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囚徒》jastee

7、第六章 一家人 在瘟疫爆发

　　在瘟疫爆发的城市里，一家人的命运往往全部都绑在了一起。个人的所作所为，在这个曾经互相保持了足够乃至太多自由空间，成员之间互不干涉以致相互冷漠的家庭模式中，重新与家庭的存在息息相关起来。同生共死，这个被人遗忘了很久的词，现在又恢复了它的意义。于是，在这个封闭的囚笼中的一个个家庭，比灾难之前，更加牢固，或者，也许，大概是更加脆弱吧。

　　“您好，我们是1138小队，我们接到报警，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若然摆出一副标准的微笑式服务的表情。当然，隔着厚重的隔离服，对方根本看不到这个笑脸。

　　“啊，您好，快请进！”门禁系统里传出了一声带着些许惊喜的声音。这让若然一愣，在这个时代，清洁工上门可不是什么好事，事主往往不是矢口否认就是根本没有否认的能力了。

　　门很快开了，立十和若然带着一阵薄雾走进房间，仿佛太空来客一样。开门的老太太满脸堆笑，可若然很简单就从她的笑容下面看到了深深地哀伤。一个老头子正在窗边摆弄花草，对立十和若然的到来没有丝毫反应。几步外的沙发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正抱着自己的孩子，那孩子明显有些害怕，他畏缩在母亲的怀里，作势要哭。却又对两个金属色的人形物体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扁着嘴紧紧的盯着这两个陌生人的一举一动。

　　这是一个带阁楼的复式住宅。看样子有些年头，听说是零五年到一零年间建设的房子，是质量最差的一批。她不由得开始四面环顾，想看看墙上是否有裂缝——那可是很常见的感染渠道。

　　她突然发现了一点异常，这一家人全部都挤在一层的客厅里，甚至不敢靠近那个楼梯，可能是为了避讳吧，他们甚至在客厅里搭了两个小帐篷，被褥，锅碗，这些本来不应该在客厅里的东西，现在全部都凌乱的堆在周围。

　　若然抬起头，二楼楼梯上，被做了明显的标示，“什么情况？”若然问道，尽管她已经有大致的答案。

　　“病人在楼上，对吧？”答话的不是老太太，而是立十。说着，他举步向楼上走去。若然看了看老太太，发现她也没打算补充什么，赶紧跟着立十拾阶而上。

　　在阁楼改造的卧室门口，立十看到了几只碗，有的空了，有的还放着一些饭菜。他轻轻的推开门，走了进去。若然也连忙跟着进了屋，合上了门。

　　一个男人正偎靠在窗边。他面部浮肿，遍布脓包，五官中流淌出几缕黑色的血液。立十和若然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迅速远离这个呼吸仿佛在拉风箱的家伙，说得难听点，他随时都会咽气。即使不用测序仪，仅凭经验，两个人也能判断出这个人已经遭到了感染。而测序仪亮起的红灯，进一步证明了这是一个可悲的感染者。

　　“从哪里感染的？”若然问道。他们的任务是阻断感染，而非拯救生命，这些感染病人是无法治愈的，恐怕连他们自己都知道这一点。

　　“窗……”感染者艰难的吐出一个字。他喜欢这个阁楼，当初买下这栋房子，有一半都是因为这个阁楼上的窗户，这扇向南的窗户倾斜着，与屋顶平行。从窗户里总是能够看到耀眼的阳光和湛蓝的天空，却看不到喧嚣的街道和杂乱的洋灰森林。尽管要靠这些洋灰森林带给自己一家生计，但是对于这个生长在乡村的男人来说，只有这扇窗，才能给他魂牵梦绕的风景。

　　在灾难开始之后，他每天，总是喜欢躺在阁楼窗户下的躺椅上，晒晒太阳，消磨时光。而下雨的时候，他就更加喜欢躺在阁楼的窗户下面，看着一丝丝雨滴打在窗户的玻璃上，撞得支离破碎，接着化作一片水膜，沿着玻璃向着低处流去。这总是令人满心平静。他酷爱这个窗户，总觉得只有窗子下面的躺椅，才是属于他的空间。

