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缂思（上）》八千你妹！

4、无色[3] 曳黠又

　　曳黠又出现时身旁多了个男子，卑躬屈膝的跟着，他说是他刚收的小妖阿九，是个虎妖，却没有半点百兽之王的凶猛样子，怎么看也不像虎。向他讨教成仙的诀窍，正巧手脚麻利伺候的也细心便留在身边当个下手使唤。

　　阿九很是礼貌，他心里有数，这面前的再怎么凡人，也是‘五祖’之一的火陨，立马上前作揖：「小生九百，见过仙尊.」。

　　「你是我的人，不用跟他客气.」。曳黠往床上四仰八叉那么一躺，一脸的不可一世，稚气还未脱的干净，看起来倒有几分滑稽。打了个响指，阿九闻声便晃了晃琥珀色的长袖不知从哪弄出把琴来，眨一眼就知道是上品.

　　「呐，你要的，我可拿来了，万年红木做成的，这可是我求铁扇公主求了好些日子她才答应借我的！靠，本大王什么身份，还让我求那个一毛不拔的铁母鸡，真是还有没有天理了！我早跟你说......」

　　「...好了！」，曳黠讲起话来，他懂，不打断他能一口气说两个时辰...！「拿来了，这也没你什么事了，不送.」

　　「喂你个过河拆桥的混蛋！」曳黠气的拍着床就跳起来险些摔下来。阿九赶忙过去扶他，「叫你小心些！」，听这语气远不比刚才给炔煌作揖时那么恭敬。

　　门吱嘎一声开了一半，书鱮侧着身进来，定睛看这边。见那紫衣紫发紫瞳的孩子，

　　「你是，小曳吧？」

　　「...你记得我？」，曳黠半是惊讶半是欣喜。

　　「当然了，小炔可是经常提起你.」

　　提当然是经常提，提他如何不知礼节，如何偷看玉皇大帝的《缱世录》竟学些两千多年以后的脏话，如何说起话来没完没了，如何自恋......总之好事是一件也没提过。书鱮心中早已有了印象，该是个浑身紫不溜秋的无礼又让人有些害怕的样，怎料是个这般招人喜欢的孩子。

　　笑眯眯的抚摸曳黠的头，「你是鳗鱼精吧.」

　　曳黠顿时脸一黑。他是雷刹，要想道成个会使雷的妖精可难找，所以不情愿也只能道成了一条电鳗...

　　「也罢，」转脸狡诈的向炔煌一笑猛扑到书鱮身上抱住，哀矜勿喜的语气：「小炔~，小雀~他可是叫的我以前的名字呢，哈哈哈哈！小~麻~雀~」

　　炔煌早忍的牙痒痒了，终于暴跳起来---「给我滚！！！」

　　想是曳黠也笑累了，停下来喘口气：「...呼，滚可以，别忘了你欠我一回，书鱮兄，这只疯麻雀就交给你了，阿九我们走！」，又一个响指，阿九把他抱起来，化成一缕青烟消失了。

　　书鱮张着嘴巴，他早知道曳黠是妖精，但第一次见这不可思议的法术，免不了惊讶。很快又回过神来：

　　「小炔，你没事吧？」，伸手去抚他的脸。

　　「...没事，你过来」，炔煌自头顶握住他的手，引他到那琴边坐下，

　　「这是给你的.」

　　前些日子书鱮提过，他以前入春场的时候弹得一手好琴，唱的也比那些歌女好的多，这么说的时候，笑的会跟以往不同，尽管隐藏的好，还是透了几分期待。

　　偶尔他也唱几句，炔煌不做声，只在一旁听他唱：「枯鱼过河泣，何时悔复及，作书与鲂鱮，相教慎出入。」

　　唱完还要解释一番：「枯鱼当初过河时麻痹大意被人虏过河去，看到曾经嬉戏游耍过的河水，想到今生都再也无法回去，便不禁悲声痛哭悔恨万分。它写信给鲂、鱮，用自己的教训告诫伙伴们，出入千万小心莫要重蹈覆辙，亦是对自己哀悼...」

　　「炔煌，我的名字就是由这来的.」

　　收了声脸色就黯淡，再抬起头却是满脸的明朗.

　　书鱮得了琴后每日都要弹，有些曲子有词，就唱上一段，有些曲子没有词，就只是弹。不弹的时候，就用手指慢慢划着琴弦，摩出丝丝的声响，倒也悦耳。

　　他经常唱的，是一段《有所思》.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

　　琴声戛然而止，跳过中间几节，继续唱：「秋风肃肃晨风飔，东方须臾高知之...」

　　唱时情悲，止声又是笑。

　　问他为何总唱这段，他只道，「我熟.」。

　　问他为何又跳过中间几节，他只道，「不熟.」。便再也没问。

　　只是绕在琴上的那双手，再起舞时，溢满了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