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桃花》暮卷

3、宛容青 那画中的女

　　宛容青

　　那一年，母亲捎信来让我还家过中秋，我已近一年未回家，便简单收拾了行囊上路．

　　路上经过一个很小却很热闹的小镇，我清楚的记着小镇的名字叫寓镇．镇上唯一一家客栈的店小二告诉我，寓镇之所以叫寓镇，是因为坐落在寓山的脚下，寓山是座没有什么名气的山，至少我便从未听说过．那小二说，他们镇上有一半的人是曾住在寓山半山的，和寓山有很深的感情，不过这寓山的山路太难走，只是走单趟怕也要走一天时间，所以小镇发展起来之后，大家便都陆续搬下来了．我一边品着自己带来的云针，一边听小二说着这小镇的风土．小二帮我打理好房间要出门的时候掌柜的来了

　　＂这位客官，事情是这样的，有一位小兄弟是刚从寓山上下来的，要住店，可本店实在是没有空房了，因为客官您的这个房间是带两个铺位的，所以不知客官您是否介意和那位小兄弟同住一晚，房钱可为您减半……＂

　　我本就不太在意这些，便点头应了

　　不一会掌柜的便带了他进来，我放下茶盏抬头看他，十二三岁的年纪，很瘦，肤色像是少见阳光般很白，眼睛很黑很亮，穿件深色粗布衣衫，梳着最简单的男式发髻，背一个不大的包袱．让我注意的都不是这些，而是他右手握的那把剑．

　　那把剑的剑鞘上镶有一颗流水样的石头，黑色，很亮，剑墩处挂着几串形状样式各不相同的玉质珠串，每动一下都发出碰撞的青脆声响

　　这是把女子用的剑，我，见过这样一把剑

　　在我父亲的书房，挂着唯一的一幅画，我的父亲我的母亲常常在画前长时间驻足，似是回忆画中人，画上的女子面容如水，说不出的温宛，手中拿着的便是这么一把剑！

　　是的，就是这一模一样的剑！

　　忽然间我发现自己强烈的想知道这把剑，想知道这把剑的主人，原来，那画中的女子早已刻在我的心里，深入骨血

　　这少年手中的剑从何而来？

　　＂在下宛容青，不知小兄弟名讳？＂我听到自己急切的声音带着些许轻颤

　　＂顾无澜＂他并不抬头看我，只是静静忙着给自己铺床铺

　　＂原来是顾小兄弟，顾小兄弟的剑很是特别，不知是哪位高人所铸？＂我知自己是无理了，理智却找不回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把剑，淡淡道：

　　＂是先祖遗物＂

　　他将东西放在床内侧，面靠墙壁，显然是不想再与我多说

　　一夜无眠，太快亮时才迷糊睡了一下，醒时发现他已不在

　　收好行囊走下楼向掌柜打听，掌柜的告诉我，他临走时向掌柜的打听过青华山的方向

　　鬼使神差，我一路向青华山方向追去，那姓顾的少年不认得路，一定是往最常走的大路行，从寓镇到青华山并不是很远，一般两个多月便差不多到了，现在是六月中旬了

　　我再一次看到他已是三天后，傍晚时分，七八个人围着他，在荒辟的林子里，他站在中间，看不清任何表情，只远远看他低垂着头，仿若一切都与他无关．第一次，我把注意力从剑转到他的身上，想看看他的眼睛

　　远远的听不清他们说话，只隐隐见他们几个人似是争吵几句，一瞬便动起手来

　　好快的招式，我几乎没有看到那少年出手，便已有两个人倒下，看似为首的汉子像是恼了，出手更是凶狠，我放下扣在剑上的手，那几个人根本不是少年的对手，那姓顾的是什么人？招式混成一体，瞧不出破绽，招招凌厉，好看的紧，却是看不出来历师承．即是无需帮忙，我也乐得在旁观战，那顾姓少年显是实战经验不足，不过那几个汉子在他面前也是没用的紧，很快便败下阵来向西逃去

　　那顾无澜由始至终未曾说一句话，那把剑由始至终也未曾出过鞘

　　在以后的一个多月里我一直悄悄跟在那少年的后面，看着他辨不清方向时略带羞涩的找人问路；看着他在没有盘缠时去老林子里猎些野味到市集去换钱银；看着他错过客栈时在郊外仔细为自己铺着床铺；看着他空下来时一遍遍摸索那把剑，一次次对着一节竹节神情恍惚；看着他越来越熟练的打退几个想偷想抢的小贼……

　　看着他在中秋时节对着月亮静坐一夜……中秋，我看着他忘记中秋要回家……

　　八月末，我跟着他到了青华山下

　　在离青华山最近的镇子上他停了下来，寻了间客栈住下，我一路尾随在他房间对面住了下来，整整七天他都没有出过房间门，既便是餐食也是由店小二送入房中，我知道我的行为是在偷窥，可是理智在看到他看到那把剑的时候便找不回来了

　　第八天很早的时候我听到对面的的响动，透过门缝我看到他从房间出来，背着那个深色的包袱．我跟着他退了房向青华山方向走去

　　这镇子离青华山不过半日的路程，他走得很快．青华山以险陡而广为人知，景虽是很美，山顶却是不容易去，所以越是近山越是少人烟了，上山的路口他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那久违的清亮声音传来

　　＂出来吧，宛容兄＂

　　＂自寓镇初见至此，宛容兄一直与我同行，大道为公，所以我也未曾相阻，不过上这青华山是先祖遗愿，请宛容兄莫要再跟了＂

　　我看着他，由始至终都未曾回头，自以为神鬼不觉的跟随不过是他眼中的笑话，我一十七年的生命里第一次觉得羞愧是种无法承担的情感

　　＂宛容青告辞，后会有期＂

　　我听着自己的声音又一次带着微微的颤抖，却不再是第一次的兴奋，那一个转身也似耗尽全身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