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龙归林》鬼谷菠萝

7、第 7 章 “小二，来

　　“小二，来两碗阳春面。”
　　“好，客官稍坐，马上就来！”
　　我挑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看着底下人来人往的热闹，心底也不由生出几分雀跃。
　　面很快就送了上来，身后小六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一阵“咕咕”的声响，我转头对站得笔挺的他笑道：“六子，面都上来了，你总该不会让我两碗都呼噜下去吧？”
　　到底是刚进府不久的新丁，规矩什么的都还没有无时不刻地放在心上，小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告了声罪便坐下狼吞虎咽起来。
　　我慢条斯理地挑起一两根面条，惬意地享受着这种安详的悠然自得。
　　此时正是午饭高峰时段，大堂里人声鼎沸，多半正在讨论眼下最最轰动的政治大事。
　　“喂喂你们听说没？皇上的圣旨已经下来了，那个意图造反的利州巡抚季申权，马上就要在菜市口处决了！”
　　“痛快！对这种通敌叛国的走狗，就是要让他人头落地才能大快人心呐！”
　　“不错。其实按照龙朝律例来讲，这等叛国的罪名本该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只是荣王心慈不忍伤及无辜多造杀孽，多次奏请皇上从轻发落，这才将季家二十七口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唉，荣王此举当真是至仁至义啊！想他此次秘密南巡本就是为了寻获季申权通敌的确凿罪证，为此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夜探季府，手刃江南十八豹……”
　　“江南十八豹？可是当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残害了无数百姓性命的十八个恶贼？”
　　“就是他们！那个季申权自知多行不义必招恶果，几年前便用重金将他们收归门下，这次居然还三番五次指使他们暗中行刺荣王，多亏老天开眼，荣王才能安然无恙！”
　　“哗，这个狗贼真是罪该万死，亏得荣王还愿在圣上面前为他求情，当真是宅心仁厚啊！”
　　“是啊，能有这么个菩萨心肠的皇子，也实是我们龙朝百姓之福啊！”
　　“不错不错……”
　　一时间满座感慨，人人皆摇头晃脑，颔首称赞。
　　一道凉凉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我说你们也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吧，争权夺位，龙子之争，从来都只有成王败寇，何来仁慈一说？你们可知道这个季申权出自谁的门下？当今太子！扳倒他就相当于削弱了太子的羽翼，再顺水推舟替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物求求情还能坐收仁厚之名，如此一举两得之事……唔……”
　　说到这里仿佛有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那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话题转到了菜市口的白菜多少文钱一斤的琐碎之事上。
　　小六凑过来愤愤地低声道：“那个无赖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咱王爷的不是，真该拖到菜市口去和季申权一块斩首！”
　　我不由失笑，随手掏出几个铜板放到桌上，起身出了面馆。
　　趁着时间还早沿街溜达了一会，来到永和钱庄时一个伙计热络地迎了上来：“哟，林公子您来啦，快里边请！”
　　坐着品完一壶茗茶，掌柜便已将各种琐碎的手续办好，把银票送到了我的面前。
　　不是不知道以这个年代的交通速度和信息传递效率兴许需要小半年这些银票才能送到小诺手里，但我对他实在思念得紧，也只有这样频繁地给他寄些银两，才能稍微缓解心中的担忧和愧疚。
　　那天晚上在利州城的小树林边逞过一番口舌之快过后，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最终还是看到了第二天的太阳。想死也是需要勇气和氛围的，温暖的阳光驱散了我心中些许阴霾，让我再次感受到生命的美好。
　　所有人都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我和他们仍然保持着之前的相处模式，就这样跟着到了京城，进了王府当了府中一名小小的大夫。
　　至于留我一条小命的原因，荣王左刑天，哦不，龙刑天不说，我自然也不会傻到去问。
　　走出钱庄的时候看看天色差不多也该回去了，我和小六七弯八绕地拐进一条小巷，从偏门回到了院落。
