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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醉里不知身是客 “朋友啊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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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你不能进去,请你答题。”一个红衣丫头拦住我,见我似笑非笑的模样,想是吓坏了,却还是拦住了我。
“你说。”我看着薄纱后面的人影,慢慢看向红衣丫头。
“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多么熟悉的词。
“左青龙。”
“右白虎,中间一个米老鼠。”我想笑,泪水却盈眶。
“梁朝伟。”
“张曼玉。”我终于见到亲人了。
红衣丫头有些惊讶,往薄纱后看了看,旋即盯着手里的提词板,“请问公子一生中最钟爱的人——”
“梦姑、冰窖。”我打断她的话。
薄纱后的人惊叫了一声,继而冲出来,我们拥抱到一起,我们不曾相识,纵然一相逢,即使千年,却挡不住心中的欢娱。我们又哭又闹,直到最后找了一家酒坊,什么都没说,举杯共饮,与明月同醉。他乡遇故知,千金不换。
“朋友啊朋友,你可曾想起了我……”白牡丹抱着酒壶,如击缶歌般。
“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最后一次想你……”这是我第一次纵酒,不管是在21世纪,还是这一世。
我们绞尽脑汁,干嚎着一首首歌曲。完了,也不知是谁先打碎的酒坛子,我们比赛似地开始砸酒坛子,最后,我们都累了,倒在地上哈哈大笑。没来由地,突然安静,气氛一下逆转,想哭却生生忍住,似是酒已醒。
“我叫周董,跟周杰伦相当的那个,京城人士。”他郑重地伸出右手。
“我叫江文竞,长江的江,文化的文,竞争的竞,来自山城重庆。”我们的手重重握到一起,百感交集。
“我本男儿身,误托此身,如今艺名白牡丹。”他有些懊恼,却把我逗笑。
“我本女儿身,仍是女儿身,仍叫江文竞。”我冲她笑笑。
原来,周董本是北大三年级学生,晚自习回家,见一女子横穿马路,情急之下不及细思量便英雄救美,瞬间便失去知觉,醒来便是蓊城沉香阁第一头牌,白牡丹。
“你说,我是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我估计那个女子便是怨灵,随便找一个人出气来着。活该我倒霉,也不照顾一下我,我堂堂七尺须眉,骤然间变成翘着兰花指说话的女儿身,这身子能容下我如大海般浩瀚的志向吗?”他一脸忿忿,倒真是为这个娇女郎平添了一分英气,越发动人。
“行了,你还不满足,花魁,多少人都捧着你呢?”我起了逗他的心思。
“你看你,你好歹也是在新世纪接受高等教育的人,这男尊女卑,这阶级思想,等级观念都忘哪儿去了?再说,你不是不知道,男人对漂亮女人的那点儿心思你还不明白吗?”他头一仰,酒尽杯空。
“我说,你真的?”我狐疑地看着他。
“去,什么思想,我是清倌人。”他作势敲我的头。
“行行,你说了算,那些人会买账?”原谅我这不洁的思想。
“你没看到,我酒量好。你笑什么笑?我是正常的男人,我喜欢女人,我不好那口。”终于没逃掉他的一记拳头,敢情他看穿了我邪恶的小思想。
“哎哟,牡丹姑娘,你这佯怒的样子叫公子我喜欢至极呀!”
“去去去,你还来打趣我,说说你吧!”他那坐相?真对不起他那张美人脸。
“我哪有你好,无父无母,孤苦无依,才到这城里落脚,正准备当个卖花女。白牡丹?你说你为什么不叫红玫瑰?”我心里一亮,这不是我朝寻夜觅的形象代言人,活体模特吗?
机不可失,我开始详细告诉他我的计划,他倒是义无反顾地答应了我的要求。香花美人,这活字招牌可真是美不胜收。
“姐姐——”江儿小心翼翼地叫我,这可好,我把她和小萝卜头给忘了。
“江儿,快进来。”
门打开,江儿探头进来,看见满地狼藉,先是一惊,小脸儿迅速绷起来,恨恨地瞪了周董一眼,这丫头是嫌他把我带坏了。周董对我动动眉,我也笑了。
“姐姐,我们回家吧?你怎么喝那么多酒?”我挣扎着站起来,头有些晕乎乎地,差点儿没站稳,幸亏江儿扶着我。
“彤彤呢?”我晃晃头,想清醒一下。
“我怕吓着他,先把他送回去了。”江儿满脸的委屈,倒真难为她了。
“是不该让他看到,走了,我随你回去,明天一早还有的忙。”
“彤彤是谁?”这个周董真没眼力见,江儿都瞪他半天了,他还插嘴。
“是姐姐的儿子,要你管。”江儿嘀咕。
“儿子?你嫁人了?你多大?国家提倡晚婚晚育你忘了?”周董真恶心,还嗅来嗅去的,我真想踹他一脚。
“走走走,起开,别忘了我说的事,江儿,我们走。”懒得理他。
“等等,我跟你走,女士优先,等我,我先买单去。”也不知道那个娇小的身子是怎样装下周董的,我都怀疑了。
“姐姐,什么是买单?”
