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弯路》￥0.00

2、第2章 反常的张先生 罗斌的直觉

　　罗斌可以承认自己是在躲避张先生。但是他仍旧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躲避张先生的照顾，还是在躲避那道冷淡却细致入微的目光。

　　很难得，下班回到家就看到张先生坐在客厅里的身影。
　　——因为他通常都是在深夜才回家，然后简单洗澡，马上回房间睡觉的。
　　刚才没注意，可能今天的太阳是拐了个弯弹回到东边落下了吧。
　　或者其他什么地方，总之肯定不是正常落下的。

　　要不要去给张先生端茶倒水？问一声今日莅临有何指教？
　　在心里暗笑自己多事。放好了背包，拿了睡衣钻进浴室冲澡。
　　客厅里的张先生一直没说话，拿那双深黑色的眸子跟着罗斌转来转去，最后固定在关上了的浴室门上。

　　温和的水流冲在年轻的身体上，然后跌落在地。
　　客厅里依旧一点声音都没有响起。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张先生怎么了？
　　那双眼睛在客厅昏暗的灯光下，折射着宝石样的光。
　　他的嘴角紧紧抿着，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罗斌的直觉没有错，张先生今天确实反常。
　　他不但破天荒地早回了家，甚至还做了一桌饭菜答对罗斌的胃口。
　　这对习惯了自己下厨且从没见过某人下厨的罗斌来说，比摆在面前的一桌子老鼠药都要稀奇。

　　罗斌在男人对面款款落座，端起饭碗仔细端详里边的米饭——该不会有沙子什么的吧？
　　好在米饭和菜都没有问题，甚至好吃的有点过了头。
　　一盘咖喱鸡丁，一盘清炒什锦菜，一小盆水煮牛肉，一碗炖至浓白的鲜美鱼汤。

　　张先生看了眼从罗斌微微翘起的发梢垂下来的水滴，罗斌以为他会说什么，可是他没有说，举筷夹菜吃饭。

　　罗斌只好也举起筷子夹菜。
　　面前的鸡丁被掏空了半个盘子，倒不是不爱吃牛肉，是……那盘牛肉离张先生太近了好吗！　　难道要自己站起来伸手去夹吗！
　　白吃的人吃的比做菜的人还哈皮也太过分了吧！

　　张先生几乎从来不和人亲近，他似乎缺失了对人微笑的那根神经。几次自己想对他扯扯皮时，看到他那双波澜无惊的眼睛，脱口出来的就只剩了“谢谢张先生”一句。
　　两人的相处平和而寡淡，此时竟然想不出有什么可以拿来说的片段。
　　只当初第一次来自己家里的时候，自己还没从得知父母失踪、生死不明的震撼中清醒过来，打开门的时候还有些瑟瑟发抖。
　　张先生开口，说你好，是罗斌先生吗。

　　罗斌心想，这人该不会是来要父债子偿的匪头子吧？现在匪头子都这么帅了吗……还瞬间估算了一下房子里的摆设，哪些看起来还可以用来抵一点债的。
　　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说是的，我就是罗斌。

　　大不了死了一条命么，父亲抓罪犯的时候担的危险那件不是要命的。自己可不能太熊了，丢了父亲的脸面啊。
　　于是还没等他想完，张先生就已经破门而入——拎着一只大行李箱。
　　“我姓张，是你父亲的同事，他曾经说过我如果没地方住的话，可以来你家。”将箱子拎到客房摆放好之后，一句不像解释的解释被冷冰冰地抛了出来。

　　嘴角不自觉地有些抽搐。

　　或者这人不像看上去的那么成熟老练吧。罗斌暗自腹诽道。
　　“冰箱里有吃的吗？”张先生的询问打断了罗斌的愣神。
　　“哦……哦，你等等，还有泡面……我，我帮你煮一下。”
　　没有听到反对的声音，当然也没有拒绝。于是罗斌挽起袖子去厨房煮面了。

　　就是这样不请自来的一个人，陪伴了自己六年多，给了自己像父亲一样的照顾。
　　什么时候竟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呢？
　　……真可怕。罗斌想。

　　放下空了的饭碗和手里的筷子，喝光了鱼汤。
　　罗斌吧唧吧唧嘴，想了想，最后还是捧着餍足的肚皮开了口。
　　“张先生，那个，这个菜炒的蛮好吃的……谢谢啊”
　　“嗯，我也觉得挺好吃的。饱了吗，再添点饭吧。”张先生把放在罗斌脸上的目光收了回去，淡淡地说，“鸡肉激素多，多吃点这个牛肉吧。”
　　虽然是疑问的句子，但是他并没等待罗斌的回答，直接站起身拿过罗斌面前的饭碗，不由分说地帮他添了半碗米饭。顺便把盛着鸡肉的盘子和盛着牛肉的盆子对换了个位置。
　　罗斌马上站起来，双手接过了盛满莹白米饭的碗，内心内牛满面——
　　老子真是不忍心拒绝这货的递过来的任何东西啊啊啊！！递过来的是炸弹该怎么办！！
　　还是会双手接过来的吧……罗斌沮丧地想。

　　低着头默默地吃完了饭，发现一顿饭吃了半个多钟头。
　　罗斌主动地站起来收捡碗盘，拿到厨房去清洗。
　　背后的张先生拿出了黑色的笔电，放在已经擦拭干净的桌子上，不知道在翻阅着什么。
　　一时间，室内又是奇怪的安静。

　　罗斌忍不住想，这还真是像父子生活。

　　自己的父母没失踪的时候，也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情况吧。不过父母都不常回家住，平时都不大见得到。
　　张先生年轻的脸忽然晃过脑海的时候，还是生生地打了个寒颤。罗斌开始认真地对自己的真实年纪产生了疑问。
　　“擦，我该不会真把自己当他儿子了吧！”
　　手里的刷碗布无辜地被某人狠狠蹂躏了一回。

　　刷完了碗，整齐地摆回碗橱里，罗斌慢慢踱回了客厅。
　　这个时候头发已经差不多快干了，不再往肩膀上滴水。两个多月没有剪的头发，发尾已经快垂下耳朵了。

　　张先生合了笔电的盖子，端坐在餐桌前，眼睛看着他。
　　他识趣地走到刚才的位置坐好，像是聆听长辈教诲的小孩子一样将双手拢在膝盖。
　　“吃好了？那我们就谈谈吧。”张先生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