　　荣王府财大气粗，我所住的这个居院规格与之前的医馆相似，面积却还要大上些许。小六走在前边，才推开门就见一条人影迎面狂奔而来，将他撞得一个趔趄。
　　那人直直扎进我的怀里，不住地欢叫：“攸然哥攸然哥~~~~”
　　“小……诺？”我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惊喜地圈住怀中的身子，又不免带了些疑惑地低下头，盯着他的脸上下左右直瞅。
　　“真的是你？我不会是在做梦吧！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怎么来的……”
　　院子里走出的另外一人打断了我一迭声的疑问：“林大夫莫要激动，王爷早知你对家中小弟思念甚紧，回到京城之后便立即派人前去将他接了过来。之前未曾与你提起，不过是因为想要给你一个惊喜。”
　　我紧紧地抱着小诺，感受着臂弯里切切实实的体温，对着柳一飞微微笑道：“那就烦请柳公子转告王爷，这份恩情林某必定铭记在心，今后若有什么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柳一飞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道：“那在下这就先行告辞，不打扰二位了。”
　　他后脚一出院门，我立马抱起小诺，转圈圈相见欢：“小诺小诺你可算出现了，哥哥我都快想死你了！”
　　被勒得快要翻白眼的小诺居然也没有粗鲁地一把推开我，紧紧地环在我腰间的手臂让我眼眶阵阵温热。
　　呵，知道被人思念着的感觉真好！
　　不一会有丫环送来糕点，说是王爷为了给小诺接风特地从皇上赏赐的贡品中精心挑选出来的，我受宠若惊地连连谢过，一回头就对上了小诺闪闪发光的大眼。
　　“攸然哥，这王爷出手还真是大方，我们是不是攀上什么高枝了？”他挑了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
　　我恨铁不成钢的敲了敲他的脑袋：“看你这幅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哪有半点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福相？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冲我龇了龇牙，对着满桌美味作恶狼扑羊状。
　　四个月不见，他明显瘦了许多，原本圆润的双颊微微凹了下去，看得我又是一阵心酸。
　　觉察到我带了些伤感的视线，小诺故意把嘴里的糕点嚼得“吧唧吧唧”响，整张脸凑到我面前道：“怎样，我是不是瘦了好多？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啊，心疼了吧？快点跳支舞来给我看看。”
　　我大囧：“什么逻辑，你瘦没瘦跟我跳不跳舞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你跳舞给我看了我的心情就会好起来呀，心情一好就容易胖回来呀，亏你还是大夫呢，居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他那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甘休的神情让我后背一阵发凉，索性两手一摊干脆地道：“我不会。”
　　他大声嚷嚷：“怎么不会？上次我发烧的时候你不是就给我跳了一支什么抽风舞吗？再跳一次，再跳一次再跳一次……”
　　我后悔得直想挠墙。
　　所谓抽风舞，顾名思义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活儿。犹记得还在现代的时候我最喜欢的卡通形象就是面瘫兔斯基，它那一套扭手臂抖屁股的猥琐动作学得那叫一个惟妙惟肖，再配上不怎么正规的太空步，实乃居家旅行逗乐众人之必备良品。
　　半年前小诺发了一次高烧，之后的几天里一直浑浑噩噩无精打采，为了给他提提神，我便大义凛然地给他演上了这么一出穿越时空的炫舞，然后我之前一直在他面前苦心经营的儒雅形象瞬间轰然倒塌。
　　见我只顾埋着头装聋作哑，小诺索性扯住我的胳膊不依不饶地乱摇乱晃。
　　“来嘛来嘛，跳一个跳一个……”
　　禁不住如此猛烈攻势，我只好投降。站起身支起脚尖学着兔斯基的模样来回晃悠了几圈，小诺已经笑倒在了竹席上。
　　“哈哈，攸然哥，要是让隔壁翠花姐见了你这副模样，一颗芳心保准得碎了一地哦！”
　　我板起脸拍了拍他的头，低声道：“低调，低调。要是让旁人知道了，还有谁敢来找我治病？”
　　他憋着笑点点头，眼珠骨碌碌地转了转，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也跟着他笑，会心的。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只要能看见他的笑脸，就什么都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