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边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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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凤羚”三个字，随风潜入秋少华的耳中，一路顺着肢体，记进了他的心肺。
在那么一瞬间，秋少华有些搞不懂田先生的用意。春妞这次进京参加选秀女，摆明了是替白头县充个人数，凑个热闹的。进了宫，十有八九也就是当一个无欲无求安分守几的宫女。再说，田先生不过是一个远在边陲的教书先生，师娘还是一个朝廷黑名单榜上有名的山贼。春妞这样的家世，这样的出生，没有后台，在宫中不可能出人头地。但田先生却给她取了这么一个高调的名字。
“凤”和“羚”都是极其吉祥之物。放在民间还行，但是田先生却是在进京采女的前夕，给春妞改的这名。虽然他没有去过京城，进过皇宫，看过争斗，但是光是戏文里唱的那些个宫廷桥段，什么“狸猫换太子”、“飞燕合德”，哪一出不是说明后宫争斗的卑劣。一旦春妞进宫，即使她不想争什么，也会一时因为她的名字而被推到众秀女的暴风中心，很难避免被注目被排挤。就算一个暗地里极度希望自家女儿一朝成凤的父亲，也会在明面上稍稍遮掩一些，取一些无伤大雅的柔和之名，像“明兰”、“莹婉”什么的，而不会像田先生这般赤裸裸。田先生不像是一个攀附权贵之人，也不像那么傻不知道取这名字其中的厉害。自从陈玉林的事情，让他的心中微微对田先生有了一些不一样的看法。这次，秋少华不知道田先生这样到底意欲何为。
他甩掉心中的疑惑，希望这些只不过是他多想。春妞进了宫，也不过会是一个在宫中养猪种菜的宫女。他早就想好了，他这次进京，一定要好好努力，争取能取得好成绩，在京中谋个一官半职。这样，说不定平日里还可以时常见几面。等到春妞年老获准出宫，他就可以带着她一起回到富贵镇。待到那时，他就可以高翘鼻子，等着春妞反过来抱他的大腿，哭着喊着求着让他娶她。毕竟，书中有云“隔日黄花”不值钱了嘛，哇哈哈~~
想到终有一天春妞会抱着他富贵少的大腿，坐在马背上的秋少华不由得傻笑。
出了白头县，他们才知道外头的世界是多么的残酷。
在山脚露宿一晚，骑行两日后，书生们终于出了白头县，进入了另外一个边陲小县的境内，叫做“康庄县”。
康庄县可不像它名字叫的那么康庄，进入县内不久，行在前头马屁精常自在就被吓得哇哇叫。他的马被勒停在路上。后面的人走近一看，原来常自在的马前躺着一个僵硬的人，脸色已经发紫了。
常自在平日里一口伶牙，此时却只能结结巴巴道：“他……他……他怎么……怎么躺在路上？”
胖子看了看手中的糕饼，道：“估计是走着走着，饿了，走不动了，索性就躺下了。”
秋少华即刻下马，朝后头还在颠颠行进的马车夫吩咐道：“快些从车上拿些水和吃食下来。”
田春妞坐在马上，没什么动作，也没说什么话，看着马下躺着的人，抬眼望了望毫无人烟的前方道路，眼里露出复杂的情绪。
常潇洒优雅地下马，走近那人，看了看，神色淡定地下了一个结论：“不用麻烦了，他死了。”
秋少华手中刚刚接过车夫递过来的水壶，不可置信道：“什么？死了？不可能！”他脸色虽然青紫，但皮肤还有光泽，虽看着的确像个死人，但秋少华宁愿相信胖子的说法：他只是晕倒在路边了。
富贵少拿着水壶，快步走近那地上的人，蹲下身子，用另外一只空着的手，不死心地探了探他的鼻息。果然已经没有了呼吸。
秋少华缓缓地缩回探鼻息的那只手。这些日子里，切身经历了生离死别，他以为他应该能够接受“死亡”这两个字的意义，可是此时，当看着一个陌生人躺倒在自己面前，他内心依然有巨大的波动。原来，他是不能真正地面对这些残酷的东西。
田春妞坐在马上，看着秋少华，道：“他已经死了有些时日了。可能是这几天天气比较冷，所以才没有那么快显现出死状。”
常自在心慌道：“那怎么办？”
“又不是你撞死的，他不会找着你，你怕什么？”胖子看着马屁精那害怕的小样，道。
话虽如此，常自在心里还是发毛，迟迟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而此刻，富贵少还蹲在那死人身边沉思着。
一直在一边没怎么开口的苏举人，文邹邹道：“古人有云：入土为安。入土而后才能安。此人抛将皮囊欲赴黄泉，皮囊却依然留于黄土之外，悲哉悲哉。”
