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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她打算先下手为强的时候,忽然,从后头伸来一只灰色的袖子,从右处拦腰圈住春妞。
田春妞瞪大了眼睛,看着左边过来的另外一只袖子,正朝自己的口鼻捂来。
背后熨帖着一具柔软的身体,距离这么贴近,春妞还能闻到身后那人身上的脂粉香。紧握在木柄上的手立马就放松了。在心中默叹了一秒,来人的手刚要捂上自己口鼻的时候,无奈道:“陈大小姐,你今天又是玩得哪一出啊?”
鼻子前头的纤手在离鼻端一公分的地方忽然停顿。白嫩的手上沾着黑灰的尘土,矛盾得有些触目。一想到这只脏手差一秒就抹上了自己的脸,田春妞的瞳孔不由地放大:好你个陈玉莲呀,你还有备而来了。
耳后传来甜腻的女声,就是声音低低的,不如往日的神气,有些泄气:“你屁股后肯定是长了眼睛了,不然怎么知道是我……”
废话!屁股上长的不就是菊花么?田春妞朝天翻了翻白眼,定了定破口而出的冲动,转过身一看,吓了老大一跳。
眼前灰不溜丢的一坨。灰布衣,灰毡帽,灰灰的小脸蛋。陈玉莲拉了个八字的嘴角,两只眼睛在灰萌萌的脸上无辜地扑闪扑闪。
想她田春妞在富贵镇上也算是个见过风浪的人物,却还是被眼前的妖魔给震到了。
“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眼前的灰人儿嘴角的一撇一捺拉得更伸长了一些,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了几下,可怜兮兮地说:“春妞~~人家好可怜~~”说着,就要把自己的灰脸往田春妞的肩膀上靠。
田春妞左眼隐忍地跳动了一下,抬起右手食指,精准而又快速地顶住往自己衣裳靠来的额头,一使力,把陈玉莲的灰脸顶开两尺远。拇指弹了弹食指上的灰,垂目往手上吹了吹,边拍着手,边陈诉道:“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的。”
“人家手脚还没动呢~”陈玉莲无辜极了。
田春妞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陈玉莲女扮男装也就算了,不扮个俊帅公子,怎么扮了这么个落魄相。这身灰扑扑的衣服怎么看着怎么熟悉。“你今天哪根筋不对了搞成这么个模样?”
说完,田春妞就后悔了。她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灰娃娃大眼睛红了起来,还越来越水灵,接着,灰娃娃低头用灰袖子抹着眼睛,就开始抽噎起来。袖子底下露出个八字嘴角,诺诺道:“那个没良心的把人家关起来了……”
这时候,春妞忽然记起来了。难怪她觉得陈玉莲身上的衣服那么熟悉,是啦,是啦,这衣服就是县太爷府上小厮的衣服。
富贵楼二层临街的其中一个窗口,正对楼下被人群围观的富贵钱庄。
坐在窗口桌边的田春妞,把眼光从右侧楼下移到前方的陈大小姐,忍了忍,没忍住,右手撑着鼻端假咳了咳,掩盖了悄悄扯起的嘴角,把戏谑的眼光再次移到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也觉得奇怪,自那次富贵楼一聚后,一刻也不能消停的玉莲怎么忽然就没了声音,好久不来寻自己了。原来是被县太爷给软禁了起来。
那天在富贵楼一聚之后,两人分手后,田春妞就顾自赶在晚餐前回家喂猪了,而陈玉莲还在渐渐冷寂的大街上徘徊。她的心情其实很好理解,就是叛逆期少女普遍认为不被家里大人理解。不被理解的空气是压抑的,是窒息的。她陈玉莲一个渴望走南闯北的未来江湖大侠,还未见过刀光剑影,就很可能因回家而窒息死。尤其是想到家中还窝着一只假惺惺令人作呕的狐狸。陈玉莲几次徘徊在家门口那条小巷,就是止步不前。用她自己的话讲:抬头看天,天灰蒙蒙的,在那一刻,她觉得她陈玉莲仿佛注定是天涯飘零一匹孤独的狼。
接着,天暗得更厉害了,圆月儿也明晃晃地上了树。家家户户掌了灯,起了灶,巷子里飘着炊米香。更过分的是,她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
玉莲叹了口气,打算回富贵楼要碗面,打发了晚餐再说,能挨得一时是一时。
结果,在家门口一摸口袋,发现与春妞聚得忘乎所以,在富贵楼点了一桌子菜,后来又逛街买东西,虽然没买多少东西,一路吃吃喝喝也花了不少。一天下来,口袋就只剩下几个钢镚,要在富贵楼叫碗面都不太够的样子……
哎,五斗米压死个小蛮腰~
玉莲只好憋着嘴,认命地低头跨进了回家的大门。
前院静悄悄的,没个人影,倒是屋檐下挂着的两盏灯,让玉莲心里有了些许暖意。
然后,她闻到了那该死的红烧肉的香味。正是从她家灯火通明的饭厅里传出来的!