　　立十抬起头，他也注意到了那个宽大的窗户。在窗子中缝的位置，依旧残留着一小片水渍。

　　委顿在地的感染者也在看着那片水渍。他无法忘记那一刻，外面的雨已经快停了，窗子的中缝上却渐渐汇聚起一枚小小的水滴，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小水滴突然滑落下来，冲进了他的眼睛。当时，他就意识到自己在劫难逃，他将自己反锁在这个屋里整整三天。除了打开门，将家人放在门口的饭拿进屋，他一直在这间狭小的阁楼里等待着最终的判决，只是，那结果并不是无罪释放。

　　清洁工到来的这一天，恐怕也正是他人生的最后一天，在之前的十几个小时里，他甚至已经失去了爬到门口取饭的意愿和力气。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不要让这瘟疫的恶鬼，再度残害他的家人！

　　看着那个男人的表情，立十有一点了然，四处采了一点样品，除了男人接触过的东西和地板以外，只有窗框上的水渍在扩增测序仪上标示出了阳性的结果。是这里没错！

　　患者的唯一下场，就是人道毁灭。立十走到这个男人面前，取出了包装袋。男人似乎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立十并未等待他的遗言，只是自顾自的给那个人注射了麻醉剂，之后将他套入了袋子。

　　火焰吞噬了一切，可清洁工的工作并没有结束。立十用防护服的内置喷雾给自己的双手消了消毒，就加入了若然的工作。紫外照灯之下，那男人在这个房间内留下的一切印记都被小心的标记出来，稍后用高效消毒液浸泡消毒。

　　时间不长，两个人就完成了清洁处理工作，再一次相互洗消之后，立十和若然留下熏蒸装置，走出了屋子。

　　门口，立十将地上的空碗拿起来，在紫外灯下，空碗烨烨生辉。

　　注意到楼下的人投过来探寻的目光，立十用消毒液喷了喷手中和地上的碗，给若然使了个眼色，若无其事的下了楼。

　　“患者已经清理了”若然轻声说道。“房间已经消毒，但以防万一，还是不要靠近比较好。”

　　女人捂住了嘴，老太太也是一脸悲怆，老头子仍然在窗户边摆弄那两盆盆景。总体来说还好，家属没有太过激动，毕竟，在那男人自己把自己反锁在屋里的时候，每个人都已经做了心理准备。

　　“大家都过来，”立十说道，“这里有一个防护培训教程，希望大家都来看一下”说着，他拿出一个全息投影机，开始在沙发前播放录像。一家人纷纷集中到沙发前，开始接受培训。

　　“……消毒剂的配置方法如下……有效作用时间是5分钟，也就是说，至少要浸泡5分钟以上，才能确保消毒剂发挥作用，这里要特别注意！”若然站在四个人面前，对着虚拟屏幕仔细的讲解着。老太太也全神贯注的的听着，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老头子虽然还做得笔挺条直，却已经没了意识。直到，她也感觉到突如其来的困倦与晕眩。

　　一个标准的策略，若然在前面培训，立十在背后用麻醉剂将四个人纷纷麻倒。为了在检测过程中保证安全，清洁工每次都会将潜在的病人麻倒，以保证在检测过程中不遭遇抵抗。

　　“阳性……”若然看着检测结果，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很难看的苦笑。给病人送饭，还让病人把空碗送了出来……这么明显的漏洞！奇迹正是因为不会发生，所以才称之为奇迹啊！

　　立十掏出了三条包装袋。将四个人分别装了进去。那个仅仅一岁多的孩子，被和他的母亲装在了一起。

　　隔着包装袋，他们能够看见这四个潜在的感染者平静的脸。也许，他们早就知道这样的结局吧，但愿，他们一家人能在另一个世界团聚。

　　骤然亮起的火焰吞噬了一切。

　　收拾完一切痕迹，消过毒，立十并没忘了将这家的水电总闸关上。

　　在离开这户人家之前，若然回头看了看，那曾经温馨的五口之家，如今只剩下了一间空荡荡的房子。她觉得有些伤感，不过只是转瞬即逝。她摇了摇头，打开熏蒸器，合上了大门。

　　一抬头，若然才发现立十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她忽然紧追了几步。立十听到背后那有些慌乱的脚步声，回过身，一手搭上了若然的肩膀。走啦走啦！真是，这年头咱们哪有伤感的时间？还有周围的住户和楼下的住户需要检查呢……

　　空无一人的房间的地板上，静静的堆着一堆灰烬。那曾经是一家人，也永远是一家人。在这个被瘟疫围困的城市里，有多少家庭，就像这样静静的呆在一起不离不弃，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