讽刺,他是想看自己的笑话吗?
虽然心里知道张先生不是那样有闲时和闲心做这种事的人,仍然忍不住这样想。这几年见过这样的表情太多了,却实在不想在张先生脸上看到,不知道为什么。
“你冷静点,线人没说那么多。”张先生收起了刚才调笑般的坐姿,正了正领口——又是正常的张先生牌表情了。“我们会继续跟踪线报,现在只知道这么多。有新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谢谢你……”罗斌有点沮丧地低下了头。他知道,可能有些线报是触及了机密的,张先生只能把自己能知道的部分告诉自己,自己不能知道的,即使拿着枪顶着他的头,他也不会说。
不过既然有线人说自己的父亲可能还活着,那么他还活着的可能性就是很大的。
只是为什么,如果他还活着,那么自己的母亲呢,是不是也还安好?
他们在哪?在做什么?为什么六年多了,他们竟然一次也没有和自己联络过?
他们所在的地方连基本的通讯设备都没有吗?
还是说,他们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了吗?
“过几天我会出差。”张先生说,“你自己在家要好好吃饭,冰箱里有新买的菜。”
“……”罗斌又生出了些面对慈父的错觉。
绝对是错觉吧,自己的父亲当年也没有这样的叮嘱过自己什么,父子二人坐在一起,也只是询问一下功课而已,没有异常的话,对话便就此终止。
自己一向是让父亲省心放心的孩子,罗斌就是有这个自信。
但是也因为这样害怕打扰父亲,害怕让父亲担心的小小心思,竟然让自己和父亲之间的关系向来守礼而拘谨呢?
从小看到别家的孩子缠着父亲撒娇,要这要那,犯错了挨打,一向都是不屑一顾,呲之以鼻,却说不出内心到底是鄙夷,还是羡慕。
“罗斌,你听到了吗?”张先生看出了自己的走神。罗斌惭愧地想。
“嗯嗯,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
“冰箱里有菜!”
“……”张先生无奈地扶额,“我是说,你可以有点年轻人的样子。你这个年纪,不应该是这样的。”
“哦……”我这个年纪,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罗斌当然没敢说出来,倒不是怕张先生生气。实在是不论什么样的回答,都不能对实际情况提供什么有用的帮助吧。
“要不要出去一起散个步?”张先生提议。
“呃……好。”罗斌抓了抓头发,看着张先生站起身。刚吃了个十分饱,确实应该出去走一走消化消化了。
可惜和张先生一起散步,怎么都觉得像是便秘一样别扭呢?……
小区里就有运动广场,稍早一些时间,还有很多孩子在聚堆踢球。毕竟不是足球场,没有给孩子们更多的发挥空间,加上还有零星的行人在广场中间抄近路,一群毛头小子踢得毫无章法,仅是为了一拥而上争夺那只皮球,一时间场面极其混乱。
一片兵荒马乱之后,大部分孩子被家长喊回家吃饭和写作业去了,张先生目光冷冷淡淡,站在场边看着人越来越少的广场愣神。
天色越来越暗,渐渐连淡弱的暮光也隐去了,只剩下路灯浅黄色的光,柔和地轻轻荡漾着。
罗斌站在路灯下光最亮的地方,缩起肩膀站得笔直,试图隐藏起自己的影子。
张先生站在他旁边。
属于夜晚的风慢慢地灌满了呼吸道,异样的清冷。
罗斌甚至觉得有点冷了。
“罗斌……”
“嗯?”罗斌低下头,努力辨认着自己头顶立着的毛在地上投下的那片不怎么轮廓分明的影子。
“考虑过换个工作吗。”
罗斌诧异地扭头看向张先生。他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想把自己挖到他们队里做警察?可是这样公然的开后门不太好吧……难道他知道了自己现在的公司有很多关于自己的闲言碎语?可是张先生怎么看也不像会在意那些的人啊……
“需要想这么久?”张先生坐到了离罗斌最近的一张木椅上,掏出一根烟缓缓地吸着。他的轮廓在黑暗中有点模糊,看不大清楚。
“那什么,我没明白,我的工作有什么问题吗?”罗斌绝对不相信张先生会无缘无故地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可是到底因为什么缘故呢?
张先生微不可闻地笑了一声,“没,什么问题都没有。”
“那……”
“现在有个可能会很危险的工作,需要一个生面孔,你有兴趣吗?”
张先生掐灭了只吸了几口就只剩下一小截的烟屁股,拍了拍衣服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
“难道是……”
“对。”张先生打断罗斌欲出口的疑问,给予了最简明扼要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