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的心房》刘一蛊

4、画中仙 伤疤的印象

　　画中仙（1）­

　　刚送走阿曼，小午便发来短信，约我去老地方找她，我一阵紧张，赶紧翻出那本《急救常识》，回顾了落水救护的方法，提上鞋子，向湖心小岛奔去。­

　　小午如梦中的一样，背着身子站在连心杨树下面，只是，她穿的已不是我们的情侣装，我知道，她对我们的过去已彻底放下了。可是我舍不得，我想起了那些俗套的言情剧，每当这个时候，男的总会强吻女的，一切便会和好如初。­

　　我走过去，刚要抱住小午，小午便回过头来，我觉得尴尬，将手臂放下了。小午说：“找你来不为别的，把你的东西都还给你，从此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说罢，将手里的粉色包包塞在我的手中，扬长而去了。­

　　我愣了一会，轻笑一下，坐在草地上，打开包包，看到了我送给她的手表、手套、水壶、还有一大叠香水信纸。­

　　我打开信纸，那些酸的肉麻的情诗笑的自己喘不过气来，想想当初追小午的时候，真是不疯魔不成活啊。不过其中倒是有一篇我比较喜欢的，那是我不知从哪里抄来的，大体写的是：­

　　“小时候我听过一个故事，有一个画家每天晚上都梦到一个女孩，醒来他便画啊画，终于，他将画画的与梦中的女孩一模一样，他把画挂在卧室，每天对她倾诉衷肠，终于有一天，女孩推开了他的家门。。。。­

　　我也有梦，只是我不会画画，可是我还是希望有一天，我心爱的女孩会推开我的家门，对我说：“嗨，我是。。。”­”

　　看完我长叹一口气，将信纸叠成小船，放入湖中，将包包挂在连心杨树的树枝上，回家了。­

　　小船慢慢向远处飘去，被水浸透，沉入了湖底。­

　　在公交车上，有个男生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哭得淅沥哗啦，他手机公放着早已不听的吴奇隆的《转弯》。­

　　­

　　天苍苍路漫漫人在人海里流着浪­

　　风在飞心在盼爱在爱情里靠个岸­

　　夜夜夜里高唱唱尽人情冷暖世情如霜­

　　聚与散悲与欢如此纠缠­

　　天在晃路在转心在心动时受了伤­

　　风越穿心越乱梦在梦醒时转了弯­

　　深深深情几许如果一刀能够化作两断­

　　就让一切在这地方松绑

　　峰已回路已转痴情何苦枉断肠­

　　爱是没有人能解开的两难­

　　了了断圆了谎莫道当时已茫然­

　　当作生命里最美的转弯­

　　看来，伤心者何止我一个，就让世人把伤心泪都流完，我排在最后流也不迟。­

　　画中仙（2）

　　那句“寥落悲前事，支离笑此身”突然涌上心头，回想过去的一幕幕，感慨现在的孤独，一种想要发泄，想要放纵，甚至想要暴力的感觉油然而生。我攥着一瓶啤酒，打开我认为最爽快的游戏《三国无双》。听着无比振奋的《义勇军进行曲》。

　　我这次不用长相**邪猥琐的凤雏，找到了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一员女将，张飞的女儿，叫星彩。恍惚之间，我猛然发现，星彩竟跟小午长得一模一样，我赶紧在百度上搜了星彩的壁纸，心中无比喜欢，第二天，我便跑遍所有的精品店，搜刮到了所有的星彩的海报。我将海报贴满我的房间，幻想着我所抄的情书中《画中仙》的故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从那以后，每当我进入房间，我就会说“我回来了”，每当我离开房间，我就会说“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有一天，我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写着语文老师布置的作业，那是一份关于名句默写的卷子，其中有很多初中时学的，现在我已忘得差不多了，做得越来越吃力起来。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猝，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我念叨着。

　　“益州疲弊，此诚危机存亡之秋也。”

　　“我知道，只是疲敝怎么写忘了而已。。。”我说。

　　突然，我意识到了什么，张望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妈在睡觉，不会跑到我房间来的。猛然间我感到后背发凉，身上登时起了冷汗，撒腿向客厅跑去。

　　我定了下神，喝一杯凉水，攥攥胸前挂着的小午送给我的玉貔貅护身符，壮着胆子，慢慢回到了房间。

　　一切正常，只是在书桌上贴的特写海报上星彩的眼角突然多了几滴眼泪，我拿起橡皮，在上面擦了几下，可是没有一点变化，我自言自语道：“好好的怎么哭了呢？”说着，我伸手去摸星彩的泪珠，不料画中星彩将脸突然外向一歪，张开樱桃小口向我手指咬来，我吓得一个踉跄跌倒在床上。

　　星彩泪如泉涌，却冷冷的笑道：“别过来，我会吃了你！”

　　我攥着小午送我的玉貔貅护身符，说道：“你是谁？”

　　“真是叶公好龙啊。本来以为你真的喜欢我，看来我看错了人。”

　　这句话我好想听了不止一遍了，有点条件反射，我的心瞬间软了下来，说：“你开口这么突然，我以为你讨债的呢。”

