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线两端

3、第三章

　　到了我才知道原来就是离学校不远的一条河边，由于正是腊月的冬季，河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有爱好钓鱼的人们坐在自带的小小的凳子上在河面上砸个窟窿钓鱼。

　　我不屑的抬头瞅了瞅身边的人，“你说的就是这呀？！每天都从这走，有什么好来的！？”他抓了抓脑袋，笑的有些无赖：“你每天走的都是桥上，在桥下的冰面上走过没？没走过吧？”见我摇头，他唇角的笑容更大了，“还是的！你就没想过下去走走？多好玩呀，我带你，咱下去走走嘛！”

　　阳光照在这张笑容灿烂的脸上，他的笑容也就像了这个季节的阳光，暖暖的，晃得我有一瞬的失神！在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我的嘴就先我的意识般念出了一个声音“好！”看他笑着走下了冰面，我也小心翼翼的跟着走了下去，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冰上真的太滑还是我的心没有在这上面，总之才走了两步我就差点出了洋相，随着我的尖叫一双瘦弱但是有力的大手扶住了我要摔下去的身子，我直起身体刚想道谢，结果一抬头正好撞上那双明亮乌黑中透着关心的大眼睛“要慢慢走呀，这可是冰上很滑的，你又胖，要是掉下去就不好了！”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就是想呕死人的话了！这家伙！！！

　　我慢慢的眯起眼睛，咬牙问道：“你说谁胖！？”他哈哈笑出了声，手却没有松开，仍是扶着的动作，慢慢的往前走，不说话了。

　　我却将胳膊从他的手中抽出来，小心翼翼的将手放到他的手中，嘴上却不依不饶的说道“我又不是老太太，你搀着我算什么？还是牵着走吧，你摔着我也能扶一下！”
　　他笑笑用另一只手摸摸鼻子仍是没有说话，可是那只平时总是喜欢揉我头发的大手坚定的牵着我的手，慢慢的向前走着，心里像抹了蜜一样甜蜜，虽然他不是主动牵着我的手，但是心里仍然那么满足着，这是我所喜欢的男孩啊，这样手牵着手，真好！

　　我偷偷的侧过脸看向他的侧脸，阳光暖暖的洒在他的脸上，使他的脸上也微微的泛着光芒，乌黑的留海下是双挺立秀气的眉毛，杏仁似的大眼睛，眼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刚刚好，衬着卷翘浓密的睫毛更加卷翘了，眨眼的时候就像两排小扇子忽闪忽闪的，直挺的鼻子，菱角分明的嘴唇，诱人的唇色泛着健康红润的光泽，他平时总喜欢抿着，其实这样的时候才是最好看的，微微嘟着仿佛诱人采摘的果子，脸颊上是因为天冷的缘故吧，被冻出异样的潮红，真好看啊……

　　“看够了吧？！爷长得就那么帅，丫头不会是爱上我了吧？！”平地一声雷般吓了我一跳，属于他的低沉暗哑声音在耳边响起，又是调笑的表情，我不自然的撇开目光，扭过头去，嘴硬的说道“谁瞅你了，不要脸！”可是心脏却不受控制的狂跳着，像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一样，我从不知道原来它是那么的喜欢着这个叫于子谦的大男孩。冷风吹在身边也带不走心中的暖色，有那么一个人，当你想起他来的时候会脸红，会心跳加速，会手心冒汗。我从13岁的时候便体会了这种感觉，于是我知道我从那么小心里就有了一个人，那个人喜欢逗我，喜欢开一些不正经的玩笑，喜欢用右手揉我的短发，那个人的名字叫——于子谦。

　　有的时候我总在想，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没有那一天，是不是结果就不会这样，可是很多时候是没有如果这个东西的，就像世上根本不会有后悔药一样。

　　事情发生在上初一的下学期，正是端午节的前后，在一个周六的上午，我照常去于子谦家做作业，他的妈妈在我们旁边包粽子，我写了一会就写不下去了，眼睛总是时不时的瞄一眼于妈妈，最后索性放下书本凑了过去，于妈妈笑笑说：“作业做完了？”

　　我嘿嘿笑了笑说：“没有，不过剩的也不多啦，阿姨，让我帮您包吧，这样我们中午就能吃粽子啦？！”

