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崔孟

2、E见钟情

　　她三年半前在网络上遇到郑昱熙。

　　那时候她还是大一新鲜人，寒假里闲来无事，喜欢在雅虎的cyber-love里聊天，顺便练习练习英语。那时候互联网兴起不久，《第一次亲密接触》余热未退，cyber-love里漫溢着荷尔蒙的味道，异国恋开始成为网络新时尚。他们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相遇。

　　那天夜里三点，她还不想睡，在聊天室大厅里跟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然后有个叫做gamble的人发送了个私聊的对话框过来，自称是个他，20岁。因为年纪相近的缘故，他们相谈甚欢。谈话中她得知他是新加坡华裔，在国立大学经济学系念一年级，父亲从事外贸行业，家境殷实。而他也得知她18岁，是重点大学国际贸易一年级的学生，父亲在石油行业供职，家境也算小康。跟着他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说没有，妈咪经常说她是没人要的。她特地添了个哭脸在句子后面。他笑了。然后顺水推舟地，他成了她的男朋友。当然，游戏而已。

　　接下来几天，他们几乎每晚通宵聊天。英文与拼音，对话和情书，玫瑰与论战，莎士比亚和小熊□□，似乎什么话题都趣味盎然，什么形式都让人兴致勃勃，什么语言都能带来沟通的喜悦。女孩说想睡了，男孩说请再15分钟。然后再15分钟。然后女孩说真的得睡了，男孩说醒了再聊好吗。女孩说好的晚上见，男孩说宝贝我会从中午开始等你。女孩说要是我不来了呢，男孩说那就不眠不休地等。女孩说我不信，男孩说就是睡了梦里也还等着你……时间总过得太快，黎明总来得太早。

　　转眼除夕，她循例看了春晚，然后上网。
　　她问他新年有什么愿望。
　　他说希望能一辈子爱她宠她纵容她。
　　她笑逐颜开。
　　说这可不太像个新年愿望。
　　他说这真是他的新年愿望。
　　他说他爱她。
　　她乐了，说谢谢，新年快乐。她说今年春晚赵本山又来了，你看了没。
　　他说他懂，她并不爱他，她不过是在游戏。
　　她不懂。
　　他说他不想再玩这个游戏，他说他输不起感情。
　　她还是不懂。
　　他说他走了，以后再也不会用这个ID了。
　　她说你这演的是哪出呀。
　　他说我爱你，我爱上你了。
　　她还是不太懂。他说的是真的吗？为什么他会爱上她呢？
　　她问他。
　　他说爱情没有理由。
　　她说你甚至不知道我的长相。
　　他说感觉更重要。
　　她说我不信。
　　他说那让我走。
　　她说这怎么看都像演戏。
　　他说记得你告诉我的张小娴的那首诗吗，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我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她是不相信。但是她喜欢。第一次有人用中文以外的语言对她倾诉爱意。似乎换了种语言，那些陈词滥调的海誓山盟新鲜起来了，甚至，动人心弦。她只是想多听点儿。
　　她说他们离得这么远，爱也没用。
　　他说不过五个小时的飞机。
　　她问他会来吗。
　　他说会，学校四月份有假期，四月我们就能见面。
　　她有些心动了。
　　她说好，那我们四月份见面。
　　她问他可以先打个电话给她吗，今天晚点儿的时候。
　　他说当然。
　　那早安，我睡了，她说。
　　早安，宝贝。

　　她无法确定他说的是真还是假。但是她觉得无所谓。她觉得自己足够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