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九）当你下定决心的时候，也是遗忘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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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末，杜易哲带着Felix跑步刚到家，接到母亲的电话，让他回去过周末，他很自然地拒绝了，就听母亲说：“上次在儿童眼疾中心你匆匆忙忙走了以后，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过，易哲……”
说到儿童眼疾中心，杜易哲想起昨晚在饭桌上和姆妈热烈讨论食物心经的某人来，送她回家的路上都兴奋地手舞足蹈。
直到电话那端沉默，杜易哲才回神：“如果没有特别安排，我回去就是了。”
母亲这才高兴起来，又絮絮叨叨地和他说了许久，杜易哲将电话递给姆妈，难道母亲对着牌友和姐妹，还不能将话说尽兴吗？
杜易哲没有回去吃午饭，姆妈之前不知道为什么少爷的口味开始偏甜，昨晚之后就明白了。
下午杜易哲到底还是回去了，刚被仆人带进花园，脚就钉在原地，不远处坐在椅上的女子……
“易哲，过来坐。”母亲对他招手，笑着对在座的人说，“一来就只看到茗茗，对我们都是视而不见的。”
众人皆笑。
杜易哲的神情迅速恢复如常，他淡然自若地走过去，却是坐到了母亲身旁的空位上，而不是仆人为他拉开的苏亚茗身边的椅子。
在座的杜父杜母，苏亚茗的父母，大抵都感受到一丝气氛的微妙。
“当初易哲和茗茗是一起出国的，现在两人都长大了，茗茗也出落成大姑娘了。”杜母微笑着打圆场，儿女长大成材，也是做父母最高兴的事。
苏家父母应和地说是。
杜母见儿子一直沉默不语，这会儿也不看苏亚茗了，只静静地坐着喝茶，可这是他唯一和她说过的喜欢的女孩子啊。当年他独自闷闷不乐地回国，她也知道两人之间有变故，可那时才是多大的孩子，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理应成熟理智地看待思考问题，苏亚茗的父母与他们是多年好友，两家若是能结亲，自然是最好的，何况茗茗不仅面容美丽大方，性格也温婉喜人，目前是美国某州立剧团的首席钢琴师，这样的条件也是配得上自家儿子的。可现在看来，她开始为自己的这个私自的决定感到不确定。
“易哲，茗茗刚从美国回来不久，城市变化大，你有时间要她多转转啊。”
杜易哲没有说话，他心里自然是气恼母亲的自作主张，回国后我行我素惯了，这样被安排，也只可能是这一次了。
气氛再次尴尬起来，杜母也不知道儿子这是怎么了，平日里虽说性子淡些，总还是懂礼貌的。
忽然从花园门口传来一声：“姐姐！”
众人抬头看去，杜易哲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依然自若地喝茶。
“菁菁，你怎么来了？”苏亚茗的母亲问。
“我听说你们来了这里，我和易哲哥哥也很熟啊，就过来玩啦！”于菁坐到苏亚茗身旁的那张空椅子上，对着长辈一一地唤过来，最后又甜甜地唤一声“易哲哥哥”，之前的种种不快都烟消云散。
于菁是苏亚茗的表妹，小苏亚茗一岁，比杜易哲小两岁，那时曾哭闹着要和他们一起去美国读书，无奈小学还未毕业，只得作罢，之后一毕业就跟了过去，总是腻歪在杜易哲身旁。
只是就连她，也不知道两人分手的原因。
有了于菁，气氛明显活跃起来，她谈起那时三人在美国的趣事，说杜易哲的优秀，说苏亚茗的用功，也说自己的顽皮，长辈们乐呵呵地听着，不时要问上几句，而两个当事人则一左一右沉默地静坐两旁。
杜易哲知道苏亚茗冷淡的脾气，断是不会看他，更别说和他主动说话，他很庆幸，否则他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只是不知为何她会来他家，应该是如他一般，也是被瞒着的。
“快过年了，今年过年可就热闹了，你们都回来了。”杜母欣喜地说，人一旦上了年纪，总是怕寂寞，何况自己的丈夫和儿子都是常年不着家的人，永远的事业为重。
于菁笑着说要来拿压岁钱，她过年也二十五岁了，但在这里最小，可以倚小卖小。苏亚茗永远是唇角微抿，稍稍上扬的标准淑女表情，既不过分热情，也不会嫌冷淡，总是温温润润的模样。
此时有仆人取了手机过来，对杜母轻声说：“夫人，是儿童眼疾中心的赵女士。”
