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温暖》白猫与蝴蝶

21、（二十一）她的暗恋，从来都只是一个人的单相思。

　　裴珺再次恢复了平静的生活，几天后骆驼出差回来去看她，一见到裴珺来开门，立刻弯腰上前虚扶着她：“哟，您老悠着点，现在可负着伤呢。”
　　裴珺无奈地笑，刚刚在看《小王子》，看到小王子离开了那朵他亲手浇灌的玫瑰花时，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有一种别样的感觉，这是之前看时所没有的心情，浅浅淡淡的悲伤，一丝一丝从心头漫出，似要淹没过鼻子，眼睛。每个人都有专属自己的东西，好像裴裴，好像珺珺，它们陪伴自己度过了一个个春夏秋冬，她对它们有着无以名状的感情，即使有一天分离，也觉无法忘怀。
　　“听说你在食堂大开杀戒，把张菲青打得落花流水啊！太可惜了，当时我要是在那里，一定拍下视频，传到台里的空间站去！”
　　“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被她打得落花流水还差不多。”
　　“听说她立刻离开了杜氏公司。”
　　“杜……那家公司后来没有找她麻烦吧？”
　　“没听说，不过很多人看她不顺眼，你这次正好为民除害！”
　　裴珺没说话。
　　裴裴在柜子上踮着脚高傲地踱步，骆驼唤它一声，它看也没看他一眼，跳下柜子，径直跳到沙发上，伏在上面喵喵叫了两声。
　　一分一毫！一分一毫！一分一毫！阳台上又传来聒噪的声音，裴珺重重地在桌上敲了一下：“珺珺，闭嘴！”
　　骆驼是记者出身，一眼就看出其中有变故，听台里流言，张菲青是吃裴珺的醋，一口认定她和杜易哲有关系，故意找茬，他之前虽然也有过怀疑，但看到裴珺一成不变的生活和日日正常的作息后，逐渐打消了疑虑，现在她受伤，也没见那个杜易哲有任何关心的迹象。他倒是在想，张菲青究竟惹到哪里，竟能让平易近人的裴珺大打出手，这着实让他大大的好奇。
　　下午骆驼陪裴珺去做检查，这间医院虽小，但医务人员办事很认真，规定时间一到必定打电话来让她去复查，医生也是尽职恪守医道，开的药不贵，但见效很快，才几天功夫，腿基本已经消肿，只留一片淤紫，不过仍要借助拐杖行走。
　　骆驼在长椅上等裴珺，门外有个女生走来走去，虽然模样没有林瑶那么可爱，但反正他现在也无事，就和她搭讪：“小姐，你很着急啊？”看这外面也没有其他病人，裴珺下来就轮到她了。
　　“是啊，教授还没有出来，下午还有一场重要的会议要开的。”那女孩子一听更急了。
　　这间诊所虽小，请来的还都是医学界权威人士嘛，他下回要是生个什么小毛小病，也考虑是不是要到这里来瞧瞧。
　　“你是教授的助理吧，怎么把时间安排这么紧呢？”
　　“全都是临时通知的，每隔两天要来这里一趟。”那姑娘看了看四周，“时间的话要看那位小姐的安排，我们教授可只给她一个人看腿伤，你可能就没有那么好待遇了。”她以为骆驼也是患者，在等问诊。
　　骆驼不动声色：“是不是有人拜托你们教授了？”
　　她推了推眼镜：“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虽然她不愿意多说，但骆驼自己已经推敲出一些来端倪，能将这件事办得如此轻松的，似乎只有某些人吧。
　　裴珺出来后，两人沿着小路往外走，骆驼总是走神，裴珺忍不住问：“想什么呢？走得比我都慢。”
　　“我想啊，快过年了，穿什么衣服才能玉树临风天下无敌。”很标准的骆驼式思维模式。
　　“大裤衩加大背心，还会有谁忍心不看你？”
　　骆驼看到裴珺的笑脸，忽然不想应该如何委婉地告诉她，有些人不能惹，有些事不能想，有些生活不能过。其实她已经伪装得很坚强了，他不希望自己是第一个戳穿她面具的人。
　　杜易哲没有再出现过，两个星期后，裴珺康复去台里上班，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到处都是戳戳点点暗地里窃窃私语的人，大家反倒都对她笑脸相迎，林瑶还带着一帮姐妹过来慰问她，说当时的她简直是女侠附身，扬手一甩，伸张正义，一定有许多人心里暗暗叫好，裴珺忍不住黑线，看来张菲青的人际关系还真不是一般的差。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的时候，一天早上，裴珺从主任办公室出来，骆驼递给她手机——你妈来电。
