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小雨分山

8、第 8 章 她

　　她乘坐的飞机降落在桃仙机场的时候。我正站在厨房里包着小馄饨。她拒绝了我去机场接她的提议，她说我从单位赶过去太辛苦了。我也没有坚持。十几年没见，事实是我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在机场那样陌生的环境里和她相见。她电话打来的时候，馄饨已经包好。她说已经在来我家路上了。我问；多久能到。她在电话里笑着说，怎么等急了。放下电话，看了看自己的这身打扮。下边米色七分裤，上身白色无袖Ｔ恤，脚上是家乐福超市买的拖鞋，头发很随便地挽着。十几年没见，这样的打扮是不是太不隆重太家常了些。可一想这是在自己家里，况且又是在厨房里做着晚饭，假设我在厨房里穿着盛装捏馄饨等她，这岂不是太滑稽了。
　　手机又响，还是她：给我做什么好吃的了。她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听见她电话里的汽车喇叭声。
　　“还有多久到。”
　　“应该是快了吧。”她似乎很不确定地说。忽然想到问她也是白问，她这个假洋鬼子怎么可能知道这个城市的道路情况。有人敲门，握着手机去开门。吃惊地瞪大眼睛。门外站着她，她手里拉着个拖轮包，可是马路上汽车喇叭声犹自在耳边回响。

　　难道是幻听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去摸自己的脸，似乎要确认什么。
　　“不让我进去吗？”她对着犹自呆楞楞的我说。我慌忙闪开身，木木地看她神态轻松的拉着包进门。
　　她把包放在玄关。回身看着我说：我脸上有花，让你一直看不够。我笑，她的话让我总算回过点神来，除了显得有些疲倦，肤色比以前深了些，她的外貌几乎没有根本的变化。但是周身上下却透着那种职场成功女子的自信干练还有隐隐的威严。
　　她站在客厅中央微微歪着头笑着打量我，她眼梢长长的眼睛微微眯缝，笑得妩媚，叶萱特有的妩媚，她全身散发着神采，好像她携带着一片阳光，明媚的阳光照亮了整个房间。即便我是个无心无肺的女人，也被这阳光感染。她看着我说：
　　老友重逢了，不和我拥抱下吗？
　　啊！……没想到她还会有这样的要求。我迟疑着，她一把把我拉过去，不由分说伸胳膊圈住了我。我们身高差不多，她把头搁在我肩上，耳边是她幽幽的声音：“终于抱到你了。”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她连喝了两杯茶，刚进门时的那丝疲倦已被此刻的神采奕奕取代。她笑眯眯的看着我：
　　“你几乎一点没变！”
　　“已经老了。”我说。她摇头：“没有，你现在的样子和我想象中几乎一样。”
　　“你想象中我什么样子？”
　　“和你现在一样。”这话说的象绕口令。
　　“小馄饨好吃吗？”
　　“恩。好吃，很好吃”她点头。我笑
　　“国外吃不到馄饨吗？”
　　“当然吃的到，可是都没有你的好，今天的馄饨里面有你的味道。”她看着我的眼睛非常认真的说。听着她很认真的说这些，我又沉默了，是她这话含义暧昧，还是我多想了，她这是在借机表达感情还是实话实说表达人在吃到一直想吃的东西后那种满足的感觉。我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她打破沉默问：“你老公常年不在家吗？”
　　“他出差。”我话刚说完，她忽然很严肃的盯着我：
　　“小安，不要瞒我了？你刚才做饭时，我在你家几个房间简单的转了转，这个家里没有男人生活的痕迹。”
　　“你要寻找男人啥痕迹。十几年没见没想到你居然成克格勃了。”我揶揄她。她笑。“我进门时，门口拖鞋只有两双，而且有一双是新鞋，我没猜错的话，那双新鞋是给我准备的，而那双旧的它也不是男式拖鞋，还有你浴室里也没有男人用的那些清洁用品。还有你卧室里……”我打断她的话，
　　“你不是连我卧室都检查了一番吧？”
　　“没有，我哪敢？”
　　“卧室里怎么没有你们的照片？”
　　“卧室里为什么一定要有我们的照片。”她很无奈地看着我。
　　“小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能不能暂时收起你的那些刺，为什么我们谈到这些话题时你就要竖起全身的刺。”
　　我手支在茶几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放在眼前的玻璃杯，茶叶吃满了水，厚厚的一层沉积在杯底，我看那层厚厚茶叶，有些恍然，从我见到她那刻起，我就处在恍惚中，这一切象梦。她也不说话了。俩个人面对面的沉默比电话里的沉默还令人感觉尴尬。我起身给两个茶杯续满水。我淡淡地说：
　　“也许是你触碰到我的敏感点了吧。”
　　“这样说，你老公是你不愿触碰的敏感点。”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成为我的敏感点。然而这话我又如何能对你说。面对她这样锐利直接又带有挑战的问话，我只能沉默，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毕竟我们之间隔着十几年的时间，其中还夹带这那些不甚愉快的沟沟坎坎的往事，隔着漫长的时间距离，现在她已经不是我熟悉的那个人。她在我生活里消失的太久了，所以关于许博，关于我的婚姻，我怎肯向她轻吐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