杜母聊了几句，对方大致是对她表示谢意，说了几句她正要结束通话，一旁的儿子倒是开了尊口：“我有几句话想和赵女士说。”
杜母一脸诧异地将手机递给儿子，只见他接过电话很熟络地说：“赵女士，你好，我是杜易哲……对，是我……那我下午过去一趟……好的，再见。”
挂上电话，杜母忍不住问：“你怎么会认识赵女士？”
“是你介绍的。”
“可我……”杜母本是想说，可我和她都没有那么熟悉，见众人都看着她，只好说，“你下午要过去那里？”
“是。”杜易哲站起身，“你们慢聊，我先走一步。”说完不待众人反应，径自离开。
杜易哲的车子刚停到操场，就听到小朋友们趴在窗台上齐声喊：“杜叔叔！”
他走到近处，见裴珺装作一脸嫉妒的模样：“他们现在喜欢你比喜欢我还要多！”
杜易哲却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此时裴珺刚从厨房出来，腰上系着围裙，手上拿着要清洗的蒜苗，而杜易哲则是一身黑色劲酷风衣，头发打着发蜡，精神奕奕，这场面看上去十分滑稽。
片刻后杜易哲放开她：“这样他们就连带着喜欢你了。”
裴珺无法理解他的思维，脸色绯红地狠狠剜他一眼，幸而那帮孩子看不清楚，否则非起哄不可。
此时赵女士走了出来：“杜先生来了，进来坐吧。”
裴珺的脸，当即红透，这比被小不点们看到还要丢脸，她跺一跺脚，跑进厨房。
等裴珺忙完出来，杜易哲已经不在了，她要给小朋友讲故事，赵女士将她喊到门外：“杜先生今天又捐了一笔款，裴珺，他这样做的动机我不能确定，但你自己要看清楚，如果是为了接近你，那这笔捐款我宁可不要。”
“赵姨，这钱是给孩子们治病用的，你就好好收着，至于他的动机呢，肯定不是为了我，他身边的秘书都和仙女似的，他可不会看上我，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你怎么会比那些只有相貌的女人差？你爸爸要听到你这么说，肯定要生气！”
裴珺笑一笑：“总之，你就不要担心，安心收下捐款啦！”
赵女士拍拍她的手背：“我也就瞎操操心，他要真能对你好，我也是乐见其成的。他没有走，在操场那里等你，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他说会送你一段。”
他不是送她，是要去她家吃晚饭吧，这个人，现在连周末都要来蹭饭了。
杜易哲沿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踱步，手中握着赵女士给他的那张在裴珺家中拍的照片，照片上的他歪歪斜斜地戴一顶小小的圣诞礼帽，被小朋友团团围住，裴珺那张小小的脸也凑在边上，笑的很开心，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配上那对月牙儿眼睛，让他忍不住嘴角上扬，下一刻却想起坐在花园里的苏亚茗，嘴角立时僵住了，阴翳之气迅速罩上脸，他只看了她一眼，直到离开也没有再看她。她将头发全部扎到脑后，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碎发，一张白净的瓜子脸上是温润的眉眼，穿白色呢大衣，模样喜好都和当年一样。只是他除了震惊，就只有不可思议，那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此生再不会重逢，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不期而遇。
手上的相片忽然被抽走，他一回头，看到一张偷笑的脸。
“是不是拍得有损你的威名了，一个人站在这里吹冷风？”裴珺看照片，上面的她笑得有点儿傻气。
杜易哲看着眼前穿一件短小黑色羽绒服整个脑袋都埋在大围巾里的女孩，一丝不可察觉的暖意从心底漾开，他发现自己很清晰地记得裴珺小屋子内的每件摆设，却怎么也记不起钢琴上黑白键的音阶。
时光总是最无情，那些原本不想记起的事，真就随着时光的悠悠流水，流去了远方，再也记不起来了。
当你下定决心的时候，也是遗忘的开始。
“走吧。”他毫不客气地将照片从她手上抽回，屈指敲了敲她的脑袋，这丫头自从和他熟络了些，变得顽皮起来。