　　她拿了手机慌不择路地跑走了，简直像夺路而逃。
　　“妈妈。”裴珺在僻静的地方才接起电话。
　　“珺珺，快过年了，最近生活得好吗？”虽然很久很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但裴珺觉得她的声音从来没有如此暗哑疲惫过。
　　“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你过得怎么样？”
　　“也挺好……”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裴珺自然能感觉出来，轻声问：“妈妈，发生了什么事？”
　　“你……叔叔，他身体不是很好……”
　　其实裴珺一点也不恨妈妈，可如果当初不表现出对她的恨意，就不能回到现在的家，她只是没办法面对某人罢了。她渐渐发现，那些很多时候想要被她刻意忘记的感觉和场景，因为这个电话，重新清晰地在脑海中显现出来，只是，恍如隔世，这短短的几个月，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让她几乎要忘记，那个人。
　　“你一个人照料他吗？”
　　“那么多人希望他早走，好解散公司，分家产，现在正是时候啊。”妈妈缓了缓情绪，“其实妈妈也有点想你了，想到过年时能见你一面，妈妈很高兴。”
　　“妈妈，等我这里工作一结束就去看你，好吗？”
　　挂了电话，裴珺心里乱麻麻的，每年春节前都是他来接她去家里，一起住两天，除夕再送她回去，然后她去奶奶家过年，所以每年的寒假都是她这一年中最开心的日子。每逢春节前夕，她都会心乱如麻，心里想去，可又怕奶奶知道不高兴。只是现在，她更希望这次见完妈妈后，过年时不用再见他。裴珺不知道为什么往年那颗雀跃的心会变得这么安静，甚至，有些落寞，但她也不想否认，她现在确实闷闷不乐，这种情绪，从最后一次见到杜易哲那天开始，就一直萦绕心头，久久不散。她说了那么绝情的话，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其实她不恨他，只是不知该如何接受他的好意，他处心积虑安排的一切，没有让任何人获益，反倒带来了伤害，而她也像一个小丑，认真努力，到头来不过是按着别人设计好的线路走。
　　回到办公桌前，裴珺不停地按手中的圆珠笔，心神不宁，最后索性告假，提前去了医院。
　　问了病房号，到了病房门口，门边站着两个仆人，见到裴珺，都亲热地唤她小姐，裴珺有些尴尬地对他们笑一笑，其中一人轻轻敲了敲门：“裴珺小姐来了。”
　　房门还未完全打开，就听到里面有人高声说：“嗨！珺珺，好久不见！”
　　裴珺的表情活像见鬼，她磕磕巴巴地喊：“江……浩……麟……”
　　“见到我不用这么惊讶吧？”江浩麟刚下飞机不久，仆人将他的行李放回家，他则直接赶来医院，即使刚刚结束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的身上依然只有慵懒和闲适。他上身着暗灰色短外套，下身是石墨蓝牛仔裤，一手闲闲地插在裤袋中，一手撑在门框上，对她懒懒一笑，阳光从他身后射来，直晃得裴珺睁不开眼。
　　“我……我以为你会很晚回来的。”裴珺说的很没底气，她的伶牙俐齿向来不会在江浩麟面前有所体现。
　　妈妈走了过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进来吧。”
　　江浩麟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裴珺偏了偏身子，绕过他走了进去。在情场混迹多年的江浩麟，如果还看不出裴珺的这点小心思的话，就枉称情圣了。这小丫头应该是恋爱了，以前见到他总是一张红苹果脸，眼神闪闪烁烁不时偷看他两眼，现如今，怕是避他不急了吧，他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这么快就做完工作了吗？不会是请了假过来吧？”妈妈眼中有担忧之色。