陈玉莲精神大振,眼神瞬间放光,活像一匹饥渴的母狼,循着香味来到饭厅,一脚跳进门槛。只见三两个仆从正张罗着饭菜,一桌子菜色……都是清一色的,全是素的。除了搁圆桌边边上的一盘子红彤彤的红烧肉!
红烧肉!
陈玉莲三步并作两步扑到红烧肉边上,就近坐好,拿起筷子就准备开动。
偏厅传来娇滴滴的笑声,让玉莲条件反射般汗毛陡起。
玉莲心生警惕,眯起眼睛,目露凶光,转头看去,只见家中的狐狸精坐在偏厅的小几上,怀里还抱了只小白狗。
这是小白狗她认识,叫芋头,是跟着狐狸精嫁过来的。跟过来的时候,还没有巴掌大,不成什么气候,一个不留神,这畜生居然长大成人发育成大狗了,窝在狐狸精怀里,把狐狸精整个上身都挡了去,芋头还只是蜷着身子的。
芋头,原本就受宠。这么多年过去,狐狸精处心积虑想生个儿子出来巩固自己的地位,结果别说是儿子,连屁都没有一个。后来,她不得不放弃,改而抓县令的财政大权来树立自己的地位。从此芋头的地位越发尊贵了,简直就是狐狸精的狗崽子。陈玉莲时常被害妄想,说不定狐狸精还想给那畜生冠个陈姓,然后改名“玉头”。
从此,陈县太爷家就有了三个崽子,陈玉林,陈玉莲,陈玉头。
玉莲恶狠狠地盯着死对头,没好气地问:“你笑什么?”
狐狸精顺着芋头的毛,假惺惺地说:“大小姐这么饿了吗?”
“你没有眼睛,你不会看啊?我要是不饿,坐在桌边干什么?”她这问得是哪门子问题。
狐狸精眼神从玉莲气呼呼的脸转移到她手上的肉盘子,慢条斯理又正义凌然道:“大小姐即使再饿,也不要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那么多日子,她怎么知道是什么日子?再说了,再什么的什么日子,还不是天照黑,人照样要吃饭。她吃个饭还要挑个黄道吉日?