送走客人后，杜母立刻打了电话给姆妈，这才知道了裴珺的存在，原来是喜欢的另有其人，杜母不禁为自己过于急切的行为懊悔，心里倒也想见一见这位裴小姐，倘若她满意，就可以商量操办婚事了，反正儿子也老大不小了。听姆妈说了好些那位裴小姐的优点，娇小可爱，平易近人，尤为擅长厨艺，还说少爷非常照顾她，怕她不好意思进家来，还特意让她去请。杜母一直以为儿子喜欢的是清高冷傲的类型，原来也中意居家型的，而且他居然会照顾人？还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杜母向来说风就是雨，挂了电话立刻打给儿子，此时杜易哲正在裴珺家吃晚饭，看到又是母亲来电，当即决定无视。他不接，杜母就一直打，杜易哲对于母亲有时的孩子脾气真的很无能为力。
裴珺看到放在桌上的手机上显示来电人是母亲，提醒他：“你妈妈打电话来，你怎么不接？”
杜易哲看她一眼，这次倒是放下筷子，接了起来。
“在吃饭……是……她在我旁边……好。”简短对话后，杜易哲将手机递给裴珺，面无表情地说，“她想和你说话。”
裴珺的汤匙很戏剧性地掉进了汤碗里，“叮”地一声，她立刻连连摆手，用唇语说——她怎么认识我啊？我不接，不接啦！
杜易哲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她不接。”
裴珺立刻夺过手机，运了运气，柔和地说：“阿姨，你好，我刚刚去厨房盛汤，不是不接。”她干笑两声，这个杜易哲，居然直话直说，简直是坑害她！
“是，我是裴珺……他在我这儿吃饭……阿姨你太客气了，不用麻烦的，我们就是朋友……好，阿姨再见。”
挂了电话裴珺一抬头，见对面的人脸色不好，果然，推开椅子到沙发上看电视去了。
“你不吃啦？”这条石斑可是她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虽然不是她付钱，但他居然一口都不吃，她简直要捶胸顿足，这个名副其实的大少爷！
杜易哲没有说话，裴珺一个人吃得意兴阑珊，没多久就收拾碗筷，整理好后坐到一旁的沙发上说：“你为什么不愿意接你妈妈电话啊？她人挺好的呀，还让我去你家玩。”
杜易哲调着台，不看她，也不说话。裴珺撅了撅嘴巴，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他了，到阳台上去给珺珺喂食。
杜易哲看着她的背影，手一下一下抚着裴裴柔软的毛。时间好像静止了，他回想起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那时他认为苏亚茗是降落人间的天使，纯白无暇，清澈美好。曾经他的梦里都是她，他想象着与她一切美好的未来，他积极上进努力学习都是为了她，她那么优秀，他不希望听到别人说她的男朋友配不上她，他努力让自己成为最优秀的人，长大后，光明正大地娶她为妻，过着温暖和睦没有争吵没有猜忌的甜蜜生活。他会将她放在上襟口袋，离心脏最近的地方，妥帖安稳，让她感知到他对她的怦然心动，感知到他对她深深的深深的爱，那时，她是他的所有，那时，她是他的全部……
也都只是曾经了，现在他一点都不想再见到她，他没有办法原谅她，但也绝不忍心伤害，她曾是他的最爱，曾是他的一切，曾是他生活的动力和奋斗的源泉，他怎么能亲手摧毁他生活的意义，即使她已经不属于他，他也下不去手。她一直都是玻璃公主，受不得一点伤，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你怎么了？”不知何时裴珺站到了对面。
“怎么了？”
“你一直在发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脸色很不好。”
“你挡住电视了。”
裴珺走开，不多时一杯柠檬汁放到他手边，她没有说话，又走开了，然后拧亮台灯，开始研究菜谱。裴裴被抚摸的舒服，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舔舔舌头，橙色的灯光下，杜易哲觉得裴珺的脸看上去，那么浮动，那么不真实，朦朦胧胧，影影绰绰，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这里是他的家，她的妻子拥有自己独立而强大的内心，可以让他依靠，如果有一天，他一无所有，这个灯下的女孩子，依然会微笑着对他说，没有关系，我们还有彼此。
这个夜晚太迷离，太梦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当你下定决心的时候，也是遗忘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