　　她向来处处为他人着想，裴珺不想她再操心，谎说：“今天不出外景，没太多事，就提前过来了。”她将手上的果篮递给一旁的仆人，跟着妈妈走进病房，站在病床前，唤了一声：“叔叔。”
　　“珺珺来啦。”病中的江叔叔轻轻点了点头，“这次真是惊动了不少人啊。”
　　“叔叔，你安心养病，早日把身体养好。”
　　江叔叔叹一口气，妈妈忙将裴珺领了出来，裴珺觉察到什么，到了室外才小声问：“叔叔的病，很严重吗？”
　　妈妈看着窗外，良久才缓缓地说：“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进医院了。”
　　裴珺刚想说宽慰她的话，此时有仆人过来说：“夫人，有访客来了。”
　　“我出去一下，你先在这里等一等，好吗？”
　　“我陪你一起出去吧。”裴珺明白，妈妈是知道她不愿见与江家有关的任何人才这样说，但看到她本就瘦削的脸庞此时更加消瘦，她的心里不是不难受的。嫁给江叔叔，本以为妈妈从此会过上好日子，哪里知道，还是要在医院与家两地奔波，对于妈妈这样待人温和心地善良的人来说，老天对她未免太不公平。
　　妈妈看着她，裴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妈妈的眼圈红起来。
　　来访的似乎是江氏公司的高层，不是先进房看病人，而是直接与江浩麟交谈，问他将来打算，江氏日后发展等等。两人聊了一阵，江浩麟说话的语气颇有不耐，对方这才要进去看江叔叔，江浩麟说父亲正在休息，不便见客，迅速将他打发走。
　　裴珺站在一旁，心想这一个月来妈妈究竟应付了多少这些人。
　　江叔叔的病房是一个大套间，一间病房，两间客房，江浩麟走进其中一间客房，坐在窗边的仰椅上，闭目养神。他才刚回国，就有人闻风而至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借探病之名行探风之实的人一定会蜂拥而至吧，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怕是自己悠哉清闲的日子要到头了。
　　妈妈进去照顾江叔叔，裴珺误走进江浩麟休息的房间，正要悄悄退出去。
　　“小丫头，怎么不进来？”
　　“我……怕打扰你。”
　　“别人会，你不会，进来吧！”
　　裴珺只得进去。
　　“我回来，你不高兴？”
　　“怎么会呢？”
　　“以前总是一副欢快活泼的样子，怎么这次闷闷不乐的？失恋了？”
　　裴珺眨了眨眼睛，轻轻地摇一摇头：“我又没恋爱。”
　　他刚刚说，她失恋。
　　他从来也没有和她说过男女之事，大学四年，本是最该恋爱的年纪，他都没有问，现在反而说到失恋。她的暗恋，从来都只是一个人的单相思。
　　裴珺忽然很想笑，她咧了咧嘴，反倒是要哭出来。
　　“还否认，眼睛都红了，是哪家不知好歹的小子，这么没眼力价，哥哥替你报仇去！”
　　这时仆人来敲门，又有访客到了。
　　裴珺揉了揉眼角，跟着江浩麟走了出去。
　　见到站在大厅中央的那个人，裴珺愣在当场，那人见到她后眼神也透出深深的惊讶。裴珺想到这里是病房，立刻低下头去，渐渐地讶异化为释然，想江家在这座城市也算是大户，有可能会惊动到他，这才抬起头，对着那人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安静地站在江浩麟身后。
　　此时的杜易哲就没有她那么坦然了，他眼中的惊讶之色几乎不能被很好地掩盖。裴珺断不会是江家的人，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和江浩麟有关？想到此处他的眼中立时闪过一道犀利的光芒，她决不能和他有关，决不能！

作者有话说

　　春去夏来~到处都是糖果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