“想来大小姐是忘了,今天是十五呢。”狐狸精假装好心地提醒,“前两年,家里不太太平,老爷心情也不太好,后来决定说每月逢初一十五家中上下要茹素,积点福德。”
“茹……茹素!”晴天霹雳呀!她的红烧肉~~
狐狸精低了眼眉,心不在焉地摸了摸在怀里扭动的芋头,道:“哦,我也真是,怎么给忘了。老爷决定茹素那阵子,大小姐不正在峨眉山上修行的吗?不知者不罪。也不知道是全家茹素积了福德,还是大小姐修行有了福报,那两年家里太平得很。”
陈玉莲憋着气,眯眼打量着偏厅这个低眉顺目,话里带刺的狐狸精,举起手中的红烧肉,问:“既然今天茹素,这盘子红烧肉是怎么回事?”冷静的语气大有一股暴风雨将来的腥气味。
狐狸精抬了头,眼露戏谑的精光,语气倒是平淡谦卑:“哦,这是为芋头准备的。”看着陈大小姐听到此番话像个正冲着气得皮囊,随时有气炸的可能,眼底泛过小得意,吩咐身旁的仆从道:“你们也真是的,怎么把芋头的菜碟子放到了桌子上呢?以前犯错,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没人会在意什么。现下大小姐回来了,很多规矩她都不懂,以后可要注意一点呢。还不快把那碟子肉拿过来。”
仆从道了个是,低眉顺目地走近陈玉莲,打算接过她手中的红烧肉。
陈玉莲这只皮囊正好炸毛,呼吸越来越急促,终于最后一根神经“吧嗒”一下崩坏,咬牙切齿地把盘子朝狐狸精虚伪得意的脸上掷去。
“哇啊~~~”陈玉莲听着狐狸精无比凄厉的声音,觉得心里舒坦了很多。哼,叫你嘴贱,叫你嘴贱。
好巧不巧,此时此际,县太爷回来了。
陈玉莲后来很多次不得不怀疑狐狸精是掐着时间撩拨自己的。
县太爷回来的时候,看到偏厅地上滚着几块红烧肉,那条叫什么芋头的小白狗,真舔咬地欢快。自己的小娇妻跌坐在地上,脸上还挂着红色的肉汁,眼含秋波,欲语万重,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儿。
回头看看自家女儿。肇事者看着杯盘狼藉的偏厅,双手环胸,抖着脚,歪着嘴角,从鼻孔里不屑地哼了一记,一副吊儿郎当的土匪样儿。
县太爷板着脸,一拍桌子,定了案,罚陈玉莲禁足直到像她小妈道歉。
陈玉莲很有骨气,只回答了一个:“我呸!”
县太爷也毛了,想他陈有才书香世家,怎么就教化出这么个流里流气惹是生非的女儿?她小时候也算是知书达礼才貌双全的五好小姐一枚啊~莫非岁月真是一把杀猪刀?
叫了人,把陈玉莲扔进了闺房,让其思过。
为断其凡心,还派了个新来的灰布小厮时刻监督着。
一开始被禁足的陈玉莲浑不在意。凭她一身峨眉正宗武艺,还跨不出五尺八寸见方的小疙瘩?
可是无论她是尿遁,屎遁,饿遁,洗澡遁,那新来的没有眼力劲的灰布小厮都有本事拉着她的尾巴,把她从遁洞中揪出来。
起初,陈玉莲还抱着冤有头债有主不殃及池鱼的侠者风范,不打算与这小家伙一般见识。可是,后来她说服自己这灰色的小家伙说不定是那狐狸精的党羽,不然干嘛盯自己盯得这么紧?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她下手就不迟疑了。
趁那小厮送午饭过来,她一个手刀下去!
呃……小厮摸着疼痛的后劲,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对自己施暴的大小姐。
怎么?她的峨眉正宗不灵了?
陈玉莲睁大了眼睛,不信邪,当着小厮的面,又是朝他的脖子几个手刀。
那小厮才发现不对,感情这大小姐是想打晕自己逃走,正打算开口叫人。
陈玉莲一见小厮要大叫,急了,夺过小厮手中端着的木托盘,咬着牙齿,狠狠地朝他的头上敲去。
小厮眼前一黑,终于过去了。
陈玉莲小松了一口气,随手扔了有些分量的木托盘。刚想逃跑,想到自己这样堂而皇之肯定逃不出大门,于是就剥了小厮的灰布衣,躲躲藏藏,挨着墙根,偷偷摸摸地摸了出来。
所以,当田春妞见到她的时候,她是一身狼狈,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