　　于妈妈听了笑了笑说，“可以啊，我教你，但是中午吃了饭就要赶紧写作业！”

　　“嗯！”

　　就在我和于妈妈达成协议的时候，旁边有人不乐意了：“妈。。。。。。您敢让她包粽子吗？那咱中午还不得喝粥啊？！”

　　我怒。。。。。。但是我大度，我不鸟他！

　　手上却在争分夺秒的抽走2片粽子叶，开始往里面填糯米、枣子，学于妈妈包粽子了。

　　于妈妈开腔了“你这孩子，老瞎说，你看人家梓桦包的多好！”

　　嗯嗯，这个世界还是讲理的，我摆出最可爱的表情感激的冲于妈妈眨了眨眼睛，某人立即做呕吐状。。。。。。哼，直接忽视！某人看我不理他，觉得没意思了，就跑过来看我们包，我拿眼瞥了他一眼：“你不包？还蛮好玩的！”

　　他悠哉悠哉的摇头晃脑中：“君子远离庖丁！”

　　。。。。。。呸。。轮到我做呕吐状了！

　　一边玩一边闹一会就到中午，吃过饭，转眼就到了下午，做完作业后决定玩游戏机时才想起来上次在我们家玩的时候把有魂斗罗的卡带落在我们家了，于是我决定回家去拿，和于子谦慢悠悠的走回家，到了家发现门居然敞开着，我满屋子的找奶奶，可是哪还有她的影子？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这是怎么了？

　　我就只剩奶奶了，奶奶一定不能有事！！！

　　慌乱中有人拽住了我的胳膊，抬头中撞进了一双清澈的水眸中，那里面满满的全是关心，“叶子，先别慌，也许只是出去了忘了带上门！”

　　对啊，是我太紧张了，只是紧张而已嘛！奶奶体格一向很硬朗的。“对，你说的对，也许。。。。。”

　　“咣当”话还没有说完，门就被从外面大力推开，进来的是邻居张大娘，“哎哟，我说叶家丫头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奶奶忽然晕倒送医院啦。。。。。。”

　　后面在说什么我已然完全听不到了，只呆呆的定立在当场，蒙了一样，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了？！。。。。。。

　　去往医院的路前所未有的漫长，至今我仍然无法忍受回忆那时候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不安充斥着整颗心脏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而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医院的颜色永远只有一种，那就是白色。总让人联想到苍白，冷漠，寒冷，还有绝情。

　　我就是在这里，在我的13岁的时候，失去了一直与我相依为命的奶奶。医生的诊断是——心脏病突发猝死，据说，人还没到医院就没了。。。。。。走的时候不过63岁！

　　我呆呆的望着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那个世界上唯一无私照顾我、疼我、宠我的人！

　　那个我说长大了给她买老花眼镜买大电视的人！

　　那个今天早上还叫我起床给我做早饭的人！

　　。。。。。。怎么说没就没了？！我不相信！

　　那个在白布下面的绝不是我的奶奶！！！

　　手指颤颤的伸向白布，却怎么也掀不开。。。。。。。

　　奶奶，我求您，醒过来吧！！！

　　告诉我这只是个玩笑，不要逗我了！。。。。。。

　　我承担不起，真的承担不起的！

　　仿佛在嘲笑我的幼稚，也仿佛在印证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我的害怕就有所改变，该来的总会来，白布被掀开，那个面目慈祥的老人就躺在下面，除去脸色有点苍白外，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睡着了。

　　痛，只是在一瞬间就传到了四肢百骸，两条腿甚至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而颓然的跪在了地上。我跪在病床前，死死地盯着这个老人，生怕眨一下眼睛就消失不见，却碰都不敢碰一下。

　　忽然有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我扭头，茫然的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眼睛，他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些什么，我很用心的在听了，可是……什么都听不到，耳朵边好像有无数的苍蝇在叫，“嗡嗡”中乱糟糟的一片，黑暗也只在霎那间降临。。。。。。终于归于平静。

　　天幕中再次释放一朵烟花时，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让还伫立在窗前回忆往事的我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挂钟，已经凌晨1点了，是谁打来的电话呢？！

　　拿起电话看了看，却是一愣，接起：“喂。”

