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醉红颜》浅染夏末

3、入宫 那

　　那日晴朗的空中不掺杂任何云彩，管理新进宫女的徐公公引着我们十二个分配到浣衣局的宫女走在空旷的宫道上，不时有装饰高贵典雅的马车从我们身边疾驰而过，卷起层层浮尘，在阳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也许，自打今日起我也会像这微小的尘土一般，湮没在那主宰着我命途的深宫里。但无论如何，即使终是粉身碎骨，我也要找出那个毁掉我人生的那人！
　　浣衣局的工作很简单却又无比繁重，每日各宫娘娘、宫女们的衣物都会源源不断被送来。娘娘们的衣物精致华美，宫女们的衣服也不失得体大方。在这儿洗衣的要求却极为严苛，女官们生怕洗坏一点边角，就被娘娘们降罪。所以不同材质，不同式样的华服都要分配给专人来浣洗，不得有丝毫马虎。但还好，在女官们的教导下，我们很快便全部分清识记住了，每日浣衣工作也越发的熟稔了。可日子一长，原本纤细柔嫩的玉指也被皂水浸的发白粗糙了。每日工作结束后，腰背总是疼痛不堪。但用身体的疼痛来麻痹内心的痛苦，对我来说这也许也是一种幸福吧。
　　为了避免宫女私交过甚，每两个人分在一间卧房中，尽管房间狭小简陋，但毕竟相较于多人一间卧房却是方便了许多。如果说来到宫中有值得庆幸的事，也许这唯得一件便是遇到了与我同间而宿的巧儿吧。还记得那天刚刚进入卧房打理衣物。巧儿一见到我就亲密地凑了过来，眨着蕴满了纯真的黑亮眼眸：“这位姐姐，我认得你，那日在聚在官府门前时你就在我前面，当时就觉得姐姐很美很温柔，所以就牢牢记下了，没想到居然如此幸运可与姐姐住在一起，以后就有人可以说体己话了呢！”我笑着答道：“小丫头，嘴巴真是甜呢，姐姐也很是高兴跟你这个天真的姑娘住在一起啊！”
　　回想到当日之景，不禁笑容蔓延嘴角：巧儿这姑娘虽然年纪小做事毛毛躁躁，却十分会讨人欢心。似乎只要有她在，阴霾也会被阳光驱散。她银铃般的笑声，也总会在我无尽低落时抚慰我的心……
　　昨夜，皇上大宴群臣，一夜歌舞升平。各宫娘娘们都极力的妆扮着自己，妄图绝艳于群芳，得到皇上的赞赏：百褶如意月裙、紫绡翠纹裙、宫缎素雪绢裙、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满目翩飞；飞仙髻、凌云髻，随云髻、凌虚髻精巧绝伦；灵芝竹节纹玉簪、嵌绿松石花形金簪、玉叶金蝉簪晶莹耀目。一夜下来，浣衣局的工作就突增了许多，使我们不得不加紧浣衣。“这些衣物今日必须盥洗晾晒好，明日黄昏前送换到各宫娘娘处，不得有误，知道了吗！”“奴婢们知道了！”天色未明，早起了两个时辰的我们，睁着惺忪的双目，在夜色的笼罩下，强打着精神忙碌着。巧儿抱着一大盆的衣物摇摇晃晃地朝浣衣池走去，只听得“啊”一声惨叫，巧儿整个人已向前倾倒在了地上，盆里的衣物已被甩落了满地，她也顾不上疼痛，打紧爬了起来，快速收捡着地上的衣物，生怕被女官看到加以责罚。不料却是忙中出错，竟没有看到其中一件衣服被地面斜翘起的石片钩住了，她用力一扯，衣服竟然刺啦一声划破了一个口子。霎时静默，仿佛只听到那风吹叶动的沙沙声。无奈宫中人情淡薄，谁都不愿在这步履维艰之处走错一步。渐渐地，大家的目光从惊恐变作了同情，既而终是转为了麻木，她们默默地转回身去继续着自己手中的工作，仿佛刚才的一幕从未发生。巧儿一直僵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惊恐的双眼直瞪着手中那件带着深口的撒花烟罗衫，脸畔已覆满泪水。我下意识的咬了咬唇，下定决心帮助巧儿渡过这一关，即使自己也会因此走向万劫不复。我快步走到巧儿身边，俯身靠在她耳畔轻声语道：“不要怕，我有办法，你不会有事的，把衣服给我。”巧儿眼光神采顿时一亮却又慢慢黯淡了下去，她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我，不知所措。我紧紧握住她的手，冰冷的手中带着心死的气息，我悄声而又坚定地说：“相信我，好姐妹！”这时，巧儿的手也紧紧牵住了我的手……
　　趁着黎明的黑暗，我悄悄地把衣服晒到了曝衣处最角落处，借着层层晾晒着的衣物的掩护，避开划口，用清水摸湿了罗衫，又倾了一盆水在衣服下面，装作刚刚浣好的样子。尽管女官大多不会检查得如此细致，但这时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是最好的选择。隔着层层叠叠的衣物，想必谁也不会发现那件破损了的罗衫了吧......
　　一整日的辛苦劳作，尽管身体已是疲惫不堪，但是悬着的心更是令人难以隐忍，但还好，所有的一切都未被人发觉。夜幕降临，待到二更时分，叮嘱好还陷在慌乱中的巧儿后，只身一人借着夜色偷偷来到了曝衣处。恰逢今夜，天边的星辰都隐去了往日的光辉，不敢用烛火照明的我磕磕绊绊地摸黑走到了那个角落，轻轻取下罗衫，心在胸口狂跳不止，耳畔却不时传来阵阵夜鹰凄厉的叫声。突然一个黑影在眼前闪过，却又霎时消失不见，顿时一惊，却只是听到了草丛中悉琐的声音，心中暗想：“应该是一只猫吧。”一路有惊无险，回到卧房，巧儿焦虑的眼神仿佛看到了希望：“姐姐终是平安回来了,方才她们查房，我按姐姐的叮嘱瞒她们去了。”听罢，长舒了一口气，脱下自己的衣服，里面赫然出现了那件划破的罗衫，我赶忙也把它脱了下来，拿出以往跟尚服局讨来的废弃丝线，挥挥手示意巧儿拿火折点一支长烛，自己钻进了已空出来的衣橱，让巧儿把门关好，将一切光源阻在了橱内，心想这样就不会被人发觉了吧。藏身于橱内，定了定心神，便一针针小心翼翼的将划口缝好，又按照今日浣衣时就想好的图样在划口处绣了起来。还好这是人人夸赞贤良温婉的梅妃的衣服，平日待人也是极好的，要不，我也不会走此险路。梅妃平日喜欢素雅，衣服大多精巧雅致又不失其气质。素听梅妃平日极喜冬梅，常是不顾风雪静看梅开，所以皇上便赏其“梅”字为封号，以显对梅妃的宠爱。所以，我就顺着划口绣了迎雪傲梅一枝，惟妙惟肖，着实会让爱梅之人喜爱不已。随着最后一针的绣完，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而接着又紧了起来，走出衣橱，穿好衣服，趁着夜色将衣服送回了曝衣处。待回到卧房，一直悬着的心才慢慢平复。轻轻地对巧儿点了点头：是的，一切平安。坐等天明，只待明日送还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