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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孔雀东南飞(2) 程 ...

  •   程懿馨就这样连续在床上躺三天三夜,张忠财来看过几次,只是摇头叹气。不知道为什么,她求生的意志竟然出奇般的强烈。虽是不愿意开口说话,但湘云喂些小粥的时候,她总会勉强的咽下几口。一个十岁的孩子,不过数日,心底的苍凉却不亚于大人。在一旁伺候的湘云,只是默默的抹着眼泪,却不敢多作言语。

      “孔雀东南飞,自名为鸳鸯。”到了第四日清晨,程懿馨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幽幽地念道:“我明白娘亲为何要走,虽然是割舍不了我,可是她也不愿撇下父亲独自一人,与黄土长伴… …像极了那首小诗,至死甘做一对白首鸳鸯。从此茫茫黄泉,二老不再孤寂。”

      听到这句话,湘云竟不知如何劝解,只得说道:“倘若老爷和夫人看到小姐知晓他们的一片心,定然颇为宽慰。”稍作片刻,她见程懿馨的情绪略微平静,继续说道:“小姐,夫人有东西让我交给您。”话毕,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

      程懿馨拆开信后,看到了几行绢秀小楷:

      吾儿懿馨:

      家逢巨变,母心甚恸。朝廷误信奸佞小人谗言,你父蒙受冤屈。有朝一日,若得机缘,盼还你父清白,以慰告程家列祖列宗。吾儿自当珍重勿念!

      “寥寥数笔,母亲大人是否曾料想,这竟成了她生前最后留给女儿的一封书信。”程懿馨默默地想着,眼中的泪水恰巧滴落在“清白”二字上,她慌乱地擦了擦上面的泪渍,未曾想,上面的字迹竟然变得模糊不清,她禁受不住,不由得撑着桌沿,失声痛哭道:“为什么总这样欺负我,难道现实也要抹去父亲的清白么?”

      “小姐您要节哀,老爷和夫人如果知道您这样伤身,他们也不会安息的。”湘云的心底泛起了阵阵怜悯和心酸。

      程懿馨仰起了头,似乎是希望眼泪可以倒流回去:“我娘亲,我娘亲她还交代了什么?”

      “夫人原是为了小姐存着生念,可没有料想,老爷还未下葬,朝廷就颁下旨意,封了程府。我朝对于贪官一向严厉,夫人在狱中受不了衙役们的种种侮辱和嘲笑,最终… …”湘云一口气说了下来,接着又拿出了只一个布条裹的物件,继续说道:“朝廷下令时,我跪在夫人身侧,她临走偷偷地塞给我的。说是对日后洗刷老爷的冤情可能会有帮助,还说老爷不是被火烧死的,而是另有他因,夫人似乎是知道有这么一天,连这书信也是预先准备好的。”

      程懿馨打开了布条,上面是一支沾满血迹的镖,尖利无比,呈六角型,可惜没有任何代表身份和来历的符号。她叹了一口气,莫说从这支镖上,看不出仇家的来路,就算真的知道仇家在哪,现在她又能奈何?或许眼下最重要的是让自己迅速强大起来。否则,报仇之事从何谈起。

      “小姐,今后做何打算?”听到湘云的这一声问话,程懿馨怔怔发呆。是啊,今后将何去何从?父母双亡,家也被封了,舅母在她临行前给的一些盘缠也用得差不多,莫非今后要流落街头,行乞度日?

      就在这时候,门外又响了一阵敲门声。湘云推开了门,将张忠财迎了进来。

      “小姐,依老奴看这京城,您也不要再呆下去了,虽说朝廷不会无端拿一名孩童开审,可呆的时日久了,只怕仇家寻上来,对您不利。程家自从被封了之后,老奴本想着在京里逗留几日,等小姐回来,就回老家去谋事,现在看小姐已经安然无恙,那么老奴也该返乡了。只是在这之前,老奴会差遣程宝送小姐回舅老爷那里。这样也算是了却老奴的一桩心事。”张忠财望了望湘云:“至于湘云,不知舅老爷那里方不方便收留她做个丫环,老奴知道舅老爷府上家大业大,粗唤的丫头并不缺,可湘云毕竟打小服侍小姐,自然事事能想得周到,只是不知… ….”

      “张管家姑且放心,舅父府上丫环虽不算少,但每次我在那居住,侍候我的紫云也是从宇哥哥那里抽调过来的,湘云在程府多年,心灵手巧,回头我去跟舅母求个情,她还是会看我三分薄面的。只是我这一去,不知是否会连累到他一家老小。”程懿馨轻叹着,她竟然没有料想到自己经过这场变故,说话越发的像个大人。

      “小姐,您有所不知,在您满周年那年,府上来了位僧人,说小姐是二月所生,不祥… …”张忠财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当时僧人说,如果要化解,必须是过养。这些年小姐经常在舅老爷家居住。保留程姓虽是老爷的一再坚持,但笃信迷信的老太爷有话,对外只称,您是远房亲戚那儿抱养的。退一步说,朝廷虽然严惩贪官,可是没有殃及孩童的道理。”

      程懿馨凄然一笑,这个可恶的僧人,她真的不知道应该要感谢他,还是憎恨他。一句简单话,竟然轻轻松松地将她和父母血亲关系撇清。难道自己真的是不详人?父亲是因为坚持为自己保留程姓,不送予他人抚养而招来杀身之祸吗?

      “那个僧人是不是说我命硬,会克死双亲。”程懿馨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

      “这个倒是没有提及,只是说小姐面若桃花,颇具富贵之相。可能也是这个缘由,老爷在坚持保留您程姓的时候,老太爷才勉强同意。”

      “他还说了什么?”程懿馨继续问道。

      “他当时摸了摸小姐您的额头,然后长笑三声,说此女婴奇也。”张忠财模仿着:“虽历经坎坷,却生得一副难得的富贵之相,只是天机不可泄露也… …僧人在府上小住了三日,和老爷相谈甚欢,走的时候还抱着您看了看,然后说什么有缘自会相见。”

      程懿馨不再做声,对于这些江湖术士之言,父亲一直有所保留。这位僧人能跟父亲成为知交,想来必有过人之处。只是,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他当真可以预测未来,难道忍心看着父亲遭受杀身之祸而不坦诚相告。当下,她不愿意再去多作考虑,因为再多的假设,也无法将父母从长眠中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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