　　从此，我有了一个不被外人知道的好朋友，我不再孤独。

　　画中仙（3）

　　有一天，我在写作业，星彩在我书架上随便找书翻着，她突然咯咯笑了起来。

　　我问道：“笑什么？”

　　她笑着说：“一直羡慕什么比翼鸟，没想到，它竟然是凶鸟。”

　　我回头看了一下，她手里捧着《山海经》，我想起了上面关于比翼鸟的描述“有鸟焉，其状如凫，而一翼一日（目），相得乃飞，名曰蛮蛮（比翼鸟）”这时我的泪珠滚了下来，因为，最后一句是“见则天下大水”，我想，滚滚的洪水那是情人羡慕的眼泪吧。

　　星彩急忙问道：“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么？”她的表情也突然痛苦了起来。

　　她“啊”了一声，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说道：“对不起，我忘记了你刚跟你心上人分了手。。。”

　　我很诧异，因为我从来没有对她提过这件事。这时，她从桌子上拿出一张纸，我突然明白过来，那是在我与小午分手时写的一首叫《雨霖铃》的词，不过只有上半阙。

　　雨霖铃

　　密云遮色，细雨潇潇，寒蝉喑哑，莫添一杯肠断。空回忆，斑斑点点。花娇风霜易折，春伴花变红，春终过，待到秋时，凌霜伴得花黄色。

　　不提则可，此时，那些慢慢消沉下去的感觉登时重新涌上心头，我将身子瘫在椅子上，抬起头来，任泪水慢慢流到衣领里。

　　星彩走过来，将我的眼泪拭去，攥起笔来，在那张写了《雨霖铃》的纸上写道：

　　可笑尾生抱桥死，君不见，长亭已没夕阳。琴弦久弹必断，再连铿铿复铮铮，鸾声不复，嘈声听得销心噬骨。再续一缕长头发，补全破琵琶。

　　我笑了，对星彩说：“你愿意给我那缕长头发么？”星彩的脸红了。

　　我想，星彩这个名字太奇怪，就取了我姓的一半，改星彩名叫小文，从此，她就是我的女朋友。

　　画中仙（4）

　　每天，我都将小文居住的海报放在书包里，带她一起去上学，我闷时她陪我说话，我有题不会做时，她帮我解。我们的《雨霖铃》我也一直带在身上。

　　有一天，放学回家，我突然发现我们的《雨霖铃》不见了，小文笑着对我说“没关系”。但我知道，她是挺在乎的。

　　第二天，我问同桌有没有注意那张纸，同桌笑着说：“呵呵，你那些淫词艳曲不幸被小午要走了。”听罢，我向小午看去，小午的余光扫到了我，便立即回过头去跟别的男生说笑，并且将表情夸张几倍，生怕我看不到，听不到。

　　我心中好像压了一块石头，小文几次在书包里细声叫我，我都装作没听到，直到晚自习最后一节课，我长吁一口气，背起书包到操场去了。

　　小文从画中走出来，问了声“怎么了”，我没说话，就攥着小文的手，仔细的注视着她，一时千种万种思绪挤上心头，却没有一点头绪，很烦，却不知道为什么烦。小文也沉默了，靠在我的肩上，静静地呼吸。

　　突然听到小午在大叫我的名字，我四处张望一下，看见小午在不远的路灯下怒气冲冲的看着我。她从灯光里走出来，直到我的身边，问道：“你真要再续一缕长头发，补全破琵琶吗？！”说着，她将小文拉到她身边，略带威胁的说道：“他是我男朋友，你算什么东西，靠在他身上？”

　　小文看着我，没有说话，我不敢正视她们，低下头，不知该怎么做。

　　小午骂道：“你这个懦夫！选她还是选我？”

　　我明明听到了她说的一切，可就像没听到一样，脑中空白，仍旧沉默着。

　　小午说：“最后一次机会，是你不要。”说罢，扭头就走。我不知怎么了，登时血液冲上大脑，跑过去抱住小午，用尽所有的力气，恨不能将自己熔在她的身上。

　　“那就是选我了？”小午说“把她打发走。”

　　我回头看了一下小文，她正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等待我对她说什么，我知道，她恨我。我走过去，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声“对不起”，随即从口袋摸出了很久以前小午艺考时给我带回来的脸谱火柴，点着了小文的衣角。

　　小午惊得大叫一声，跑过来喊道：“你干什么？！”我拦住小午，静静地看着小文慢慢消失在火焰中。小文仍没有说什么，只是眼角的泪水不住的流着，在火焰中发出“噗”“噗”的声音，我伸手想去拭去小文的泪水，小文将头歪向一边，张开樱桃小口，狠狠地咬向我的手指，我没有躲，任她用力咬着，我的血液从小文嘴角滴了下来。

　　最终小文化为灰烬，被风吹走，在月光下，变成了银色的雪花。

　　后记：我被同桌推醒，原来，我看着桌子上贴的《三国无双》的粘贴画走神了。

　　同桌说：“又幻想上了？”

　　可是，我真的在幻想吗？一件我从不愿意提起的事情慢慢浮现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