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岩上

1、第 1 章

　　序

　　金戈铁马，齐啸长风。
　　纵是辽阔的亚特斯兰大陆亦经不起一把战火。大大小小数十个王国拼上无数性命行着弱肉强食之天责。
　　硝烟烽火，鼓击号鸣的混乱中，身着绣着浴火金凤的锦衣男子立于其中，怡然自得的收起了这幅血迹斑驳了数百年的图景。
　　他被尊为凤逸情。亚特斯兰大帝--第一位统一了整个亚特斯兰的君主，神一般的存在。

　　一

　　身后是血红色的宏伟大地。整个索达尔，越是映于苍穹之下，越是沉浮在茫茫的亚斯兰大陆之中，越有真切的存在感。从南征北战开始到凤逸情统一索达尔结束，时间一直在走，历史一直在写，没有人知道时间线的那一头的甲乙丙丁戊戌乙，没有人知道历史的背后的申酉戌亥子丑。
　　历史所要做的是成就英雄，或许也在无形之中毁灭英雄。

　　祭天圣石之上，凤逸情转过身，对眼前的素衣女子淡淡地说：“魏语晗，你为你父亲戴孝也有一年了吧，是时候换下了。”
　　“是。”黑纱下的长睫微微动了一下。魏语晗毕恭毕敬的站于一边。一年前，历代守护这片大地的祭司希尔洁一族身死杀场。作为一种延续，下任祭司提前继位。

　　孤月入宿，不祥。
　　看不清漫天似水星辉，望不断云帐似水流年，那一双清亮双眸中，只映着月如一点萤火眉黛。
　　晚间凛冽的寒风，刮得一袭白衣猎猎作响。
　　“蕙儿，替我磨墨。”
　　靠在中门边的兰衣侍女揉了揉惺忪的眼，嘟囔道：“大人，还不睡吗？”
　　“明天要上个折子。”魏语晗说着快速走到桌前，自己磨着墨，“是不早了，你快去睡吧。”
　　“不，我陪着大人。”蕙儿接下手来。
　　皇折匆匆展开，印下一行行清秀却不失力道的字。
　　蕙儿磨着墨，不时抬一抬眼，看着这位主子：长长的眉颦着，微黄的油灯在她的双睫下布上沉沉的暗影……
　　蕙儿看着，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寂静中，惟有风，轻柔地滑动。

　　第二天，魏语晗很早便出了门。

　　递上折子，魏语晗静静跪于大殿之上：“王，近日东南部水患严重，臣下想为王行一场祭天大典。”
　　凤逸情•索达尔靠在王座上，只是随意地翻了翻折子，便点头道：“你下去准备吧。”
　　早朝还在继续，大殿之上，大臣瞬时间议论纷纷份。只是继任一年的祭司，就要办祭天大典——在这刚刚没有战火的国家。
　　“恕我直言。”李大人走上前来，凤逸情示意让他说下去，他抖了抖衣服的袖子，继续说道：“就算尧帝走了那么长的路一直走到那样的王朝的顶峰，那个世界依然是毁灭了的。如果完全由魏大人一意行事，这欣欣的王朝，会不会也昙花一现呢？”李大人是上朝就有的功臣，眉宇间满是对在坐所有人的不信任。
　　“女儿家自古以来不宜参与朝政，以老夫之见，王不应依其之所见，管理朝政。”王大人说的是愤愤有词。记大人，陈大人，吴大人也你言我语的说了好久，他们都是功臣，都是生居要职高高在上的大人。
　　二十岁，本朝最年轻的祭司，也是唯一一位女子，那目光里包含多少艳羡和猜疑都不奇怪。
　　魏语晗听完大人们的话，看了一眼皇位上的凤逸情，走到人群的最前面，说：“一个人就算拥有永恒的生命力去带动历史延续，却也改变不了任何已经发生过的事……”
　　众人还没有明白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的时候，凤逸情便说道：“这件事情我看来是有必要的。”说完停了一下，众人皆是安静的在听，“各位大人没有什么话要说的话，那，就散朝吧。”
　　魏语晗怔怔的看了一眼凤逸情，只是一眼，便也退出殿去。
　　哪怕昨天还是似锦繁华，今天已经事过境迁。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仅仅只是过去。而现在，面对这一切的未知与不定，或许是无人荒野，亦或许是新的王国。魏语晗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皇位之上的人，确实是已明白了。
　　边想着刚刚的早朝，还未走出宫门，就听到身后疾驰的马蹄声。不用回头，在皇宫中唯一被批准策马而行的，除了王，只有那个人。
　　深吸一口气退到路边，魏语晗行了一礼：“浔王爷。”
　　马上的男子勒住缰绳，咧嘴笑道：“上任不足一年就想举行祭天大典，勇气可嘉，只是……是不是太天真了？”良久的空白。“轰轰烈烈的骚乱过后，一切化为乌有。知道一切会变成那样，你还要这么拼命吗？”
　　魏语晗一语不发，一只手却强硬地伸进面纱，捏住她的下颚。
　　“态度会不会差太多了？”浔王挑起眉轻笑，拇指顺势滑过她的下唇。
　　“浔王！”魏语晗竭力控制住震颤，退后几步，厉声道：“浔王爷，我不是可供你寻欢的女子。”
　　“总有一天会是。”浔王勾起嘴角，策马而去。
　　站在原地很久，看着那愈行愈远的背影，魏语晗轻声说这些话，觉得刚刚的一切，似乎不是那样触目惊心了，便继续向前，走向在不远处等着她的蕙儿。
　　听到从宫门传来一声“大人”，却是蕙儿领了轿子来接她。
　　走过去，蕙儿急急忙忙地拉着她问：“大人，浔王爷欺负你了？”
　　“没事。”魏语晗掩饰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蕙儿，我走得慢，那些乘马车先出来的王爷有没有找你麻烦？”
　　“没有啊。不过，除了浔王爷和宁王爷，其他王爷的侍从都停下来和我说话来着。”蕙儿不禁慌起来；“大人，我会不会说错什么。害了大人？”
　　“不会不会。”魏语晗忙安慰着。一双明眸带着忧虑，望向远处。浔王、宁王，一个不按理出牌，一个冷静自制，不管是谁，对皇位都是不小的威胁。
　　即使是知道这样，魏语晗仍然也是会义无反顾，原因很简单，仅仅只因为她是魏语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