　　“是我。”我默然，于子谦能给我打来电话，让我觉得有些意外，在这样的日子里他是应该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怎么会打来电话给我？所以我继续沉默。

　　他沉吟了一下，似是在斟酌用词，然后说：“我妈，明天上午10点的飞机。”

　　我笑笑，就说嘛，他怎么会主动给我电话呢？

　　“好，我知道了，我去接。”然后继续沉默，最后仍然是我先挂断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望着窗外清冷的天空发呆，大脑空白着吧，就什么都可以不想了。

　　机场里接机的人很多，我在人群中搜索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一个身着棕绿色外衣头戴黑白格帽子的老人出现在了我的眼帘，“妈，这里！”

　　我高声呼喊，老人貌似早就注意到了我的存在，笑盈盈的向我走来，“小叶子呀，可想死妈妈了，快让我看看！”

　　我笑嘻嘻的也看向老人，老人的精神很好，“唉，瘦了。。。。。”

　　在那双因长期操劳很粗糙的右手抚摸到我的脸时，我心下一阵感动，这位老人是真的疼我的，这从他注视着我的眼神就可以看的出来，那里满满的都能溢出来的疼爱是装不出来的，她是比亲女儿还要疼我的，毕竟亲女儿是可以说的，而我她是连说都舍不得，这样的婆婆是打着灯笼找不着的，可惜我没有那个福分。

　　挥掉心中那忽然汹涌上来的难过，我搀起老人老人的手臂说道“瞧您说的，我哪里就瘦了，就算是瘦了也是想您想的！”

　　老人爱听，立刻眉开眼笑了起来“就你这丫头会说话，对了，子谦他人呢？”

　　“哦，他公司有事，还需要处理下，中午就能赶回来了，咱先回家吧。”

　　“嗯好，叶子啊，你听我说，这次我给你带了好多你爱吃的东西，有。。。。。。”我尽心尽力的哄着这位老人，一路上倒也有说有笑，没想到的是，回到家不久后于子谦就回来了，于是一家人又去饭店吃饭。

　　我冷眼看着于子谦给于妈妈和我布菜，他今天算是将他的乖顺儿子和温柔丈夫的形象表现的淋漓尽致，将于妈妈一顿饭哄的那叫一个高兴，一顿饭笑声不断。

　　外人不论是谁一看这个场面都会暗叹多温馨的一家人啊，是啊，这个男人温柔，帅气，多金，又不花心，身家清白还事业有成，而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从小又那么爱慕他，而现在我们拥有只属于我们两个的爱情证书，任谁都要说上一句，叶梓桦，你是交上了什么狗屎运了，会有这样的好事，是啊，这样的好运要是按上一个特殊的例外，你是否还这样认为？上帝总是难以忍受人间一切的圆满，这种事情尤其体现在了我的身上，这次又怎么会有例外？每一份完美都是表象，因为人们需要用它去掩饰一些肮脏的丑恶。

　　一顿饭下来，让我只觉得累，或许是我一个人生活习惯了。于妈妈倒是很开心，直嚷嚷着要去超市买菜回家晚上做着吃，对于老人前所未有的热情我直皱眉，不知道老人这次要待多长时间，其实我是很喜欢这位老人的，不全是因为老人是真心的疼我，也是因为觉得投缘，世界上总是有那么一些人，你会想着和他靠近，无关年纪、性别、职位，于妈妈就是这样的人，当然我想，我那么喜欢她，更重要的原因她是子谦的妈妈，就因为这样，所以我在面对她的时候才会觉得累，因为要对老人瞒着她，要骗她。不过想来于子谦会比我还累吧，毕竟是自己的妈妈。想到这我抬头看看于子谦，果然这个家伙也同样皱着眉，我不禁莞尔，哼，也有他为难的时候！

　　这样劳累了一天，晚上回到家洗过澡扑在床上后就再也不想起来，只觉的眼皮重到不行，仿佛一合眼就能睡着。朦胧中右边的床位深深的陷了进去，我猛然清醒了过来，于子谦就在床的那一边睡着，之前那排山倒海的睡意全消失不见，婆婆在的这些天想必都要这样度过的，我自嘲的笑笑，这样总算像个夫妻的样子了，有什么不好？这样没什么不好，却不是我想的。。。。。。