胖子提议道：“瘦子说得有道理。反正他现在这样白惨惨地躺在路上，马屁精也不敢过去。后面如果有别的路人经过，也会被吓着。不如我们挖个坑，把他埋了吧，就当是积了阴德了。”
“这主意好！胖子你终于聪明一回了嘛！”常自在道。
蹲在地上的秋少华明显也听到了，他起身叫自家车夫从马车里取出工具。
几个书生就这样，将就着用修车的铁锹等工具，在路边挖了土坑。
常自在不复之前的胆小，边用路边捡来的木头杆子挖着泥，边嬉皮笑脸地打着屁：“这次我们这么帮着他，他地下有知，说不定还会保佑我们高中！挖卖力点挖卖力点！”待到要搬尸体进坑的时候，他又委顿了，抖抖索索地躲在胖子苏举人后头，探着脑袋，看着秋家车夫和胖子将那人抬进了坑里。
由于工具不是很称手，所以一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人埋好后，冰冻天气里，后背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做过善事，了了心愿，一行人继续沿着道路前行。
或许是之前挖坑埋了个死人，做了好事，让心里觉得踏实，他们不再忌讳刚刚那躺着的死人，开始谈论起他的死因来。
胖子一直很坚持他是饿死的。
苏举人比较天马行空一点，他认为：这种死于城外道路的人，书上曾经也出现过一位，那就是拥有七窍玲珑心的比干。比干被掏了心，而自己不知，走到城外，听到一个卖菜的老婆婆在卖空心菜，一直叫喊着：“空心菜，空心菜！”然后比干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了心，于是就死在了城外的道路上。那死状和刚刚他们在路上见着那死人的情况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圣人诚不欺他~估计，那死人定是比干穿越过来的！一定是他苏举人迷书成痴，情敢动天，于是上天就让他亲眼见证了这一幕！
关于苏举人这相当无稽的论调，马屁精摇了摇头，道：“瘦子，你是你爹苏秀才那些神魔鬼怪的书看多了吧？我看你脑筋都不正常了。”
就这样慢慢骑行着，还没骑半柱香的时间，他们在路边又发现了同样躺倒在地上的死人，这次是个女人。
书生们骑在马上，沉默了。
田春妞望着前头，前头是康庄镇边上的旷野，还望不到城镇的关口，指了指前方，道：“你们看，前面像这样的尸体还有很多。”
书生们顺着春妞手指的指向，往前望去，目力所及已经有很多类似眼前的尸体，一具一具、星星点点地横陈在道路和道路的两旁。
秋少华望着前方，感叹道：“胖子，要我们把这一路的尸体都挖坑埋了，积起来的阴德，估计够我们中四五六七八次状元的了……”
胖子挥了挥手，耷拉着脑袋道：“胖爷我可没力气埋了，刚刚那次挖坑，胖爷我那双执笔的纤纤玉手上已经起了两大水泡了！我可还要留着这双手，上京参加科举的！”
书生们放慢马速，缓缓地在两边都是尸殍的道路上行进中。
看着路边越来越多的尸体，马上的年轻人都没再说什么话。
道路上，除了哐当哐当的马车声和嘚嘚的马蹄声，便只有旷野之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冬日的天灰灰苍苍，冬日的旷野枯草茫茫，和着一路尸殍，暗暗地在活人的心里演奏着一首苍凉的阴冥悲歌。
就这样寂静沉默地行了大半天，这一路凄惨风光，搞得他们连午饭都没有胃口吃。
这一天的傍晚，他们终于到了康庄县的县中心——幸福镇！
当他们在尸体纵横的官道上遥遥望见幸福镇的镇门的时候，那种从地狱中出来，终于可以见到活人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不禁加快了赶路的速度，直奔幸福镇镇门而来。
可是，当他们立马站在幸福镇门口，还未真正进入的时候，他们又感到很大的不对劲。
高大的门口，杂草丛生，看似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也没有镇上的守卫举着长矛守着门口，一切都显得那样的诡异！
因为要进城，于是他们怕扰了民，便纷纷礼貌地下了马，不过心里还是不由得对四处提高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胖子睁着细缝眼，紧张地啃着手上的糕点。
忽然，一个灰影溜过，他手上的那一小块糕点不翼而飞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边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