“买单?买单就是结账,付钱,我们家乡的方言。”
“姐姐和她是同乡?”江儿是怕周董把我带坏了吧?
“嗯,所以我才和他喝酒呀,江儿,你别记怪他,我们可指着他大发一笔呢?对了,你可会刺绣?”
“会刺绣,我听姐姐的,可是我还是觉得姐姐不该和她在一起。”我拍拍她的手,让她放心,我自有分寸。
“嘭——”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大堂那边传来桌椅板凳倒地的声音,我和江儿赶紧过去。
“白牡丹,你什么东西?陪小白脸儿喝酒便可,敢不喝爷的酒?”一个锦袍贵服的恶少和他的恶奴正围着周董,是白牡丹。
我正想过去,白牡丹眼神制止了我。
“五爷既然赏脸,白牡丹不甚荣宠,我饮一杯如何,牡丹实在是喝不了这一壶呀!”听得出来,白牡丹在强压怒气。
“喝,陪小白脸儿能喝,到爷这儿就不能喝了?”看出来了,这厮是故意找茬儿来了。白牡丹好歹是沉香阁的人,她是不能得罪这些人了。
“这位爷,都说五爷懂得怜香惜玉,为何要跟牡丹姑娘过不去,这酒,在下代喝如何?”情非得已,我只有打肿脸充胖子了,全然不顾周董的示意。
“你就是那个小白脸儿?吃饭还要女人结账的人,白牡丹怎会看上你这样的人?怎么着?学人家英雄救美呀?成,把这三坛酒全喝了。”坦白地说,这个恶少到真长了精巧的五官,可拼在他那脸上可真是难看。我这是英雄救美,充其量是美人救小丑。
“文竞,你快走,这里没你的事,你不是添乱吗?走你的,他不敢把我怎样。”白牡丹低声催促我。
“充英雄是不是?不喝也行,给爷我磕三个响头,从此滚出蓊城,爷便饶了你。”恶少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真想把他丢到索马里去让杰克船长收拾他。
“五爷,都说你为人宽厚,宰相肚里能撑船,为何要为难小女子,这一壶酒我喝,成吗?”白牡丹赶紧打圆场。
“哦?一壶可不行,得把这三坛都喝了。”恶少扯着脖子大吼,让我想起发情的公狗,真是蹬鼻子就上脸了。
“五爷——”白牡丹终于忍不住了。
双方开始对峙,我听到恶少奴才手指关节的响声,还感觉到江儿在发抖。看来喝酒是误事,没准儿还要搭上小命儿。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还是要爆发的。
“五哥,你这又是干什么?”门口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一个公子,眉眼和眼前的恶少倒是有些相似,可却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十分亲切。他说话的语气似是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责难。
“老七,又是你,怎么?四哥没来,你又想坏我好事?”恶少还真是恶少,对待自己的兄弟都这样的态度。
“五哥,我可不敢,四哥没来,可父亲大人就在外面,可要请他老人家过来?”
恶少听见这话,满脸的嚣张顿时萎顿,不再说话。我和白牡丹交换了一下目光 ,知道这是离开的时候了。
“五爷,今日没能陪你尽兴,白牡丹在沉香阁恭候大驾,为您赔罪,先告辞了。”真难为周董了,若是我,披着青楼女子的身份定然不会如他般生活得如鱼得水吧。
“告辞。”
经过恶少家五公子身边时,我对那个“老七”拱拱手,他一笑,我抱之一笑,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月朗星稀,秋风袭人,真是天凉好个秋。
“你不会遇到麻烦吧?”我有些担心周董。
“放心吧,还没有人敢在沉香阁乱来,何况是对我。倒是你,以后若遇见他,还是绕远点的好,这人不是善主。”
“我知道,你先回去吧,明天午饭后再见,预祝我们旗开得胜。”
“OK!拜拜!”我们同时挥挥手,又都忍不住笑了。
回到家里,彤彤一下子扑过来,却嫌弃我身上的酒味儿,一下子又跳开了。我又揪揪他的脸蛋儿,他吃痛跑开。
秋伯秋婶想说什么,江儿阻止了他们。实在是累了,我倒床便睡,却是这几个月来睡得最安宁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