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喵猫君

9、番外·锦绣城【上】 关于，剑客

　　剑客是一个江湖的传奇，是他们家族的荣耀。
　　剑客总是很温和，俊秀的脸上总是带着温温柔柔的笑容，看起来很和气。剑客的剑总是使得很好看，很干净。他也很讲义气，朋友有难都会帮忙。
　　剑客的人缘很好，口碑也很好。
　　但剑客知道，这些其实都是假的。
　　众人口里温和秀雅的他，讲义气的他，使得一手好剑的他，举世无双完美的他。
　　这些其实都是假的，都是演戏的。
　　剑客有时候会觉得很累很累，累的他都快装不下去了。
　　但一转身，他依旧是白衣翩然交口称赞举世无双的剑客。

　　剑客住在锦绣城，锦绣城每年都会有一个花灯节，而每到那个时候，剑客就回到一个落魄宅院的屋顶去，等着烟火绽放的时候。
　　但今年，好像有人先占了这个位置。
　　剑客上去的时候，看见了一个黑衣的少年也坐在上面，身侧摆了好几坛的酒，似乎也听到了声响，少年抬起了头。
　　你也是来等着看烟火的吗？少年笑着问。
　　是啊。
　　那一起坐吧，我也是来看烟火的。少年豪爽地拉过剑客，把一坛酒递了过去，喝喝吧，这是我从西域带来的烈酒哦。
　　剑客有些措手不及，拿着酒坛有点发愣。
　　少年提着一整坛的酒直接浇到了嘴里，酒流到了衣襟里也无所谓地一抹嘴。
　　剑客学着把酒倒进了嘴里。
　　酒很辣，很烈，从喉咙口喝进去的时候就像吞了一个火球，火辣辣的快要把胃给烧了。剑客很少喝这种酒，他喝得最多的是那种清清淡淡的酒，酒味很淡，但是很风雅。
　　少年看见剑客眯起眼睛微微咳嗽起来，就哈哈笑起来，原来你没有喝过这种酒吗？怎样？很烈吧？
　　剑客被少年取笑地有点窘迫，剑客觉得他的脸有点烫，他问那个少年，你是做什么的？
　　少年挥了挥手中的酒坛，笑嘻嘻地说，我是游侠，游遍四方的游侠，这个国家所有的土地我几乎都有去过。

　　剑客听到少年说他是游侠，就笑着问，你能和我说说你见过的人和事吗？
　　少年爽快地答应了，那么，作为交换，你也和我说说你的经历，怎么样啊？少年的眼眸在黑夜里闪闪发光。
　　剑客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没有出去游历过，我没有什么经历可以和你分享。
　　少年眨眨眼，然后感叹地拍了拍剑客的肩膀说，你真可怜。
　　剑客不解，有点茫然，可怜吗？他听到最多的词都是，天子骄子，幸运啊什么的，从来都没有人说过自己可怜。剑客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少年没有注意剑客的反应，他搭着剑客的肩膀，嘻嘻哈哈地说着他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一边说一边给剑客灌酒。
　　如果是在以前，剑客不会这样任人灌醉的，他要时刻保持住他的形象，他不能喝醉。但在今天，他看着面前少年游侠的脸，却恍了神。
　　就今天，他好好地，真正的，大醉一场吧。
　　演了那么久的戏，他真的累了啊。
　　反正他不认识自己，也无所谓了吧。

　　这是剑客第一次喝醉，喝得很醉很醉，西域的烈酒几杯下肚就足以让人神志不清。剑客觉得脑袋很晕，身子一阵阵地发烫，全身都很烫，眼前也是糊糊的一片。
　　但剑客还是可以看见面前的黑衣少年，虽然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剑客隐隐约约看见有一道银光闪过，但他眨眨眼再看，却什么也没有。
　　一阵酒劲上来，他伸手拉住了面前黑衣少年的手臂。
　　剑客忽然很想对谁倾述什么，把埋在心里的很多东西都说出来。
　　你，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剑客开始说的不连贯起来。
　　知道，花灯节嘛。少年似乎是笑了起来。
　　不，不止哦。你，你知道，吗，今天还是我的生日，而且，还是我娘的，的，祭日。剑客忽然笑了起来，笑容在他俊秀的脸上显得有点勉强。
　　少年没有说话，就任剑客晃晃悠悠地拉着他的手臂。
　　我娘，是我害死的。我，还记得，我娘死的的那天，我爹，他打了我一个耳光，火辣辣的疼。然后，他再也没有，正眼看过我，一眼。我很害怕很害怕，我怕我爹不要我了。我努力做的很好，比任何同龄人都好，变成了交口称赞的人，但我爹，还是，一眼也没有看过我。
　　剑客说的很慢，但努力把每个字都说的清楚，浑浊的眼里渐渐盘旋着泪。我很累，有时候真的很累。我怕我一松懈下来，我爹连让我存在都不允许了。
　　少年看着他，然后微微笑了笑。

　　喂，你看，放烟花了啊！少年忽然大声叫嚷起来，现在大声地把你的不满喊出来吧，怎么样？
　　远处的街道灯火通明，出来结伴而行的男男女女笑闹成一团，烟花在天空中忽然剧烈地炸开，声音很大，把街道的喧闹都可以盖住。
　　剑客被眼前的烟花迷了眼，巨大而瑰丽的烟花明晃晃的刺入他的眼眸深处。少年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把你心中积郁的不满全部都喊出来怎么样？
　　剑客看着远处的灯火迷离，然后大声地喊着，没有任何实质的内容，就是在喊，好像要把积郁在心口的所有东西都喊出来一样。
　　剑客的声音很快就被烟火声给盖住了，但剑客觉得很高兴，从心口散发出的高兴，他像个孩子一样哈哈大笑起来，再也没有许许多多人口中温文尔雅的模样。
　　剑客拉过了少年，对着他耳边说，你也来试试吧，真的很高兴啊。
　　少年默默地笑了开，剑客模模糊糊的视野里少年的眼眸似乎很明亮。
　　一个巨大的烟花绽放出来，少年就在此时大声喊出一句什么，但烟花的声音太大，剑客什么也没有听见。

　　剑客仰倒在屋顶上，他觉得很舒服，非常非常舒服，这是他二十几年度过的，最开心的一天。
　　剑客的眼前白茫茫的，脑袋也是昏沉沉的，有一股倦意袭满了全身，他撑不住地闭上了眼睛，意识开始飘忽起来。
　　剑客看见白茫茫的世界里忽然出现了自己的父母，爹拉着自己奔跑在草地上，娘跟在后面又好笑又好气地叫着小心点。
　　剑客笑的很开心，他牵着爹的手，回头对娘叫着快点。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啊。
　　隐隐约约的，似乎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刺入他的皮肤，但剑客并没有觉得痛，他深深地沉在梦里，娘亲温柔的笑容让他不愿意醒来。

　　远远地，从哪里传来一声，似乎无比熟悉的声音。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